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 196 章 籌備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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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笑稱是海味兒四人組。
他醒得比顧明燭早半刻, 起身時連帏幔都沒驚動。輕悄披衣下榻。
推開門,正撞見那個叫珠兒和瑁兒坐在廊下發呆。
沈寂看了她們一眼,壓低了聲音吩咐:“送水進來, 小聲些, 莫驚着夫人。”
倆丫頭垂着頭, 細聲應是, 腳步極輕地退下去端了水進屋。做事也極妥帖,連同漱口的牙刷和青鹽放在盆架上, 随後才退到角落候着。
沈寂這才走到榻邊,見顧明燭還在酣睡,一只手露在被子外。
他便跟往常一樣,把她的貼身小衣攏在懷裏用自己體溫一點點烘熱了,才把顧明燭連人帶被子一起攬過來,托着她坐起來,在被子裏幫她穿衣服。
顧明燭迷迷糊糊地只負責伸胳膊擡腿。
沈寂低笑, “珠兒備的水正合适,娘子再賴一刻,水就涼了。”
顧明燭這才睜眼,意識到房裏還有旁人,動作就配合得快了些, 也不敢像往日那樣再跟沈寂膩歪了, 怕帶壞小朋友。
畢竟幾個丫頭才十四五六,很讓她有雇童工的罪惡感。可那天在牙行的時候,牙人說四個丫頭要是找不到工, 就肯定要去嫁人的。
那還是來上工比較好。
珠兒也是這麽想的。
她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前,可眼皮卻不受控制地偷瞄老爺和夫人。
以前聽人說,大戶人家的老爺都是晨起更衣, 丫鬟伺候,夫人也得早早地下地。
可自家老爺……
珠兒震驚的看到老爺還要幫夫人擦臉!
夫人是真好看的,老爺也是。老爺還是京城來的大官兒!雖說正眼都不瞧旁人,但也不罵人、不打人!
珠兒十六歲了,若是再找不到營生,就得嫁去一個六十歲的員外家。
那天在牙行她以為自己完了,縮在牆角不敢看人。可就是這個好看的夫人要了她。
來這府上第一天,田管事就說了:“老實乾活,少說多做,才能争取讓夫人跟你們簽長契。”
沒錯,現在四個丫頭最緊張的就是夫人不買人也不簽長契,她們怕被趕出府。
雖說只來了幾天,但珠兒覺得這裏真好啊!
她們四個丫頭住一間耳房,雖然不大,但又乾燥又暖和。牆角還砌了個地爐,爐子上永遠坐着一把溫着水的銅壺,田管事說,她們也是可以用柴的!
她在家都沒資格随便動柴火,柴火也是要銅板買的。
而且鋪蓋的都是嶄新的棉褥和厚被子,又軟又蓬松,再也沒有家裏睡草垛的陰冷濕氣了。
最讓珠兒歡喜的是牆角那一溜兒擺開的四個紅漆小木箱。
那是夫人讓人從庫房裏擡出來的,雖是舊物,但那可是正經箱子。
一人一個,上了鎖,自己的小物件都可以收在裏面,旁人不能亂動。
她把自己的破包袱解開,把裏面唯一一件沒補丁的夾襖疊得整整齊齊放進去。
落鎖的那一刻好幸福,她長這麽大,終于也是有箱子的人了。
不止箱子,她還分到了新衣裳、鞋子、三塊布巾、胰子,和皂角、面脂。
夫人說,擦臉擦腳擦身的布巾要分開,洗手洗臉都得用胰子,頭發也要常洗常梳,臉和手都要擦面脂。
面脂!村裏最有錢的一富家裏用得也只是豬油膏。
真好啊。連早上都能喝上一碗熱騰騰的米粥、兩個饅頭,還能配半個鹹蛋、一碟醬菜。
最重要的是,她不用嫁給老頭兒了!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往上翹。
只要夫人老爺一直這麽好,她就好,這是她珠兒的福地。
吃過早食,沈寂便帶晏七去了衙門。
顧明燭在內宅裏又走了一圈兒,就領着珠兒和螺兒去了新租的門面,晏十六随行。
市舶司老宅跟門面離得不遠,青篷小車不過一刻鐘左右就到了。
除了珠兒和螺兒,顧明燭在牙行雇的人裏有兩個拔到了這邊,另外沈寂把衛協的人也配了兩個過來。
于是這“歸貝藥行”雖門面不顯,裏頭做事的人手卻頗為齊整,應付眼下已是綽綽有餘。
他們也比顧明燭先一步到,灑掃衛生做得清清爽爽。
顧明燭環視一周,見青石板縫裏不見一根雜草,窗棂上不沾一絲浮灰。
滿意!
