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 238 章 開海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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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山鄭氏祖宅, 後堂。
送信的家丁跪着爬進後堂,嚎啕大哭,“老爺……大公子他……”
滿屋子的人都變了臉色。
鄭氏家主鄭鴻漸坐在太師椅上半晌才開口, “誰監的斬。”
“韓……韓誠。”
“刀落的時候, 我兒可曾求饒?”
家丁哭着搖頭。
鄭鴻漸閉上眼睛, 身子有些搖晃。
“家主……”有人撲上來想攙扶。
鄭鴻漸擺了擺手, 想直起腰,可直到一半的時候喉嚨裏翻上來一股腥甜, 沒壓住,“噗”的一口血噴在條案上。
“快傳大夫!”
滿屋子的族人亂了。
鄭鴻漸靠在椅背上喘了幾口氣,然後睜開眼,一字一字的:“傳信給裴侯。從今日起,鄭氏崖山一脈唯裴侯馬首是瞻,我鄭鴻漸押上長房幾十年基業,換沈寂的命, 我要沈寂和顧氏死在我兒咽氣的地方,我要他夫妻的人頭在巡檢司挂足三日!”
沈寂頒下的開海令執行,以此事件為始。
崖山港所有碼頭重新登記。凡參與鄭氏縱火案、私造軍器、勾結朝權者,名下産業一律查封。其餘碼頭、船行、泊位,凡持有合法船契、水引者, 七日內重新申領船引或文引, 過期作廢。
并且,凡出海通商船,可易貨于諸番諸國。貨物由抽分所核驗, 按實值計稅,稅率公開。鐵器、硫磺、火藥、兵器等物不得出海,違者以通敵論處。
凡外番商船來崖貿易者, 須持有本國文書,經巡檢司核驗方可入港交易。不得夾帶私貨,不得私通書信,不得容留番人在岸過夜。
先前一直說着開海禁是試行令,眼瞧着這試行終于要結束,試行變實行,崖山也“炸”了。
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以前三大世家說了算的日子結束了。意味着誰有船、誰有網、誰有手藝,誰就能重新分一杯羹。
更意味着崖山、廣城、雷州灣,甚至附近所有港口邊城的船都可以走出內海了。
意味着大胤的貨可以賣到外洋了,意味着那些在碼頭邊蹲了一輩子的老漁民多了一條金光海路。
路的那頭有他們沒見過的東西,有他們能過上的好日子。
斬立決後第五天。
申領船引和文引的人從幾十家變成了上百家,巡檢司的門檻快被踏破了。
顧明燭也沒閑着,帶着裴家三姐弟、以及三個老軍醫和衛協的人在碼頭邊停了醫車,以及搭了帳蓬給所有“參戰”的胥戶們看傷以及撫恤,當然也包括安濟村和海花村的。
她把火攻受害的百姓分了四類。
第一類為甲等。船損嚴重的,每戶給修船或造船補貼。家有傷者的,按傷情另發藥銀。加上按人頭的撫恤米或折銀。一戶算下來,不包括船費,單就恤銀,最多的能拿到二十兩上下。
乙等是船沒事,人輕傷的。這類占比比較多,每人一張傷票,票上寫着傷情和預計恢複天數。恢複期間不能出海的仍舊是按日每人一升米。另領恤銀十兩。
丙等是船損、人沒事兒,直接去巡檢司定船損,除修船銀外,另拿獎銀每人七兩。
丁等是有驚無險的。家裏損失不大或零損失,這類也有撫恤,每戶每人五升米,每人獎銀二兩。
反正所有花銷都是沈寂從查抄鄭氏的賒銀裏撥出來。
消息傳開的時候胥戶區的人以為聽錯了。
“人傷了還給發米?”
“抓藥不用錢?”
這種事在他們幾十年的記憶裏從來沒有過。以前出了事要麽自己扛,扛不住就賣船賣網,賣完了去給三大世家當長工。
官府?官府是幫着世家收稅的,不是來給你送米的。
于是棚子門口排了長隊,家家戶戶都在心裏念着一句話:“這個欽差大人、這個官家夫人,跟以前的都不一樣。”
而此刻,崖山另外兩大世家的反應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陳家動作最快。
鄭岚楓被斬的當天傍晚,家主陳懷山就把族裏的管事、賬房、船老大全叫到了祠堂,集議燈亮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陳家碼頭的幾艘大船悄悄拔了錨,出海往南走。把陳家存在崖山港的現銀、細軟、上好海貨分批裝上船,走內海運往廣城。
但陳懷山沒想到的是,他快、沈寂比他更快。
錦衣衛的人直接封了出入水道。在出海口最窄的那段打了木樁,大船過不去,小船能過但會被查。陳家的船果不其然被攔下來,就一句:“按律不能出港!”
