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第 200 章 歸貝開張
關燈
小
中
大
沈寂聽到這話, 滿眼都是快要溢出來的感動。終于松開了顧明燭,有些不确定地拿起筷子撈面,面條極有韌性, 撈起來還是彎彎的弧度, 還挂着晶瑩的湯汁, 在燭光下極其誘人。
更不用提湯汁的香氣有多麽濃了。
沈寂看着手裏的面, 再看看身邊的娘子被竈火熏紅的臉頰,感動……
先夾起那一筷子遞到了顧明燭的唇邊, 語氣十分的鄭重,“娘子先吃。你花了許多精力才把面彎成這樣,第一口該是你的。”
顧明燭:“……”
略有些心虛呢~
她是瞧着空間裏的方便面囤得太多太占地方了,拿出來消耗一下……
含糊的跟着吃了一口,其它的趕緊都推給沈寂。方便面這東西就是聞着香,吃起來也就那麽回事。
但沈寂吃的真是風卷殘雲,越吃越覺得這簡直是人間至味, 驚人的好,也不知道娘子放了什麽調料,奇香。
沒想到娘子不止醫術驚人,連廚藝都堪比禦廚!最主要是她對他的那份心。
沈大人淪陷了,第10086次……
吃飽喝足, 夫妻倆個攜手回房漱口沐浴。時辰雖然不早了, 但都沒什麽睡意。顧明燭索性拉着沈寂在書桌旁坐下,遞給他幾張紙,“喏, 面是第一個禮物,這是第二個。”
沈寂展開紙卷。
只見其上字跡非隸非楷,錯字連篇……
咳咳咳, 不重要,看得明白就成。
開篇便是一行醒目且歪扭的大字:《崖山民生弊病疏一卷:藥課盤剝》。
沈寂眸光一凝,原本慵懶的身子緩緩坐直。越往下看,眼底的柔情漸褪,取而代之的是認真。
顧明燭是從崖山地理、山民戶籍寫起,條分縷析了“官山承買”背後的稅制漏洞,更點明了兩家藥行有利用“藥課”之名,行“壓價壟斷”的嫌疑。其中“三成扣稅、一成孝敬、餘者賤賣”幾句,正是幾天前陸青崖在藥行所說。
最末一段筆鋒一轉,寫得極為大膽:
“崖山雖小,亦天下之一隅。或可借整頓市舶、厘清稅課之機,于此地試行官督商辦、平價收藥之策。歸貝藥行願為先鋒,不争暴利,只求山民得溫飽、稅課歸公庫。此舉看似損商賈之利,實則固民心之本,于國于民,善莫大焉。”
沈寂的目光久久停在“歸貝藥行願為先鋒”一行字上。
他擡眼看向顧明燭,她眼中是灼灼的光。
顧明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嘴硬道:“反正遲早要用,早點寫出來省事。再說我總不能拿你當槍使,自己卻躲在後面裝不知道吧?”
沈寂放下紙卷,伸手把她攬到膝上坐着,“你這是把刀柄遞到我手裏,刀刃卻對着你自己。歸貝要是真成了崖山新政的先鋒——”
“沈寂你聽好。”顧明燭捧住他的臉,平靜打斷,“如果只是為了保全你,我哪裏用費這麽多的心思?更何況我們是夫妻,是同路人。如果你出事,你覺得你的那些仇家、政敵,能放我獨活嗎?好,就算我僥幸獨活,可 這天地間将再無一人能懂我那些‘離經叛道’的想法,再無一人能陪我在這世間肆意一回。你如果倒下,這世道便無趣了。這刀是我願意遞給你的,也是我必須握着的。”
沈寂凝視着她許久,動容的吻了吻她的眉心,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明燭在他懷裏動了動,又被他更緊地按回去。
“既然知道這世道無趣,要我陪着你肆意……”沈寂低低重複着她的話,最後化作一聲埋在她發間的嘆息,“那我這條命,連同這顆心,便都抵押給你了。”
“沈大人,以身相許吧。”
沈寂立刻把她打橫抱起走向床榻,必須努力報答自家娘子。
燭影搖紅,滿室生香……
入夜後的安濟村陷入死寂,唯有潮汐往複。
野狐灘。
一艘黑篷小舢板幽靈似的順着暗流滑到一塊礁石旁。
船上的人沒有下船,只是往礁石縫裏塞了個東西。整個過程不過兩息,小舢板便再次借着一股回流悄無聲息退入了海霧中。
片刻後,裴時序出現在這片礁石灘上。
一點點摸索,摸到了剛剛被放置好的一個堅硬的物件。
是酒葫蘆。
裴時序用刀尖摳開蜂蠟粘住的油布,取出裏頭塞着的一小張紙條,借着火折子的一點點亮光,看清了上面的三個字:西圩埠。
****
臘月廿八,晴。
連日的海霧一掃而空,日頭雖不暖,卻亮得晃眼。
這條依山傍海的窄街是典型的崖山風貌。路面砂岩鋪就,被長年累月的木屐底和草鞋磨得油光水滑。
在窄街上經營的店鋪都是些尋常小店,像是什麽修補鋪、粿鋪、漁網鋪、雜貨土産,以及租不起鋪子,街角蹲着挑擔的小販、代寫書信的窮書生。
此刻,這些店鋪的掌櫃和夥計們都探出了頭,望向窄街最裏頭的熱鬧。
最裏的鋪子,門前石板路打掃得乾乾淨淨,店前一棵榕樹氣根垂落,上頭挂着一串串紅豔豔的紙燈籠。
鋪子門臉并不浮誇,卻極見紮實。新換了兩扇杉木大門,門楣上那塊橫匾上書“歸貝藥行”四個大字,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敞開的門內隐約可見頂天立地的藥櫃,抽屜密密麻麻。
“噼裏啪啦……”
三串丈長的萬響紅鞭在門口炸開了鍋,紅色的炮仗紙屑四下飛濺,喜慶得不像話。
新招的夥計阿寬是個疍戶子弟,穿着一身歸貝新制的棉布襖子,腰間系着麻布圍裙,滿臉紅光地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摞用紅繩系好的小包喊着:“歸貝藥行開張有喜,裏頭是兩片老姜一塊赤糖,驅寒暖胃!”
