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 212 章 歡迎來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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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燭還在沈寂懷裏, 但兩人身子底下已經不是帳蓬裏的草席,而是救護車裏那張覆着無菌墊的診療床!
此刻的沈寂不知所措地僵硬。
視線怔怔地環顧周圍所有的東西。從無影燈到嵌在合金櫃體裏的玻璃藥櫃、到觸摸屏、到救護車兩側以及後方全部打開的拓展空間、透明的小屋子。
他震驚到茫然,“阿燭, 這裏是……”
說實話顧明燭心裏的震驚不比沈寂少, 可終究還是笑出了聲。
所以她可以帶沈寂進空間了。
從她穿到這個時代的第一天起, 這輛救護車就是她的退路。可如果沒辦法帶任何人進來, 也意味着她在這個世界上只能獨行。
孤獨其實比任何刑罰都重,而現在沈寂進來了。
“沈寂,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九十節的時速在海上是什麽概念?
是海面在身下變成了一條向後方飛速離開的水帶,兩邊的浪被速度硬生生壓成兩道白色水牆。
沈寂一開始還帶着試探,把水上摩托的車速控制在四十節左右,但很快,他發現這東西比他想象的聽話得多。
車把不飄,重心不晃,哪怕高速過彎時車身也貼着水面。他讓身後的顧明燭摟緊他的腰, 然後開始加速。
五十節、六十節、七十節、八十節。
沈寂從來沒體驗過這種速度。騎馬再快,也比不上這臺車在海裏撕開浪濤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是在飛。
顧明燭在他身後興奮地高聲喊:“沈寂,把保護罩打開!”
九十節。
水上摩托達到了最高速。
沈寂按動車把上的一個按鈕,頂部和兩側有什麽東西在逐漸消失,海風開始灌進來, 帶着鹹冷。
兩人一起仰起了頭瘋狂地笑。
海在腳下碎成浪, 身後的崖山越來越遠,遠到那塊碑、那些人、那些明争暗鬥,都變成了一個可以忽略的點。
沒有欽差, 沒有醫者,沒有北鎮撫司,沒有異世來客。
兩人在月光下的海面上瘋了一樣地笑。
“沈寂。”顧明燭大聲喊着他的名字, “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聲音被風撕碎了一半,但另一半穩穩地落進了他的耳朵裏。
沈寂把顧明燭的手從腰間拉到自己胸前,按在了心口上。
“你從來不是一個人。”
從她在這個世界醒來的第一天起,這世上就有一個人和她站在同一側。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
淩晨,傷者開始發燒。
回到醫帳內的顧明燭掀開敷料,切口有些感染,皮溫高得燙手。
她把意識沉入救護車,打開平板輸入了傷者的狀況,調取出腹腔術後早期感染處理方案,并請數據庫給出優先級建議。
系統立刻出方案,二次探查、廣譜抗生素、液體支持……
顧明燭立刻調整輸液藥品,重新檢查引流管确認通暢,然後重新固定。
做完,走到帳簾邊喊司徒醫官準備黃連解毒湯打底,加金銀花、蒲公英、紫花地丁等。
大承氣湯也煎了一副備用,如果腹脹加重就灌,之後繼續死守。
寅時中,體溫三十九度三。
顧明燭把黃連解毒湯一小勺一小勺往傷者嘴裏送。
人還在半昏迷中,但吞咽反射還在,一碗藥喂了将近一刻鐘。切口滲出液終于少了一點。
但是感染可不是線性發展的。它可以在一個平臺上穩住很久,然後突然跳水。她必須盯住每一個微小的變化。
卯時初。
傷者忽然躁動。顧明燭俯身按住他的肩膀并檢查腹腔,還好,腹脹程度沒有加重,循環還算穩定。
卯時二刻。
體溫下降。
顧明燭閉了閉眼,挺過去了。
與此同時,被韓誠抓住的趙承業已經被打暈了。
海上“飙車”歸來的沈寂換上乾淨衣服,接過從趙承業身上搜出的一串鑰匙,一共七枚。
西圩埠的庫房和帳房都在管事院子的最深處。隔着兩道院牆、三道栅門,尋常人連外圍都摸不進去。
可惜沈寂跟晏三、晏七都不是尋常人,幾個起躍就入了內。
到了帳房門前,沈寂取出那串鑰匙挨個試着插入鎖孔,試到第三枚的時候就聽咔噠一聲,鎖開了。
“外面候着。”
晏三晏七便一左一右躍上廊檐陰影裏,目光鎖死院門方向。
沈寂反手闩了帳房門,輕輕步入。
房間裏漆黑一片,沈寂從袖袋裏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物件戴在額頭上,輕輕一按。
是充電頭燈,當然是顧明燭給他預備的。
自此,顧明燭所有黑科技終于“名正言順”了。沈寂壓下心中的小驕傲,并頗為遺憾自家娘子的這身本事不能向外人顯擺。
他環顧四周,帳房相當的大,四張桌子兩兩排開,四壁皆是頂到房梁的書架,密密麻麻摞着賬冊。
沈寂從最上層開始找,視線最終停在“海字號”那排。
遂按年份挑出禁海令落地前後那幾年的冊子。
那幾年朝廷收緊放洋,商船進出驟減,抽成比例屢次調整,也應該是崖山蛀蟲動手腳最多的時段。
帳冊一共有三本。
沈寂從袖袋中取出一個黃銅書匣。
匣身雲紋刻得不錯,任誰看都是大胤匠人打制的物件。可他知道它不是。阿燭說這東西叫掃描儀,能把一個龐大世家幾十年的秘密文件悄無聲息地“吞”進去,再原封不動地“吐”出來。
沈寂一頁頁的翻,掃描儀同步開工。
一頁、兩頁,十頁。
第一本掃完合上,歸回原位再掃第二本、第三本。
随後又掃了幾本最近一年的。
本來是很順利,直到掃至最新的日期,是今天的。
書頁右上角有一片極薄的東西,邊緣微微翹起一線。
沈寂在北鎮撫司經手的案子沒有幾千也有幾百。什麽樣的暗記、什麽樣的手法沒見過?
