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刀”了那群法制咖13 明天還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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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進入十一月下旬,連綿的秋雨終于停歇,空氣中透着一股乾冷的清透。
周一早上八點半。
鐘情手裏提着一個沒有任何Logo的黑色公文包,步履平穩地走上了江城市人民檢察院門口的花崗岩臺階。
政治部報到、核驗身份、領取工作證和制服,一切流程都在安靜且高效的氛圍中進行。
當那枚沉甸甸的檢徽別在胸前時,鐘情低頭看了一眼,指腹輕輕拂過冰冷的金屬表面。
原主失去的尊嚴,在這一刻,終于以最合法、最體面的方式被重新拾起。
“鐘情同志,鑒于你在招考中的筆試和面試成績都極其優異,且具有紮實的經濟法底子,院裏決定将你分配到第二檢察部,也就是公訴二處,主要負責經濟犯罪及職務犯罪案件的審查起訴工作。”政治部的老主任将一份文件遞給她,語重心長地說道,“二處的陳主任一向嚴厲,你剛來,多看多學,盡快适應節奏。”
“明白,謝謝主任。”鐘情雙手接過文件,微微颔首,神色不卑不亢。
來到第二檢察部的辦公區,這裏沒有霸總辦公室那種奢華的落地窗和真皮沙發,只有堆積如山的案卷、不斷響起的電話鈴聲,以及空氣中彌漫着的濃重咖啡味和打印機油墨味。
“你就是新來的鐘情?”
二處的陳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發有些稀疏,戴着一副厚底眼鏡,手裏正拿着一份卷宗看得眉頭緊鎖。聽到動靜,他擡起頭,透過鏡片上下打量了鐘情一眼。
“是,陳主任好。”鐘情走上前。
“不用客氣,咱們二處不講那些虛的。既然來了,就直接上手。”陳主任将桌上的一摞卷宗推到一邊,“剛好,市局經偵支隊剛移交過來一個大案子,案情特別複雜,涉及到虛開增值稅發票、商業賄賂和工程造假,涉案金額高達數十億。你先跟着老同志把前期證據目錄梳理出來……”
陳主任的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市局經偵支隊的雷厲隊長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裏還拿着幾份補充偵查的材料。看到站在辦公桌前的鐘情,雷厲明顯愣了一下。
“鐘小姐?哦不對,現在該叫鐘檢察官了。”雷厲爽朗地笑了笑,轉頭看向陳主任,“老陳,你這可是招了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啊。顧氏集團那個案子,多虧了她前期提供的線索,我們才能收網收得那麽快。”
陳主任一愣,看了看雷厲,又看了看鐘情:“顧氏集團的案子?鐘情,你參與了?”
鐘情沒有露出絲毫居功自傲的神色。她平靜地看着陳主任,不僅沒有順着雷厲的話邀功,反而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舉動。
她打開公文包,從中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雙手遞到了陳主任的辦公桌上。
“陳主任。”鐘情的聲音冷靜、客觀,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這是一份《回避申請書》。”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雷厲也收斂了笑容,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根據《華國刑事訴訟法》第二十九條規定,審判人員、檢察人員、偵查人員如果是本案的當事人或者是當事人的近親屬,應當自行回避。”
鐘情指了指申請書上的條款,條理清晰地解釋道:“顧氏集□□列經濟犯罪案的第一犯罪嫌疑人顧宴臣,目前在法律關系上,依然是我的合法配偶。我們的離婚訴訟正在南山區法院的審理階段,尚未下達最終判決。”
“為了保證司法程序的絕對公正,防止任何可能引起外界合理懷疑的利益沖突,我申請在顧氏集□□列案件的審查起訴階段,進行全面回避。我不接觸該案的任何卷宗,不參與任何案件讨論。”
這一番話說出來,有理有據,克制而專業。
陳主任看着桌上那份标準的《回避申請書》,再看看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沉穩得可怕的下屬,眼中的贊賞幾乎要溢出來。
在職場上,很多人為了出風頭,往往會急于插手大案要案。而鐘情作為顧宴臣案的關鍵線索提供者,如果她想借機報複,完全可以隐瞞身份或者打擦邊球參與其中。
但她沒有。
她把程序正義放在了個人恩怨之上,這才是公訴人最寶貴的職業素養。
“好。”陳主任拿起筆,痛快地在申請書上簽了字,“批準回避。鐘情,你去協助老李辦那個跨國電信詐騙案。顧氏的案子,交給我們。”
“是,主任。”鐘情點頭應下。
雷厲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豎了個大拇指。
但他随即嘆了口氣,抓了抓頭發:“回避是該回避,不過鐘檢察官,顧宴臣這孫子進去了之後,态度極其嚣張。他雖然承認了非法拘禁,但在經濟犯罪這塊,咬死了說是底下人乾的,他不知情。他的律師團這幾天天天往局裏跑,正在瘋狂鑽證據鏈的空子。”
“最麻煩的是,他拒絕在任何訊問筆錄上簽字。”雷厲看着鐘情,有些無奈地說,“他放了話,除非見你一面,否則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辦公室裏的氣氛微微凝滞。
陳主任皺了皺眉:“簡直胡鬧!公安機關辦案,難道還要受犯罪嫌疑人要挾?不見!”
