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 231 章 當衆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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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山長握着沉甸甸的紫光琉璃燈, 字字铿锵,“三百枚。諸位鄉老,這是處心積慮要毀掉民選出來的監事, 毀掉沈大人定下的規矩, 毀掉西圩埠生民的飯碗!”
“欺人太甚啊!咱們不就是選幾個監事麽?又不是把西圩埠從輿圖上抹了, 這幫人怎麽就容不得呢?”
“要選人, 不過是讓咱們這幫泥腿子也能喝口熱湯,他們三大世家就急得跳腳, 非要在湯裏下毒?”
“可不是嘛!還做這假籌搗亂。”
議論聲四起,都是對三大世家的不滿,也覺得不可理喻。
“林啓年。”沈寂讓整個曬場又安靜了下來,“你方才質問本司調水師入港,是以軍脅民?好,那本司今日便讓你看看這兵為何而調。晏七,帶人進來。”
晏七會意, 吹響鹧鸪哨子。
沒一會兒,曬場入口處又走進一隊錦衣衛,打頭的手裏還捧着一個鐵皮箱子。
後頭押着幾個面如死灰的人,正是在帳房密室裏集議的三大世家管事。
這幾人雖說都是家奴,但世家的家奴在崖山也是跺跺腳地皮顫的人物。
晏九接過鐵皮箱送上選舉臺打開, 裏頭是一摞摞打着火漆的賬冊。
“回大人, ”晏九抱拳,“我等在西圩埠帳房密室人贓并獲。這幾人在密謀待選舉混亂之際打砸集市、縱火焚燒東棧貨倉引發民亂,再嫁禍巡檢司。這是他們的往來賬目, 其中一本清清楚楚的記了收買百人以及制三百枚假籌的工錢,還有收買三名監票人的銀兩去向。銀子是從西圩埠的暗賬裏出的。”
沈寂看向林啓年慘白的臉,話卻是問晏九, “被收買的三名監票人,姓氏名誰,受賄幾何?”
晏九打開帳簿高聲念名:“崖山漁行公會會首趙大有。受賄紋銀一千三百兩,另許其名下魚行來年免繳一成抽分。”
監票席末尾的趙大有原本還強作鎮定,此刻被當衆點破,一臉無辜,“大人,我……冤枉……”
晏九繼續念着:“西圩埠船匠行會,長老錢四多。受賄紋銀九百兩,另許其名下船行獨占明年官船修繕之權。”
錢四多是個乾瘦老頭,兩眼一翻直接軟倒在地口吐白沫,被顧明燭幾針又紮醒了。
“最後一個,崖山巡檢司佥事孫守業,受賄紋銀兩千兩!”
孫守業并不是監票人,沒在選舉臺上,而在領帶維守的隊伍前頭,本能的轉身想跑。
可身後的路被無數苦其久矣的百姓堵得水洩不通。
孫守業退無可退。
“抓人。”沈寂拿起一本帳簿翻看,頭也沒擡的下令。
晏三帶人分開驚呆的巡檢司兵丁,幾步便跨到孫守業面前反擰了他。
孫守業官威盡失地被扭送至臺上。
沈寂的目光投向臺下那數千雙燃燒着怒火的眼睛。
“諸位,”他的聲音透過紫銅擴聲筒傳出,清晰地傳遍曬場每一個角落,“鄭家之惡不止于做假籌、收買監票人。他們更視朝廷法度為無物。私調護院、亡命徒,共計二百八十人。只待裏應外合,屠戮百姓,制造大亂再嫁禍北司以及廣城水師。妄想讓四千百姓在自相踐踏下,重新跪回鄭家的腳下!”
“嗡……”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這已經不是舞弊,這是屠殺!
“林啓年,你可還有話說?”沈寂冷笑一聲,看向林啓年。
林啓年渾身劇震,他沒想到沈寂竟然連密室都查到了!可他一直以為是“文攻”,家主并沒告訴他還有“武衛”啊!他若早知道鄭家要屠戮百姓,剛才那番“以軍脅民”的說辭根本不會說啊!!
家主簡直膽大包天還害死他啊!!!
林啓年強撐着力氣,電光火石間又被他想到駁辯的話,“鄭家一共才派出兩百多私丁,更何況這些家丁不是也有投籌權嗎?不是沈大人定的規矩嗎,他們雖然來了,但赤手空拳并不違律!”
“誰告訴你他們赤手空拳了?”沈寂笑了。
晏三也笑了,朝後頭揮了揮手,陸青崖帶着志願役,提着幾麻袋東西過來,把裏頭的東西往臺上一倒。
好家夥,短刀、短刺、短叉,全是開了刃的。正是鄭家派人連夜藏在外圍的那批!
至于錦衣衛是怎麽找到的?
