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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 209 章 急救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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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 209 章 急救海子

說實話昨兒張蘭因預想中的場景無非是顧明燭站在地裏環視一圈, 随口說兩句“這塊地還行”、“那塊地差點”,然後給個模棱兩可的建議,意思到了就走。

畢竟人家現在是欽差夫人, 犯不着在她兒費太多心思。

可這顧氏不光來了, 不光測了土, 還把每一處該怎麽施肥、什麽時候施都說了。

甚至連她那四畝廢地都要幫她回去想轍, 這……

心情複雜,表情更複雜, 別別扭扭地說了句:“多謝顧醫賓。”

可這股子動容只維持了不到三息。

因為顧明燭緊接着對旁邊圍着不走的棚戶問了句:“張娘子有四畝地不能種藥,契約改成二十六畝。名額便多一份了,誰家有地想種?”

張蘭因瞬間完成了變臉,“顧醫賓!你什麽意思!”

顧明燭偏頭看她,一臉莫名:“字面意思。四畝暫不能種藥,名額當然要開放給其他人啊,契約白紙黑字也有這條的, 你昨天可是一行行對比過。”

是啊,是對比過,每個字都摳過,心裏還暗贊過這契書寫得滴水不漏。确實寫了“可種植面積以實測為準”,但……

張蘭因雙手一叉腰, 深呼吸, 開始準備再掙紮一下的同時。

急促的馬蹄聲從坡下傳來。

顧明燭也好奇看過去,由遠及近的,竟然晏三騎着一匹快馬跑了過來, 後頭還跟着一匹。

神情急迫,“夫人!大人請您回去一趟。”

顧明燭心下一凜,立刻下了坡走過去, 低壓聲音問:“什麽事?”

“西圩埠今天在立界碑,有人故意鬧事重傷一人,目前失血過多。人要是沒了,怕是要出亂子。大人讓我來——”

“走。”顧明燭直接打斷,快步回自己的驢車上取下搭膊和藥箱就跳上空鞍的那匹馬,又朝着坡上喊着:“張娘子,後續有什麽問題你再去歸貝找我!十六,你送珠兒回去!”

說完一夾馬腹,兩匹馬一前一後絕塵而去。

開海令才貼出去三天就出人命,鍋還在沈寂身上。

立碑、沖突、重傷、傳謠。這節奏當然不會是巧合……

西圩埠。

顧明燭剛跟晏三踏上棧橋木板,就已經看到棧橋通往碼頭的灘上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從衣着上看,有腳夫、幫工,還有力漢。

這些人平日分散在西圩埠各個角落,各乾各的活各掙各的銅板,現在短短的時間內全聚了過來。

粗略看去怕是數百之衆。

與此同時,在外圍候着的晏九和十餘個衛協的錦衣衛已經快步跑了過來,迅速收攏,手持盾牌護着顧明燭往裏走。

很快就走到了人群最密的那一段,數百雙眼睛盯着移動的盾陣。顧明燭感覺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難,壓力從四面八方擠過來。

有人開始沖撞盾牌,有人故意把腳往前伸。盾牌和盾牌之間開始出現縫隙,又被旁邊的錦衣衛用身體硬生生補上。

怒罵、粗話、詛咒、挑釁。

有人罵錦衣衛是狗,有人罵欽差是劊子手,有人指着顧明燭的臉喊妖婦。聲音太密了,壓在人頭頂讓人喘不過氣。

“她是那個女閻王!活剖人心肝!”

“假借救人,其實是滅口!”

“別讓她進去!攔住她!”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甚至有人想把破漁網甩過來套住顧明燭。

晏九氣得想拔刀了,被顧明燭死死按下,輕聲的:“不可。”

晏九極艱難地把刀推了回去,又往前挪了五六步,左側人群裏忽然飛出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直沖顧明燭而來。

“铛”的一聲脆響。

一面盾牌從斜側裏切了進來,石頭砸在盾面上被彈開。持盾的沈寂一步踏前,直接切進了盾陣裏側。

左手持盾,右臂護着顧明燭。

盾陣在他切入的同時已經重新調整了隊形。

晏七也跟了進來,同時高喊:“欽差大人在此,今日誰阻醫者施救,以阻撓朝廷公務論處!”