“陳主任說得對,警方絕不能與嫌疑人講條件。”鐘情深表贊同,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他簽不簽字,只要你們的證據鏈形成了閉環,一樣可以零口供定罪。”
鐘情轉頭看向雷厲,話鋒一轉:“不過,雷隊長。我确實需要去一趟看守所見他。但不是以檢察人員的身份,也不是去協助你們訊問。”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剛剛收到的信息。
“我的民事訴訟代理律師,盛世法務部的周律師剛才發來消息。南山區法院關于我和顧宴臣的離婚及財産分割訴訟,已經做出了缺席判決。因為被告目前處于羁押狀态,法院法官和周律師今天下午會前往江城市第一看守所,進行判決書的送達以及相關財産分割協議的簽字确認。”
“作為原告,我需要到場簽字。”鐘情将手機收起,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雷厲恍然大悟,點了點頭:“行,下午兩點,看守所見。”
……
下午兩點,江城市第一看守所。
天空依然陰沉,看守所高聳的圍牆和鐵絲網給人一種強烈的壓抑感。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鐘情在一間冰冷又狹小的會見室裏坐下,她的面前是一塊厚厚的防彈玻璃,玻璃下方有一個只能遞進幾張紙的狹長縫隙。
陪同她一起來的,除了南山區法院的執行法官,還有周律師。
鐵門發出沉重的“哐當”聲。
兩名管教帶着顧宴臣走了進來。
鐘情擡起頭,目光越過玻璃,落在了那個曾經在江城呼風喚雨的男人身上。
僅僅不過幾天的時間,顧宴臣仿佛換了個人。
那身總是剪裁得體又一塵不染的高定西裝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看守所馬甲,裏面套着一件臃腫的灰色囚服。
他那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被剃成了極短的寸頭,露出了青灰色的頭皮。
眼窩深陷,胡茬淩亂,原本英俊的臉上只剩下疲憊。
當顧宴臣隔着玻璃看到坐在對面的鐘情時,他渾濁的雙眼猛地亮了一下,原本拖沓的腳步突然加快,幾乎是撲到了椅子上,雙手死死地按在防彈玻璃上。
“鐘情……你來了。你終于肯來見我了。”
顧宴臣的聲音沙啞,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他死死地盯着鐘情那張化着淡妝、從容不迫的臉,試圖從她的眼神裏找到哪怕一絲的心疼、憤怒,或者是報複後的快感。
只要有情緒,就說明她還在乎。
然而,什麽都沒有。
鐘情坐在那裏,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份已經結案的廢棄卷宗。沒有嘲笑,沒有憐憫,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公事公辦。
這種絕對的無視,比扇他耳光還要讓他感到恐懼。
“顧先生,請坐好,保持距離。”一旁的管教嚴厲地敲了敲桌子。
顧宴臣被迫退回椅子上,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鐘情:“雷厲說你去檢察院報到了,恭喜你。”
他試圖用一種拉家常的語氣來軟化氣氛,仿佛他們只是許久未見的老友,而不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鐘情連眼皮都沒擡,她從周律師手裏接過一疊厚厚的文件,直接順着玻璃下方的縫隙遞了過去。
“顧宴臣,我今天只有十五分鐘的會見時間,不是來跟你敘舊的。”
鐘情的聲音透過會見室的傳音器,冷硬而清晰,“這是南山區法院的民事判決書,以及財産分割執行确認書。法官今天親自來送達,簽了字,我們的法律關系就徹底終結了。”
顧宴臣看着那份推到面前的判決書,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他沒有去拿筆,而是将雙手交握在身前,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如果我不簽呢?”顧宴臣咬着牙,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破罐子破摔的執拗,“我不簽字,你就還是我老婆。你剛才不是以回避原則拒絕了我的案子嗎?只要這婚一天不離,我就一天不放過你。”
旁邊的周律師皺了皺眉,剛想開口普法,卻被鐘情擡手制止了。
鐘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諷刺:“你是不是在看守所裏待了幾天,把腦子待壞了?”
