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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現在該長大了6 傳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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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現在該長大了6 傳票到了

高二三班的教室內, 午休的靜谧被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拂過。

鐘情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埋頭寫着民事訴訟書。

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修辭,也沒有傾注個人的哀怨。

原告:鐘情。

被告一:顧子辰。

被告二:顧衛國(系被告一之法定監護人)。

被告三:聖斯利安私立高級中學。

案由: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糾紛及財産損害賠償糾紛。

訴訟請求裏, 鐘情條理分明地列出了三項:

第一, 判令三被告連帶賠償原告醫療費、誤工費(家屬陪護折算)、交通費等共計人民幣一萬兩千五百元。

第二, 判令三被告連帶賠償原告被損毀的書包、電子詞典及學習資料等財産損失折合人民幣一千八百元。

第三, 判令三被告連帶賠償原告精神損害撫慰金人民幣五萬元,并在市級以上公開發行的報紙上登報道歉。

事實與理由部分,她将公安機關下達的《行政處罰決定書》作為核心證據引用,清晰地界定了顧子辰的侵權事實。

同時,根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條, 明确指出顧子辰作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造成他人損害, 應由其監護人顧衛國承擔侵權責任。

此外, 她同樣引用了《民法典》第一千二百條,指出聖斯利安高中在教育、管理職責上的重大過錯,依法應當承擔相應的補充賠償責任。

寫完最後一個字, 鐘情放下筆, 輕輕吹乾了紙上的墨跡。

這份訴狀上的金額加起來, 六萬四千三百元,相比于張律師在派出所裏居高臨下施舍的五萬塊錢,并沒有高出太多。

但這兩筆錢的性質, 卻有着天壤之別。

前者, 是資本用來買斷尊嚴, 踐踏法律底線的封口費;後者,是國家審判機關依據法律準繩,強制要求加害者為自己的違法行為付出的代價。

鐘情将訴狀複印了三份,連同自己的身份證複印件、醫院的診斷證明、派出所的受案回執等證據清單, 一起打包裝進了一個牛皮紙信封裏。

下午只有兩節副課,鐘情直接向新換的代課班主任請了半天假。

新班主任顯然已經被校領導特意叮囑過,面對鐘情的請假條,連一句多餘的盤問都沒有,痛快地簽了字。

……

下午兩點半,南山區人民法院,立案庭。

與電視裏演的那種威嚴肅穆的庭審現場不同,基層的立案大廳總是充斥着嘈雜的人聲,複印機的轟鳴以及各種瑣碎的糾紛。

鐘情拿了號,安靜地坐在排椅上等待。她年輕的面龐和身上洗得發白的校服,在周圍一群因為欠款、離婚、鄰裏糾紛而焦頭爛額的成年人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請A035號到四號窗口辦理。”

聽到叫號,鐘情站起身,拿着牛皮紙信封走到玻璃窗口前,将材料遞了進去。

窗口裏負責審查立案的年輕法官助理接過材料,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每天經手成百上千份格式殘缺,語句不通的民間訴狀,他早就習以為常了。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鐘情提交的這份民事起訴狀上時,動作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下。

要素齊全,訴求明确,法條引用精準到具體的款項,證據目錄編排得比很多執業律師還要嚴謹規範。甚至連監護人連帶責任和學校未盡安全保障義務的法理邏輯,都梳理得滴水不漏。

法官助理有些驚訝地擡起頭,看着玻璃窗外這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高中生。

“小姑娘,這份訴狀是你自己寫的,還是找律師代寫的?”助理忍不住開口問道。

“是我自己寫的。”鐘情神色平靜地回答。

“這邏輯可以啊。”助理一邊在電腦上錄入信息,一邊善意地提醒道,“不過你要清楚,你把學校和校董一起列為被告,這案子一旦立案,法院是會先進行訴前調解的。如果調解不成走訴訟程序,可能需要幾個月的時間,會牽扯你很多精力。你還在上高中,不會影響學業嗎?”