竟然送赤糖!
雖說也只有指拇大小,但加上姜片也能值一個銅板了!
原本縮着脖子、雙手攏在袖筒裏看熱鬧的漁民和疍戶們起初還有些畏縮,不敢上前也不敢接,心裏嘀咕:這開張的彩頭,怕不是給那些穿綢緞的有錢買主預備的吧?咱可不敢接,接了,萬一讓人訛上,那可是倒黴了。
阿寬也不惱,瞅準了前排一個缺了門牙的老漢,大大方方地跨出一步,硬是把那紅紙包塞進了老漢手裏:“阿公拿着,不要錢!”
那老漢看看阿寬坦蕩的笑模樣,遲疑了片刻,“真給我?可我……我沒病,我也不買藥的。”
“不用買藥。這是我們晏七東家預備的‘利市’,一共五百個呢,先到先得讨個熱鬧!”
這一下局面可就打開了口子。
“給我一包!”“俺也要!”“我先來的,我在門口站的最久,我還給你們喊人來看熱鬧呢!”
畏縮化作了急切,人群一下圍了上來。一張張被海風吹得黝黑皲裂的臉上全綻開了笑,拿到揣進懷裏收着,回去能給媳婦熬一小鍋姜糖水呢!
最熱鬧的當下,螺兒也一身喜氣的站到了門口,“阿伯阿婆、叔叔嬸嬸、阿哥阿姐們,不着急做活計的可進我們藥行來瞧個新鮮。”
有個黑瘦的漁漢子擠眉弄眼的逗趣:“小丫頭,咱這海上讨生活的身體壯得跟石頭一樣,去藥行瞧啥新鮮?難道還去讨碗苦水喝不成?”
周圍的人一陣笑。
螺兒也不惱,一本正經地反駁:“阿哥這話可就左了,誰說藥行裏只有苦水?”
她清了清嗓子,學着顧明燭的腔調,手一揮指向裏頭:“疍戶人家常年赤腳踩水,十個有九個脾胃虛寒。我們這兒有‘理中暖脾膏’,甜絲絲的,摻在粥裏吃,可好吃呢!”
她目光掃過幾個臉上帶疤、手上帶傷的老漁民,聲音更響了:“最要緊的,讨海人哪個沒被船板蹭破皮,被魚鳍紮出血過?最怕金瘡痙 (破傷風),我們歸貝藥行有全崖山唯一無二的“玉真粉”,傷口撒上,包紮好,化膿發熱的毛病能少八成!那您看咱們家家戶戶的漁船艙裏,不都得常備一包?這可是保命的符!”
“還有還有,”阿寬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男們的,“出海辛苦,傷精氣神。我們這兒還有‘五子衍宗丸’。呃,就是補補腎氣的,讓阿叔阿兄們出海有力氣,回家……嘿嘿,也有力氣!”
螺兒假裝沒聽懂這些。
這話一出,剛才還哄笑的漁漢子們立刻否認。
“那不用,我不用這些。”
“我也不用,嗨,咋可能用得上這些。”
“就是!就是!”旁邊幾個跟着附和,挺起胸膛把棉襖頂得老高。
一邊嘴裏說着阿寬“小破孩兒懂個啥”、“讨打”,一邊肩膀挨着肩膀,悄咪咪地往那高大敞亮的門檻裏蹭……
還一通嘴硬,“我進來瞧瞧醫風濕的。”
“我啥也不買,看個熱鬧。”
“我看看傷寒的。”
但甭管進來的人是看熱鬧還是真有需求,在瞧見裏頭的布局之後都怔了。
尋常藥鋪,夥計是站裏頭,背靠藥櫃。可這歸貝藥行最紮眼的是一個當中放了個“凹”字形大櫃臺(類似現代藥房的雙面操作臺)。
且櫃臺臺面不是平的,而是被劃出了固定的區域。
最左是“審方區”,中間是“稱量區”,右側是一排半圓形的凹槽(藥罐定位槽),抓好的藥材按順序擺在槽裏,絕不亂滾。臺面邊緣鑲着一圈凸起的木條,哪怕藥撒了也不會掉到地上浪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