說到這個顧明燭就累得想哭啊!她跟沈寂一人拎着一臺系統獎勵的廣域金屬探測儀探了大半夜啊!!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揉了揉發酸的腕子,沒好氣地瞪了沈寂一眼。沈寂也剛好看向她,目光略心虛,趕緊避開。
而林啓年還在死鴨子嘴硬,“沈大人明查,但……但卑職覺得,這些東西上可有世家族标?否沒有的話……”
晏三冷笑一聲,只對沈寂回話,“大人,屬下已拿到‘永昌鐵鋪’的出貨單。連續五日,有人急購短刀五十、短刺三十、魚叉二十,共計一百件。這百件上都刻有永昌的爐號,永昌掌櫃方才也親自到場确認了買主正是臺下跪着的鄭家家丁之一。人證物證俱在,所有私丁均被抓獲。”
其實這是鄭家布置的一步萬無一失的“妙棋”。
鄭家盤踞崖山多年,私庫裏有不少積攢下來的精鐵利器。但以防萬一不能動用,想着從私鐵販子那裏再采購一批吧,可偏偏錦衣衛和巡檢司把幾個碼頭都死死盯着。
情急之下他們才臨時去市井間的永昌鐵鋪買出一批粗貨。
想得是反正只是用來在選舉日制造混亂,又不是真的起兵造反,用一次就扔海裏。
萬萬沒想到錦衣衛的動作竟這麽快,這麽準,不僅能鐵器都搜了出來,還把出貨單都扣在了手裏!
晏三的話徹底割斷了林啓年最後一絲僥幸,他不敢再為鄭家辯駁一言,腦子裏念頭飛轉,反倒升起劫後餘生的慶幸。
幸好啊,幸好自己這個不得勢的庶子,連收賄銀的資格都沒有。
這該死的邊緣身份此刻竟成了他的保命符。
林啓年極快地權衡了利弊,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閉嘴。
高臺之上,沈寂把林啓年那瞬間的驚愕、慶幸、再到沉寂盡收眼底,唇角揚起嘲諷的笑意。
林啓年,他确曾查過。
他在科舉中勉強擠進了乙榜,得了個同進士出身,古板、木讷,缺乏變通。憑着苦讀和一點祖上蔭庇熬了十年,才混到崖山通判的冷板凳上。
他既無林家嫡系的精明狠辣,更無富貴,在林家只算一個可有可無的擺設。
碩鼠名單裏确實沒他的份。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邊緣人物在今日跳得最高,叫得最響,妄圖能被自己的主家瞧上,給自己平庸的仕途博一個出頭的機會。
既如此……沈寂心下冷哂,既想借勢,那本司便借你這張嘴,替本司把要麽布的話,公布給所有西圩埠百姓。
他向前一步,“林啓年,本司問你。若這水師不在,若那些鐵器沒有提前被搜出,此刻的西圩埠該是何等光景?”
沈寂的目光釘在林啓年身上,一字一字如同判詞:“若無水師,此刻這二百八十名私丁持着百柄利刃,此刻該已飲了選民之血!那收買的監票人此刻已經把鄭家的私意,強加于四千生民之上!”
“若無水師,此刻的東棧食市該已燃起沖天大火,黑煙蔽日。而你們,”沈寂指向林啓年和那三個抖如篩糠的監票,“會從容站出,指着屍骸大罵是北司彈壓不力、恃武生事。屆時死的是百姓,流的是民脂,而鄭家依舊高高在上。林啓年,你口中的以軍脅民,究竟是本司護着百姓,還是你們怕本司護住了百姓,讓你們再無可脅!”
這番話炸得林啓年魂飛魄散。
沈寂描繪的那幅景象他從未想過啊,冤枉啊,可他……他為啥膽大包天的敢針對沈寂啊!他現在悔得腸子發青,“卑、卑職不是……”
沈寂不會給他再廢話的機會,他喜歡打人可着一個位置打,往死裏打,“林啓年!你說鄭家頂多算是行事張狂,今日之事是本司上綱上線。林啓年,虧你讀了那麽多的聖賢書,眼裏卻只看得見衙門的等級、世家的尊榮,看不見這西圩埠四千生民的性命,更看不見朝廷的法度!”
沈寂一指臺下黑壓壓的百姓:“林啓年!《大胤律》載,聚衆燒劫官民房屋、倉庫、積年錢糧者,以謀叛論!四千生民今日在此,行的是朝廷特許之民選,立的是已在朝廷備案的監港會,守的是本司奉旨推行的開海新政!這選舉場便是朝廷法度延伸之地。而鄭家私自調丁持械于此,意欲何為?是要以私兵抗王法、以刀斧奪民權!這難道還不算動搖國本的謀叛?”
“林啓年!你在崖山做了十年通判,難道連這都不懂?還是說,你心裏清楚得很,只是故意裝糊塗,想替你的主子把這謀反大罪,輕描淡寫成一句行事張狂!”
沈寂一步踏前,淵渟岳峙的威壓逼得林啓年連退兩步,幾乎跌坐在地。
“林啓年!假籌已清,奸謀已破,賊兵已擒。現在本司再給你一次機會,再問你一次,這選舉,立不立得住?這新政,做不做得下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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