方才還在大罵欽差的人群被欽差親臨的狀況震了一下,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而隐在苦力內部的幾個“眼睛”有些慌了。

他們預想的是欽差會呆在行轅裏,隔着三道門、五重院,派幾個爪牙出來應付。

那就可以趁着錦衣衛勢單力薄,把事情往大了鬧。最好再添幾條人命。

開海令剛貼出去三天就鬧出人命,欽差處置失當,上面自然會有人彈劾,到時候沈寂要麽被召回,要麽被架空,崖山還是三大世家的地盤。

可沈寂本人居然來了,還來得這麽快。

那性質就變了。

能對沈寂下手嗎?沒接到上頭的命令啊……

“眼睛”們遲疑了,人群便松散了些。

“走。”沈寂果斷下令。

顧明燭跟着他的步子一起往前走。身旁是數百道複雜的目光,身前是一條通往生死的路。

直至終于到了醫帳前,顧明燭的新醫車也被沈寂從歸貝藥行調了過來。

車廂板已經卸下大半,露出了裏面層層疊疊的藥櫃、器械匣。醫車周圍,四個衛協的精銳,人人手裏提着藥箱或器械籃,緊張但不亂。

司徒軍醫官從帳裏出來迎接,一身狼狽,“大人、夫人,傷者在裏頭,我讓人燒了開水晾着,烈酒也備了,能用的器具全煮沸過兩遍。”

他沒寒暄沒鋪墊,一開口就是傷情,“傷口刀口斜向上,邊緣整齊,創緣有灘塗泥沙嵌入。創口周圍兩寸範圍內皮溫升高,觸之發燙,膚色潮紅但未出現明顯水腫。”

顧明燭和沈寂一邊聽,一邊掀簾進帳。

這帳篷還是顧明燭在海上浮着的時候用的那批,到崖山後專門改成了醫療帳,把兩個帳蓬當中做了連接,第一帳專門成了“潔淨區”。

地面鋪了葦席,葦席上又覆了一張完整的油絹,還擺了一張臨時竹桌,上面整齊排列着已經煮沸晾乾的各種器械:銀探針、止血鉗、彎頭剪刀、擴張鈎等等。

旁邊還旁放着一口鍋,鍋裏是剛燒開不久、正在晾着的水。

顧明燭一邊挽袖子淨手一邊問:“患者出血量如何?”

“很多。”

“血色呢?黏稠度如何?”

司徒軍醫官的聲音沉了下去,“血色暗紅、黏稠度偏高。”

“生命體征?”

經過顧明燭在衛協一直以來的培訓,這類詞彙司徒醫官已經掌握得很熟練。

“低熱,脈象細數無力,呼吸淺快,節律尚齊。”

“現在用了什麽藥?”

“沖洗了創面,撒了您配的止血散,服了獨參湯吊氣。”

“做得很好。”顧明燭淨完了手。從藤編雙肩箱裏取出了一件新制的“手術服”。

是白棉布裁的。交領、窄袖,袖口用布帶收束,系緊後連手腕都包得嚴嚴實實。衣長到膝,下擺寬松,方便跪地操作時不受牽扯。

最特別的是腰部縫了三條細布帶,用來固定藥囊和懸挂小件器械。

腰側還各縫了一個暗袋,剛好能插得下手針和銀探針。

顧明燭穿戴好,走到通往裏間的布簾前,手搭在簾子上又停住了,回頭看向沈寂,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沈寂看懂了那一層遲疑:她不确定能不能救活。

他唇角極輕地揚了一下,“去吧,你只管盡力而為,剩下的不管結果如何,我接着。”

可是……

顧明燭怔怔的看着沈寂,她不是怕救不活,而是意識到自己可能沒辦法一個人完成。

方才司徒報的那些數據在她腦子裏過了一遍:腹膜刺激征明确,腹腔內八成有東西,失血量接近臨界值。這種程度的創傷,剖腹探查、清理腹腔、修補髒器、逐層關腹……

她需要至少一個助手。一個能在她縫合的時候幫忙暴露術野、固定組織、傳遞器械的人。

可這個人一旦進來,就意味着自己系統裏的全套ICU工具會暴露。

藥品她還可以糊弄說是自己特配的,但那些監護儀、制氧機、不鏽鋼的手術器械……

所有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東西、所有小心翼翼藏起來的秘密會全部攤開。

這些是她最後的防線,也是她最大的軟肋。

而整個崖山,整個衛協,甚至整個大胤,她最信任的人只有一個:沈寂。

沈寂看到了會怎麽想?會覺得她是妖物嗎?她要冒險嗎?

她怔怔的看着沈寂,其實也不過兩息,但患者再也不能再等下去。

顧明燭深呼吸,把最脆弱的一面遞到了沈寂面前:“大人,請你也做好進內室的準備,我可能會……需要有人幫我。”

“我來我來,顧醫官,還是我來吧。”司徒司官立刻挽袖子準備動了。

“我來。”沈寂平靜打斷。

阿燭,你準備好要告訴我了嗎?

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內心是狂喜、還是即将塵埃落定的恐懼。

狂喜她終于選擇了他。

恐懼……如果她真的不是這個世間該有的人,會不會離開。

沈寂開始換衣、淨手。

反正另一件事比恐懼更重要:她需要他。

如果她真的來自另一個世界,那他就跟着她去那個世界。

如果她終将離開,那他就陪她走到最後一步。

不追問也不後退,只要她需要。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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