第二天,陳家的管事捧着一摞船契,老老實實去巡檢司排隊了。
林家比陳家慢了一步,但也沒慢多少。
林家在崖山做的是船行和造船。當然,這只是明面上。其實火攻案裏查出來的私造軍器,有五成都出自林家的船塢。
萬幸知道這事兒的人沒在火攻當晚被俘的四十八人裏頭,物證上也沒刻任何跟林家有關的标徽。
斬立決當晚,林家家主就決定送走九個人。
先是兩個長房嫡孫,也是軍器和暗帳的經手人。再就是三個核心船匠,手上打過弩機的零件、鐵甲的鉚片無數。還有兩個管事,一個管鐵料進出,一個管成品運送,所有軍器從船塢運出去的路線和時辰都在他們腦子裏。
最後一個是記暗賬的賬房先生,也是林氏嫡脈。
林家家主猜到了海路會有麻煩,安排九人天亮後走陸路往北,分散走,各走各的,到了分號再想辦法出海。
只要有一個走出去,林家的血脈和秘密就留了一條根。
可沒想到九人離開的當晚,就被錦衣衛親自“護送”回來了。
領頭的校尉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開門的管家,“沈大人讓送回來的。人全了,一個不少。”
管家接過紙,回宅子呈給林家家主。
紙上只有一行字:“舊賬可銷,新令須從。林家若為新令之始,爾等九人之命,便是投名狀。”
落款是沈寂。
林家家主看明白了,這閻王的意思是:現在給你們一條路,把知道的都吐出來,這九個人的命我保。不吐,九條命加林家上下,一起算……
總之,三大世家一個沒逃出去。當然,當中沈寂和顧明燭在行轅和歸貝藥行遇了大大小小不下十次刺殺。
可錦衣衛不是吃素的,顧明燭早在到達崖山的時候就把行轅布置得跟鐵桶似的。外加廣城水師林承宗也起了大作用,人海戰術也是不怕的。
于是斬立決後的半個月內,但凡跟三大世家沾過邊的,關起門來連燈都不敢點太亮,家裏的仆從出門買菜都繞三條街,生怕被人看見進了哪家門。
而那些跟三大世家沒牽扯的富商,家底乾淨,稅也按時交,巡檢司的告示貼出來,他們該開門開門,該卸貨卸貨,不慌不慌的。
讓崖山富商們震動的還有一件事:顧明燭搭在胥戶區的醫棚。
他們看到那些胥戶排着隊領米、領藥、領恤銀。
看見欽差夫人親自在棚子裏給人換藥,蹲在棚子門口給一個小孩擦嘴角的藥漬。
他們哪怕在夢裏也不敢做得這麽荒唐。
“這個欽差大人……難道真的是想給崖山辦些實事?”
最先動的是蘇家。
蘇家做瓷器生意,在崖山開了三十年的窯。瓷器走水路,以前靠的是鄭家的碼頭。一條船出港,假設蘇家的貨值一百兩,鄭家就得抽頭十五兩,說是碼頭損耗,其實就是明搶。
蘇東家忍了三十年,不是不想換碼頭,是崖山所有的碼頭都是三大世家的,你換到哪頭都被抽。
這次他想試試,親自派長子去了巡檢司辦文書。
為了文書辦得暢快,蘇東家讓兒子帶上了一張地契,是拿去給欽差“上貢”的。
兒子去了,回來之後臉紅紅的 ,興奮的直接把船引攤在桌上,上頭蓋着巡檢司的大印,“沒要錢沒要禮,沒問我跟誰家沾親帶故。什麽都沒要!爹,咱們蘇家的瓷器要賣去外洋了!”
蘇家的動靜很快被其他商賈知道了。
原本在觀望的大戶們終于一個個沖了出來,先出海的先賺錢,後出海的只能撿剩下的。
三大世家空出來的地盤,終于被人一點一點地填上。
***
兩個月後,三月初三,卯時正。
崖山港的天還沒亮透,碼頭上的火把就點起來了,一根一根插在泊位樁上,沿着海岸線排出去老遠,像一條火龍。
有人扛着鞭炮來,有人提着燈籠,得了信兒的攤販或周邊胥戶也挑着擔子、推着獨輪車來賣些早食。
今天是開海禁的大日子!