“這是一審缺席判決書,你簽不簽字,在法律效力上沒有任何區別。今天來,只是履行送達程序。過了上訴期,判決自動生效,你同不同意,法律都不在乎。”
鐘情指了指其中一頁的數字,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另外,我建議你仔細看看財産分割部分。鑒于你在婚姻存續期間,存在嚴重的轉移隐匿夫妻共同財産行為,且存在嚴重的家庭暴力傾向,法院判決,在現有的夫妻共同財産分割中,你占百分之十,我占百分之九十。”
“同時,對于你非法贈與林倩倩的部分,法院已裁定該贈與行為無效。我作為原告,擁有全額追索權。林倩倩名下的資産已經被查封拍賣,所得款項将直接劃入我的個人賬戶。”
聽到這裏,顧宴臣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起來。
百分之十和百分之九十。
法院用最直白的數字,将他在這段婚姻裏的所有過錯,赤裸裸地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引以為傲的財富,他自以為掌控一切的資本,在國家機器的判決面前,被剝奪得乾乾淨淨。
“鐘情……”顧宴臣的聲音徹底啞了,他雙手抓着頭發,頹然地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抽動着,“你就非要這麽絕嗎?我知道我錯了,我被林倩倩騙了。可是……可是這三年,我對你難道就沒有一點好嗎?你生病的時候我陪着你,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買……”
他開始翻舊賬,試圖用那些虛無缥缈的好,來掩蓋他曾經施加的暴行。
鐘情聽着這些話,內心沒有泛起一絲漣漪。她太了解這種人了,他們永遠不會真正反省,他們只是在為自己受到的懲罰而感到委屈。
“顧宴臣。”
鐘情開口打斷了他的自我感動,她的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直擊靈魂的力量。
“如果我買了一筐爛蘋果,裏面只有一兩個是好的。我不會因為那一兩個好蘋果,就吃下整筐的爛蘋果。更何況……”
鐘情微微傾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你所謂的好,是建立在我完全服從你、失去自我、像個附屬品一樣圍着你轉的基礎上的。一旦我違背了你的意願,一旦我觸碰了你的利益,你的好,就會瞬間變成按在我身上的屠刀,變成你手下人斷裂的安全繩。”
“那不叫愛,那叫控制。那不叫婚姻,那叫飼養。”
鐘情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顧宴臣的胸口。
他擡起頭,滿眼血絲地看着鐘情。他終于明白,無論他現在說什麽、做什麽,這個女人都不可能再回頭看他一眼了。
他們之間的鴻溝,不是林倩倩,而是他骨子裏那高高在上的自私和傲慢。
“法警同志,”鐘情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漠,“文書已送達,如果被告拒絕簽字,請在送達回證上注明留置送達,我的時間到了。”
說完,鐘情站起身,準備離開。
“我簽!”
身後突然傳來顧宴臣嘶啞的吼聲。
鐘情停下腳步,轉過身。
顧宴臣顫抖着拿起桌上的簽字筆。那支平時用來簽幾個億合同都不曾手抖的筆,此刻在他的手裏卻重若千鈞。
他在判決書的最後一頁,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的那一刻,他仿佛被抽乾了最後的一絲力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鐘情……”顧宴臣看着她,眼神空洞,問出了那個一直萦繞在他心頭的問題,“如果在醫院那個晚上,我沒有逼你捐腎……如果我們沒有走到這一步,我們……還會好好的嗎?”
鐘情看着這個即使到了最後,依然不肯面對現實的男人,輕輕搖了搖頭。
“法律只看既定事實,不接受任何主觀假設。”
鐘情提起公文包,最後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是永別。
“顧宴臣,停止你的內耗吧,多花點心思準備你接下來的刑事庭審。”
“你在城西項目裏欠下的那些血債,你的律師可洗不白。比起遺憾,你現在更需要的是忏悔。”
說完,鐘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見室。鐵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顧宴臣最後的一絲視線。
走出看守所的大門。
初冬的風吹在 臉上,帶來一陣清醒的涼意。
【滴——】
系統溫柔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不再像以前那樣一驚一乍,而是帶着一種沉靜的喜悅。
【宿主,離婚判決已生效。隐藏在婚姻軀殼下的束縛徹底解除。】
【當前世界法治完善度:60%。】
鐘情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擡頭看向天空中偶爾飛過的歸鳥。
“走吧,系統。”鐘情裹緊了大衣,步履堅定地走向停在路邊的車,“回去看卷宗。周一,還要上班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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