眼前這片東西,薄、韌、透明,貼在封皮內側卻不留明顯膠痕:是打濕過的桑皮紙。
沈寂唇角翹了翹,重新翻回扉頁确認了一下名字,錄事:裴時序。
果然是他。
沈寂早就知道裴時序進了西圩埠,沒想到這麽快就“對”上。
倒是棋逢對手。
他“愉悅”地用掃描儀把這本也掃完。
然後也找了張桑皮紙,小心的裁成跟裴時序這塊一模一樣的大小、輪廓。濡濕後貼在原位置,分毫不差,再把帳冊歸于原位。
重點帳冊全部掃描完,用時不過一盞茶。
随後收好頭燈和掃描儀,拉門側身出去。
三人沿原路退出院子,落鎖,翻牆,消失在西圩埠沉沉的夜色裏……
天色逐漸從黑往灰白過渡,西圩埠的一天正在蘇醒。
趙承業也醒了,被疼醒的。
這是什麽地方?他慢慢坐起來,瞬間想起了昨晚的事兒。
他被錦衣衛的人帶到這兒打了一頓,但什麽也沒問?
趙承業回過神,趕緊檢查自己身上帶的東西,鑰匙、印鑒,居然都在。
再環顧四周,棚屋低矮,梁上挂着破漁網,角落裏堆着空蟹籠。像是苦力住的地方。
可錦衣衛抓了他為什麽不直接送進牢房?
趙承業一步一步挪到門口,耳朵貼着爛門聽了一會兒,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他遲疑地推了推門,幾乎都沒用力,門竟然就開了。
趙承業站在原地沒敢動,可左等右等也不見有錦衣衛過來。
咬了咬牙,把心一橫走了出去。
門外是一條窄巷,确實沒瞧見有看守。
趙承業半弓着腰貼着牆根挪,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回鄭家。
在後頭跟着的晏九心下好笑,這姓趙的現在心裏應該只有三個字:回鄭家。
這姓趙的唯一功能就是提供了一晚上庫房的鑰匙。
辰時初刻還沒到,西圩埠的灘塗上就已經圍滿了人。
無他,欽差大臣說今天必須立界碑的事兒,經過一晚上發酵傳遍了全崖山。
這百年難遇的“熱鬧”誰不想來看看?閻王大鬥三世家,看看哪個贏。
“蚝煎!熱乎的蚝煎!蒜蓉醋蘸着吃嘞。”
“魚丸湯!熱乎的魚丸湯!一口下去暖到腳底板!”
“海菜糊!熱海菜糊!紫菜蝦皮熬的,撒蔥花嘞。”
“麥芽糖!小孩別跑!來一塊麥芽糖粘粘牙!”
也不知是哪個帶的頭,這麽有生意頭腦。今早的西圩埠不像個碼頭,倒像個廟會。
晏九站在盾陣後方看得眼皮直跳,低聲對身邊的晏三說:“這幫人是把這兒當戲臺了?”
晏三嗤了一聲,“崖山就這麽大,看個熱鬧呗,反正大人說了,來得人越多越好,咱們只管把秩序維持住。”
人群裏也全是閑聊的聲音。
“聽說欽差昨晚上親自守在醫帳裏頭。”
“真的假的?那麽大個官,守個苦力?”
“騙你乾嘛!我表哥就在巡丁裏當差,說女閻王在裏面開膛破肚,男閻王就在外面一守就是幾個時辰。”
“你們說那海子能活過來嗎?肚子都劃開了。”
“我看懸。我二叔那年被人捅了一刀,沒劃開都死了。這開了膛的……”
“別瞎說!什麽女閻王。人家是顧醫賓,神醫!你們沒聽說嗎,她在海上漂着的時候,船上幾百號人就靠她一個人撐着,連淮寧的瘟疫都給治住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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