崖山人不知道該怎麽慶祝,就把所有的熱鬧都搬到了碼頭上。
鍋氣從碼頭這頭冒到那頭。
賣面茶的支起爐子,大鐵鍋煮着粗茶,茶葉是本地便宜的粗梗,加了鹽、芝麻、花生碎,滾開後勾一層薄芡盛在粗碗裏,再撒一把炒米,熱氣騰騰地遞過去。
出海的人喝這個暖胃又頂餓。不少人端着碗蹲在泊位樁上吸溜,芝麻香混着海風飄出老遠。
還有人挑着擔子賣鼎邊糊。
米漿貼着鍋邊澆一圈,凝住了用鍋鏟刮下來,連湯帶水舀進碗裏,加蝦皮、海蛎、蔥花,鮮得人舌頭都要化了。
賣海蛎餅的也有不少,米漿裹着海蛎、瘦肉、蔥花,下油鍋炸,撈出來金黃,燙嘴的海蛎汁水直往外冒。有人一口氣買了五個,燙得兩手倒來倒去都舍不得放下。
安濟村的人由張蘭因帶着,擡來了一籠一籠的芋泥和魚丸。
作者有話說:
明天開始日萬,本周正文完,哦耶!!!!跪求新文預收啊寶子們,《小九娘的青雲梯》,以下文案暫時僅供參考,但部分人設和劇情會做些調整:沈家小九娘,生在山陰縣柯溪鎮。鎮子沿柯溪鋪開,三十座石橋,戶戶枕水。沈家擠在西岸一排老屋裏,三代捏磨喝樂。就是七夕節家家要供的那小土偶:童子執荷葉,紅背心青紗裙,擺在乞巧樓上。婦人焚香列拜,求的是個男丁。這磨喝樂,沈家捏了三代、供了三代、賣了三代,幫鎮上媳婦求了三代的兒子。沒想到如今這一代,三房各添三丫,統共九個女娃。族老磕着茶盞譏諷:“你們這手藝是給旁人求子的。自個兒嘛……九個賠錢貨,不如欄裏那口白豚,好歹能換兩石糙米,臘月還能灌兩壇糟。”長房和二房聽了這話都只敢窩窩囊囊往肚子裏存。唯三房兩口子敢站出來跟族人對罵。這兩口子不止能罵,還能乾。沈三捏磨喝樂,媳婦周巧做哭婆。女子上轎前哭一曲《辭親調》,孝家停靈時哭一段《斷頭香》,一把蒲扇掩着臉,眼淚自己踩着韻腳走。七夕前後沈三的偶賣得好,其餘月份周巧的哭單接着來。三房一年到頭竈膛不涼,銅板不斷。兩口子達成了一個共識,求不來兒子就不求了。三個丫頭的嫁妝往多了攢,嫁人的時候不比旁人家的閨女矮。胎穿而來的小九娘聽着爹娘數銅板的聲音慢慢長大。她三歲就知道得賺錢,眼眶跟練過似的能控淚,說落就落、說收就收、落幾滴還是滂沱能根據場景來。于是母女搭檔閉環。娘哭上轎,她接腔補淚,哭到娶親媳婦家多塞兩文。四歲的時候手上有了一點兒力氣了,就蹲在自家門前的河階上,把一束束竹篾骨浸進溪裏晃。水涼,舊漿洇開,腦子裏浮起的卻是她二十一世紀的本事:絹人非遺整套絕活。鉛絲為骨,棉花為血肉,絹紗為肌膚,真絲為發,賽繡為衣,撚絲編花作釵環。時下還沒有鉛絲,她想辦法找到替代的。泥胎一摔就碎,她做摔不爛的。泥娃衣裳畫死了,她做能脫能換的,娃娃賣一回,衣裳賣四季。生意越來越好,老屋裏分了工:大姐管賬,二姐跑烏篷船,三姐調顏料,四姐劈竹骨,五姐撚絲編花,六姐七姐八姐輪着抿頭開臉,老爹和泥,老娘管竈。一文一文地攢。可銅板攢得再多,家人也仍舊沒被世人瞧得起。沈家做的營生在大胤說到底還是兩門賤業。轉機在小九娘六歲那年。太皇太後崩了,臨終遺诰是她努力了一輩子的事兒:許女子與男子同赴入學、參加州縣解試、省試、殿試。試卷同題,名次同榜,授官同階!年輕的天子是個極孝順的,跟朝臣們鬥争了三個月,這事兒定了。小九娘有了盼頭,一邊賺錢一邊日夜苦讀自持,晨昏不辍,經義策論皆下足苦功。也是仗了胎穿之前就有二十五載求學的底子,十歲時被縣學教授破格收為弟子。縣學收呈那日,柯溪漲水。八個姐姐搖着三條烏篷船送她入學,小九娘坐船頭看三十座石橋一座座退過去。橋碑上刻的捐修人裏沒有沈姓。她回過頭對姐姐們說:“往後咱家自己捐一座!”大姐笑:“你這狂哩!”不是狂。女子入世,本就不必只做案上那尊等着人求的娃娃。【食用指南】1、非女扮男裝、非傳統科舉,主打女主帶飛全家+科舉搞事業。2、智商在線、手藝逆天、靠才華和鈔能力(後期)打臉全天下。3、全員惡人(劃掉),全員能乾。如果存文情況順利的話,國慶前後應該能開坑,求預收!!!!!!!!!!!張牙舞爪的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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