才進門面沒一會兒,晏三也騎馬趕了過來,送來一份蓋有崖州府大印的藥行文引、牌匾,還有一塊青木小牌。
牌匾上是“歸貝藥行”四個大字,晏三直接尋了梯子挂在外頭了。
而文引上的掌事人名字登記的是晏七。
大胤的商鋪按行業編入“行”,需向州縣官府登記,取得營業許可性質的文書(營業執照)。
未入行者不得私自經營。
這本來至少需要個三五天時間的,但有沈寂在……
顧明燭喜滋滋的端詳牌匾和青木牌。
青木牌是挂在藥行裏頭的,上面通常是寫明坐堂醫(如果有的話)、掌事姓名、主營藥材産地等信息,方便官府稽查。
至于坐堂醫,顧明燭這兒暫時沒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因為她沒有醫憑編號……
她決定把考醫憑提上最緊要的日程,免得被人诟病。
當然,現在離開了上京,考的醫憑是“州級醫憑”,由州府醫學教谕主持考試。
但對于顧明燭來說無所謂,她要的是資格,不是等級。
眼見匾也挂好了,各屋也清掃出來了,顧明燭便領人去采買一些開業必須的物件兒。
一行人坐上青蓬小車沿着石板路往市集去。風雖冷,卻吹不散顧明燭心頭的雀躍。
最先去的是“李記木作”大敞院訂制櫃臺和藥櫃。
圖紙是她自己畫的簡圖。
老師傅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又聽顧明燭一一講解之後,神色間露出幾分驚嘆。
他幫崖山的幾間藥行打過藥櫃的,但這位夫人的想法卻是有趣。
櫃臺是個凹形的,藥櫃主體雖說也是大胤藥行常見的“百眼櫃”,頂天立地,排列緊湊,符合“整藥打方,碎藥抓配”的制式。
最下頭也有“氣死貓”(即帶氣孔的通風櫃門),用來存放鮮藥和易受潮的藥材,但細細看,圖裏卻藏着不少心思:
比如大胤藥櫃抽屜多為通底,抓完藥總有藥渣殘留在角落,串味且難清理。顧明燭改成每個抽屜內部加裝活動木屜板,底板可抽出。
這樣一來,若是換了新藥,或者藥材有黴變,只需抽出底板刮洗曬乾即可。
她還特意标注了抽屜背板不能釘死,要做成活板。萬一有鼠蟲打洞堵塞,可從後面疏通,不必破櫃。
再就是顧明燭對抽屜大小也做了改良,她打算設計一些模仿現代的炮制藥材工具,得有容納的地方。
普通抽屜淨深不夠用,她特意在藥櫃最下層設計了六個加高加寬的“深倉”,且底板加厚。
另外,大胤藥櫃的抽屜拉手下方,通常只貼一張寫着藥名的小紙片或者小木牌:比如寫着“當歸”、“黃芪”。
這樣容易忙中出錯,夥計抓完一味藥,順手就把抽屜推回去了。等到下一個方子又要這味藥時,腦子一糊塗,還以為自己已經抓過了。
再說一排排抽屜全是字,忙起來眼花缭亂,很難一眼看出哪個抽屜剛被打開過。
所以顧明燭設計了小機關。
抽屜上有個像開關一樣撥動的木牌。
平時,所有抽屜的小木牌都顯示藥名的一面,表示:我是安靜的,沒被動過。
抓藥時,小木牌轉動180度,讓它顯示出一個對勾符號。
這就相當于給這個抽屜亮起了一盞“正在使用”的紅燈。
抓完藥必須複核,看到那個“對勾”的抽屜,核對無誤後再把小木牌撥回空白面複位。
這就絕對避免了抓重了或者忘了抓的錯誤。
說白了就是把現代工廠的“目視化管理”用到了古代藥櫃上。不需要培訓,看一眼就會。
“還有四條櫃腿必須包銅靴。”顧明燭指了指圖紙下方,“崖州潮濕,包上銅皮既防蛀又防滑。”
老師傅聽完很是認可:“夫人這藥櫃改動的好,妙極!妙極!”
顧明燭眉眼彎彎,“工期大概需要幾日?”
老師傅掰着指頭算道:“櫃臺簡單,但藥櫃這活兒得細做,尤其是帶機關的抽屜,一個一個鑿榫頭、安轉軸,急不得。最快也得十天半個月的。”
“太久了,那就煩請老師傅多找些幫手一起做,工錢另算。”
即是工錢另算,那時間肯定就好說了,反正眼下也不是木工坊的旺季,能拔出來做藥櫃的學徒差不多也有四、五個。
老師傅咬咬牙,把時間跟顧明燭敲定為七日內。
包括送貨安裝,老師傅捋着胡須報出了一個實誠的價格:“夫人,木料得用我庫中的老樟木。再就是我跟四個徒弟連軸轉七天,另外那包腿的銅皮和隔壁銅匠的手藝,得七百文。再加上輔料……零零總總,算您十兩整。您看可行?”
這跟顧明燭預想的沒什麽出沒,她沒啰嗦直接就應了。
老師傅見這夫人爽快,心裏也高興,送了顧明燭四個學徒練手做的小杌子。手工雖稍顯粗糙,但坐着曬個藥、洗個菜什麽的也實用。
顧明燭沒推辭,大大方方地收下,直接讓人擱上青蓬車帶回去用。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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