在普通人眼裏,打官司是一件曠日持久且十分消耗心神的事情,很少有未成年人敢憑一己之力去挑戰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

“感謝您的提醒,但我相信法院的效率,也相信法律的公正。”鐘情站在窗口前,聲音清朗篤定,“我不接受訴前調解中的無原則讓步,如果必須走完完整的訴訟程序,我等得起。”

程序的繁瑣,從來不是放棄追究正義的理由。

作為曾經的公訴人,她清楚法律建設的漫長與艱辛。

助理看着她那雙沒有絲毫退縮之意的眼睛,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絲敬意。他在受理回執上蓋下鮮紅的法院公章,連同繳費通知單一起遞出窗口。

“材料沒問題,符合立案條件。回去等法院的傳票和開庭通知吧。”

“謝謝。”

鐘情接過回執,轉身走出了法院的大門。

初冬的冷風吹起她的校服衣擺,她擡頭看着法院建築上那枚巨大的國徽,深入骨髓的歸屬感在胸腔裏緩緩湧動。

她知道,屬于原主的高中生活才剛剛過半,距離她能夠真正名正言順地穿上法袍或者制服,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高考,國內頂尖的政法大學,司法考試,公務員國考……

到那時,她要面對的就不再是校園裏的幾個惡霸,而是這個社會隐藏在更深處的毒瘤。

這,才是屬于她的向死而生。

……

從法院出來後,鐘情乘坐公交車,轉了兩趟線,來到了市郊的第三人民醫院。

這是一家公立醫院,收費相對評價一些,原主的奶奶就在這裏的血液淨化中心接受長期的透析治療。

推開透析室厚重的玻璃門,濃重的消毒水味和醫療器械運轉的低鳴聲撲面而來。

一排排病床上,躺着面色蠟黃,形容枯槁的病人,暗紅色的血液在透析機的管線裏無聲地循環着。

鐘情在角落的一張病床前停下了腳步。

病床上躺着一個滿頭白發,瘦骨嶙峋的老人。歲月的風霜和疾病的折磨在她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但老人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卻透着一種堅韌的慈祥。

這是原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是原主寧願忍受非人霸淩也不敢反抗的全部軟肋。

“情情來啦?”奶奶看到鐘情,乾癟的嘴唇努力擠出一個寬慰的笑容,試圖擡起那只沒有插管子的手,“今天怎麽放學這麽早?是不是逃課了?奶奶這兒不用你管,快回去看書。”

“今天下午是自習,我請了假。”

鐘情沒有像原主那樣因為愧疚而紅眼眶,她拉過一張塑料圓凳在床邊坐下,動作自然地握住了老人那只冰涼而粗糙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

在法相的加持下,鐘情雖然擁有絕對的理智,但這并不意味着她是一臺冷血的機器。她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這具身體裏殘留的親情羁絆。

“奶奶,您不用擔心費用和我的學業,我今天去辦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鐘情的聲音平緩溫和,透着一種能撫平一切焦躁的奇異力量。

“什麽事啊?是不是學校又要交什麽學雜費了?”奶奶的眼神立刻緊張了起來。三千塊錢的補助雖然能勉強覆蓋透析的費用,但祖孫倆的日常生活依然捉襟見肘。

“不是。”鐘情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注視着老人,“奶奶,我向學校和幾個欺負過我的同學提起了訴訟,法院已經立案了。”

聽到“欺負”和“訴訟”這兩個詞,奶奶的呼吸猛地一滞,渾濁的眼中瞬間盈滿了心疼與自責的淚水。

“情情……他們欺負你了?你這孩子,怎麽都不告訴奶奶啊,是奶奶拖累了你,要不是為了奶奶這把老骨頭……”老人激動地想要坐起來,透析機的警報聲随之發出了短促的滴滴聲。

鐘情眼疾手快地按住老人的肩膀,力度适中卻不容抗拒地讓她重新躺平。

“奶奶,不要激動,聽我把話說完。”

鐘情的語氣中帶着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安撫感,竟然奇跡般地讓老人慌亂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他們确實試圖欺淩我,但我沒有妥協,更沒有受嚴重的傷害。我用法律手段反擊了他們,施暴者已經受到了公安機關的處罰,并且當着全校的面給我道了歉。”

