第191章 第 191 章 救助陶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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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十六也聽到了動靜, 身影如電,比顧明燭還快一步沖到車前打開了後廂門。
“乾淨布,墊平。”顧明燭吩咐着。
晏十六立刻從藤編藥箱裏取出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薄絨毯鋪開, 成了一張臨時的急救床。
顧明燭抱着孩子跳進去, 把孩子平放在絨毯上, 手剛一松開, 晏十六便遞來一只軟木枕,托住了孩子的脖子, 保持氣道通暢。
同步的,顧明燭拿出乾淨的布條把孩子的手腕和腳踝都固定在車板上,防止急救的時候孩子抽搐或無意識掙紮。
“問問誰家還有暖爐或者手爐借過來。”顧明燭想了想,“水囊也成,灌滿熱水。”
“我那裏有水囊,我馬上送過來。”
顧明燭聽出在車外說話的人是裴時序,“好, 多謝。”
而裴時序這句“我馬上送過來”,讓排着隊的村民們回過神了。
“我家有手爐!”離得最近的一個老儒生模樣的反應最快,轉身就往自家方向去。
“我出來的時候竈上才燒上水,我去拿一鍋來!”另一個婦人一拍大腿也是往家跑。
“謝謝,謝謝大夥兒。”陶三娘依舊跪在地上, 只能一遍遍地流着淚重複着感謝。
車內, 顧明燭手不停,取出一根空心鵝毛管蘸了少許潤滑的油脂,輕輕探進孩子鼻腔。
這是“鼻咽通氣管”, 确保氣道不被後墜的舌頭堵塞。顧明燭在淮寧的時候制了一批,至今還有不少。
孩子原本微弱的呼吸聲稍微通暢了一些。
顧明燭便從藥箱側袋裏拿出細葦管,一頭連着個小小的皮囊, 囊裏裝的是系統獎勵的補液鹽滴劑。
她把滴管送進孩子喉頭,微微擠壓皮囊,藥液便順着葦管出來了,刺激了吞咽反射。
這比直接灌服更安全,能最大程度避免嗆咳。
沒一會兒,裴時序的水囊和村民回家取的手爐、熱水也都送來了。大夥兒都在幫忙。
月明也候在了車廂外頭。
“月明計時,記錄呼吸間隔。再準備溫鹽水,每半盞茶一勺,不可間斷。”顧明燭隔着廂板指揮。
“是,顧娘子!”月明依言而動。
晏十六半跪在車尾,一手始終按在孩子頸動脈搏動處,充當着最原始的監護儀,另一手拿着乾淨布巾,随時擦拭溢出藥液。
逐漸的,孩子的身體在暖爐和水囊的烘烤下有了一些回暖。但顧明燭不敢松懈,把暖源挪得更貼近一些,卻又小心地隔着多層棉布,防止低溫燙傷。
随着藥液的滴入,孩子原本深陷如坑的囟門微微隆起一點兒,乾癟感正在消退。
顧明燭心中稍定。但這還不夠,脫水緩解只是第一步,混合性酸中毒和低血糖也是致命的。
她從藥箱夾層裏(空間裏)拿出稀釋過的葡萄糖溶液,同樣用鵝毛管滴入。糖分是大腦的燃料,這孩子昏迷不醒,低血糖是重要原因之一。
約莫過了一盞茶功夫,顧明燭正在更換滴管,一直毫無動靜的孩子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嘴唇也微微蠕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輕極弱的啼哭。
弱得跟小貓叫似的,可兒連娘心,外面跪着的陶三娘渾身一震,死死盯着晃動的車簾默默掉淚,不敢哭出動靜是生怕驚了裏頭的大夫。
車內的顧明燭長舒一口氣,孩子醒了意味着意識恢複,腦乾功能尚存。但這只是第一步,後續還有糾酸、抗感染、營養支持……每一步都是難關。
“十六,你在這兒盯着繼續補液,減慢速度,還要觀察瞳孔對光反射。”顧明燭交待着。
晏十六緊繃的神經終于也松了一瞬,她知道夫人的意思是,這孩子能活了。
而顧明燭已經跳下了車廂,“下一個,腳傷的季家小子。”
季家小子的是外傷,顧明燭給他進行了清創、剪腐肉、清膿液、敷藥膏。
過程不複雜,但着實恐怖。
每一刀下去,季家小子的身體都會劇烈地痙攣一下,嘴裏死死咬着月明塞給他的破布,愣是一聲沒吭。
周圍圍觀的村民看得心驚肉跳,不少人別開了臉。
倒是裴月明該乾什麽乾什麽,小臉兒上全是鎮定。
記錄的“病歷”也從一張紙,到兩張、三張,最後是一小疊。
傍晚,風裏夾着鹹腥和一股子汗蒸味兒,安濟村的泥道上,陸陸續續晃回來一隊人影。
是村裏出去做工的人回來了。
走在最前頭的正是裏正陳阿大。褲腿老高,露出的那截小腿刮出不少血道子。
他身後的人也都差不多。頭發被海霧打得半濕,亂糟糟地貼在腦門上,嘴唇凍得發青,手指關節腫得像個紫蘿蔔。
冬天風大,大船不出海,近海的活計能讓他們搶到的不多,今兒就是“扒蛎”和“搬堰”。
扒蛎就是撬生蚝。冬天的蚝難撬。全縮在背陰的礁石縫裏,陳阿大他們得趴在上頭用鐵釺一點點往外剔。礁石上也滑得很,大夥人人腿上都帶傷,就是這麽劃的。
海水一泡,疼得鑽心。
搬堰更苦,是修補漁汛期沖垮的石堤。
官府不出錢只管飯。
隊伍裏還有幾個半大孩子是跟着去撿漏的。十個孩子有九個手指頭都裂着血口子,纏着髒兮兮的布條。
大夥兒的筐裏除了蛎之外,還有海蘿,以及一些“彩頭”,是退潮的時候撿了些卡在礁石縫裏的石決明(鮑魚殼)。
這東西能入藥,拿到城裏回春堂能換回錢。
陳阿大他們一回村,遠遠瞧見新來的那戶裴家院牆外黑壓壓擠着一片人影,心裏“咯噔”一下,還當是哪家的婆姨又鬧了投井,或是衙門的快班又下來抓勞役了,把肩上的濕繩一扔,領着人就往那邊小跑。
一把按住正搓着手哈氣的老瘸,“咋回事?圍這麽多人?”
老瘸咧開嘴樂,“大好事!來了位顧娘子、顧大夫,在施醫贈藥呢,不收銀子的義診。”
陳阿大一聽,趕緊回頭吼還在發呆的:“把筐放下!排隊去,把咱這身骨頭也拾掇拾掇。”
這批剛從礁石灘上爬回來的人身上基本都有刮擦外傷,有的手上裂的口子能看見嫩肉。甚至還有人被卡掉了指甲露出鮮紅的甲床。
顧明燭面對這新一波外傷潮也不慌,直接從腳邊的藥箱夾層裏(空間)取藥。
像碘伏、生肌止血散、凡士林之類的,量大管夠。相對嚴重的她親自處理,普通的刮擦交給了裴月明和十六。
起初村民們對顧明燭的态度是恭敬裏帶着畏怯的。
畢竟她是欽差行轅的夫人,是“官家的人”,又是這般神仙手段。
大家不敢多看更不敢多話,生怕哪句話不對惹惱了貴人。可半天下來發現顧明燭雖說問診的時候也嚴厲,但說出的話就是和尋常的官夫人不一樣,一點兒沒瞧不起人。
安濟村陰冷,她坐風口裏鼻尖都凍紅了,卻把自己的暖手爐借給了一個婆婆用。
漸漸地,大夥兒畏畏縮縮的勁兒就散了,轉而成了真心的感激。
陳阿大也趁着問診的時候跟顧明燭做了個自我介紹,他是裏正,若需跑腿效勞,他随時聽候差遣。
顧明燭會意,随口問了問村裏的大概光景。
陳阿大一五一十地回話。說安濟村共七十三戶,三百一十九口人,大多是獲了罪的官吏眷屬,或是海禁時獲了罪的漁民。
村裏無正經的田産,全靠出海或趕海,又或是給衛所、碼頭當苦力換生活。
若是遇上風暴或是官府征夫,便只能挖海菜、曬魚乾勉強度日。
顧明燭見他回得條理清晰,數字報得也準,顯然是把全村老小的底細都刻在心上的。心下也對安濟村的困頓有了七八分數。
說話的這會兒功夫,裴時序給顧明燭送了熱茶過來。
說是茶,但茶葉自是沒有的。碗裏盛的是曬乾的蒲公英根配了幾顆紅棗,湯色深褐。
這還是裴月華閑時制的。
可端這碗茶的人偏偏是裴時序。
顧明燭心裏難免泛起一絲別扭。
她已經很難厘清自己對裴時序的情緒了。
恨?談不上。
厭惡?說實話在他放火燒船的時候屬實讓她心生寒意。
但鷹嘴棧道塌方的時候,毫不誇張的說,底下的人能活着上來,他至少有七成功勞。
更不用說自己的救護車還跟他有關系了。
總之她覺得裴時序這個人沒辦法簡單定義。
她心情複雜的端起碗抿了一口,然後猝不及防的……
差點噴出來!
可當着這麽多村民的面又不能吐,只有硬生生咽下去,像吞了口海水兌鐵鏽。
她幾乎也在瞬間想到了原因所在:安濟村臨海,應該是個水質苦鹹區,村裏沒有甜水井。
而裴時序端來的這碗水想必已經沉澱過了,還專門加了“料”來壓味,但終究是騙不了舌頭。
顧明燭徹底理解了陳阿大剛才說的“困頓”。
連喝口不鹹不苦的水都是奢望,這安濟村的日子真是拿命在熬。
“陳裏正,那筐裏的石決明你可有用處?”顧明燭放下碗,指了指隊伍旁邊那筐鮑魚殼,開門見山。
陳阿大:“回夫人話,本是想着背去內城回春堂問問價,夫人可是有用?那全送給您!”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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