鐘情看着老人那雙逐漸從驚恐轉為錯愕的眼睛,繼續說道:

“我今天去法院提起民事訴訟,是為了拿回屬于我們應得的賠償。這筆錢,不僅能支付您未來幾年的治療費用,還能讓我們搬出那個陰暗的地下室。”

“奶奶,以前是我太軟弱,以為隐忍就能換來平靜,但從今往後不會了。”

鐘情的眼眸深處,閃爍着不可撼動的堅定之光:“我已經決定了未來的方向,我會好好準備高考,考上政法大學。以後,做一名檢察官,用法律去保護那些像我們一樣沒有背景,卻想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普通人。”

“所以,您一定要按時治療,好好保重身體。您要親眼看着我穿上那身制服,站在法庭上的那一天。”

這一番話,沒有聲嘶力竭的哭訴,只有腳踏實地的規劃和擲地有聲的承諾。

老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孫女,她突然覺得,這個從小被她護在羽翼下、總是低着頭的女孩,好像在一夜之間長大了。

“好……好……”老人的眼淚順着眼角滑落,這一次不再是因為自責,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與安心。

她反握住鐘情的手,乾枯的手指微微顫抖着:“我們情情長大了,有出息了……奶奶一定好好活着,等着看我們情情當大官,去抓那些壞人。”

……

兩天後。

元成市富人區,顧家奢華的半山別墅。

顧衛國坐在奢華的沙發上,聽着下屬的彙報。

自從前幾天壓着兒子在全校大會上道了歉,聖斯利安高中的那場風波似乎也就平息了。

市教育局的調查在校方的積極配合和運作下,也沒有查出什麽實質性的致命問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就在他端起一杯頂級大紅袍準備潤潤嗓子的時候。

管家神色匆匆地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個法院專用的EMS快遞信封。

“老爺,南山區法院寄來的專遞文件,上面寫着要求您本人親自簽收。”管家小心翼翼地遞上信封。

顧衛國皺了皺眉,顧氏集團的法務糾紛通常都是直接寄到公司法務部的,很少會直接寄到他的私人宅邸。

他放下茶杯,撕開信封。

裏面掉出來的,是一張蓋着南山區人民法院鮮紅公章的《應訴通知書》和一張《傳票》,以及一份長達幾頁的《民事起訴狀》副本。

當顧衛國的目光掃過起訴狀上“原告:鐘情”那幾個字時,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再往下看,當他看到“被告二:顧衛國(系被告一之法定監護人)”以及訴訟請求中要求連帶賠償的各項明細時,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慢慢地陰沉到了極點。

砰——

顧衛國将那一疊法院的文書狠狠地砸在昂貴的大理石茶幾上,震翻了半杯茶水。

“好,好得很!”顧衛國怒極反笑,眼中閃過危險的寒芒,“我本以為給她留條活路,大家息事寧人。沒想到這個不知死活的窮丫頭,竟然敢直接把我告上法庭,讓我跟她去坐被告席!”

張律師拿起桌上的起訴狀快速掃了幾眼,冷汗頓時就下來了。

“顧董……這份訴狀寫得太專業了,她不僅告了少爺,還精準地援引了《民法典》關于監護人責任和學校安全保障義務的條款,把您和學校都拉下了水。法院那邊已經正式立案了,傳票上寫着下個月中旬開庭。”張律師越看越心驚,這哪像是一個十七歲高中生的手筆,這簡直是一個老練訟棍設下的完美手筆。

“開庭?她也配讓我親自出庭?”

顧衛國冷哼一聲,眼神中透着傲慢。

“張律師,去告訴法務部,給我組建律師團。既然她非要打這場官司,我就陪她玩到底。”

“你去查查這個鐘情的所有底細,包括她那個尿毒症的奶奶住在哪家醫院。我倒要看看,在元成市這片地界上,一個家徒四壁的高中生,拿什麽來跟我打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

“我要讓她知道,有些門檻,是底層人一輩子都跨不過去的鴻溝!”

然而,站在權力巅峰太久的顧衛國并不知道,他即将面對的,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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