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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現在該長大了8 踏入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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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現在該長大了8 踏入那扇門

冬天, 白晝總是短暫得令人壓抑。

距離開庭還有半個月的時間,聖斯利安貴族高中的高三備考區已經被厚重的緊張感所籠罩。

走廊上,榮譽榜單剛剛更新, 鐘情的名字依然穩穩地釘在文理雙榜的綜合第一位, 分數拉開了第二名一個令人絕望的斷層。

在這個奉行達爾文主義的校園裏, 成績就是最堅硬的铠甲。

曾經, 原主因為貧窮和軟弱,即使成績再好,也只會被視作可以随意踩踏的墊腳石。但現在的鐘情,周身環繞着一種不可侵犯的氣場。

她每天按時上課、刷題、去醫院陪護,生活軌跡如同精密咬合的齒輪。

相反, 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顧子辰, 卻在鐘情這種絕對的無視與沉默中, 逐漸走向了心理防線的崩潰。

他發現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家世背景,在鐘情面前就像是一團可笑的空氣。

他試圖去挑釁她,試圖在經過她桌邊時弄出巨大的聲響, 但鐘情連餘光都不曾施舍給他半分。

這種居高臨下的無視, 比當衆扇他耳光還要讓他感到屈辱和恐懼。

他隐隐感覺到, 在這個看似普通的同桌眼裏,他已經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組即将在法庭上被清算的證據代碼。

滴——

放學後的空教室裏, 鐘情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元成市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的短信:【鐘情同學你好, 指派給你的民事訴訟代理律師陳宇, 希望在明早九點與你進行庭前證據梳理,請準時到達中心。】

鐘情将手機收進口袋,背起書包走入寒風中。

雖然她精通法律,但作為未成年人, 她必須有一位成年的法定代理人或委托律師出庭。

……

次日上午,元成市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

三十出頭的陳宇律師坐在堆滿卷宗的辦公桌後,揉了揉發酸的眉心。他從事法律援助工作已經五年了,接手過無數起未成年人維權案件,但眼前這份由當事人自己起草的《民事起訴狀》,依然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門被輕輕推開,鐘情走了進來。

“陳律師,您好,我是鐘情。”

陳宇擡起頭,打量着眼前這個神色沉靜的高中生。她沒有像其他遭遇霸淩的孩子那樣瑟縮拘謹,也沒有帶着滿腔憤懑的戾氣。

她拉開椅子坐下,身姿挺拔,眼神清明,仿佛她才是這場談話的掌控者。

“鐘情同學,你的案卷我都看過了。”陳宇将厚厚的材料推到桌子中間,語氣中帶着幾分贊賞與擔憂。

“說實話,你的證據收集得非常完美。公安局的行政處罰決定書、醫院的生化診斷證明、還有你提供的錄音,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但是……”

陳宇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顧衛國那邊的情況我已經摸底了,他為了這場官司,從本市最大的君合盛律所,花重金聘請了五名高級合夥人組成律師團。帶頭的是專門打民事侵權和未成年人案件的老狐貍,劉建平律師。”

五名高級合夥人,對陣一個法援律師和一個高中生。這在外界看來,無異于大象踩死螞蟻。

“陳律師,您擔心他們在庭審時,利用證據的模糊地帶進行切割?”鐘情沒有被這個陣仗吓到,而是直接切入了法律層面的探讨。

陳宇微微一怔。

“對。”陳宇反應過來,翻開案卷指着其中一頁,“他們目前的答辯狀雖然還沒送達,但我推測,劉建平一定會打因果關系中斷這張牌。”

“他們無法否認顧子辰潑水的事實,因為有監控和處罰決定書在。但他們會辯稱,顧子辰主觀上只認為桶裏是普通的髒水,不知道裏面含有高濃度的化學清潔劑。他們會将責任推卸給學校的後勤管理不善,主張化學灼傷的嚴重後果超出了顧子辰的預見可能性,從而試圖免除或大幅減輕顧子辰的侵權責任。”

這就是資本律師最擅長的手段——避重就輕,轉移矛盾。

一旦法官采納了這個觀點,顧子辰的行為就會被定性為過失致人損害甚至僅僅是意外事件的一部分,精神損害賠償金更是無從談起。

聽完陳宇的分析,鐘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肅的笑。

“陳律師,他們想割裂主觀惡意和客觀損害結果,前提是他們能證明顧子辰的主觀狀态屬于疏忽大意或者過于自信的過失。”

鐘情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但案件事實是,顧子辰指使三名女生将我強行圍堵在狹窄密閉的衛生間隔間內,随後從上方傾倒不明液體。在傾倒之前,那股高濃度次氯酸鈉的刺鼻氣味,任何一個嗅覺正常的人都能清晰聞到。”

“他在明知液體可能具有腐蝕性或危險性的情況下,依然為了達到侮辱、傷害我的目的,毫不猶豫地傾倒了下去。這在法理上,不叫過失。”

鐘情直視着陳宇驚愕的眼睛,擲地有聲地吐出四個字:“這叫,間接故意。”

“明知自己的行為可能發生危害社會的結果,并且放任這種結果發生。他不關心那桶水會不會毀了我的臉,他只關心能不能讓我受盡屈辱和折磨。主觀上的放任,加上客觀上的損害結果,他的侵權責任,退無可退。”

陳宇坐在辦公桌後,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一瞬間,他産生了一種錯覺,坐在自己對面的不是一個需要法律援助的未成年受害者,而是一位在最高法庭上身經百戰的法官。

這種清晰的法理邏輯,對主觀狀态的精準剖析,一針見血地戳破了對方律師團企圖編織的謊言網絡。

“好一個間接故意……”陳宇深吸了一口氣,眼中原本的擔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興奮,“鐘情,你說得對。只要我們咬死這桶液體的刺激性氣味和他的放任态度,劉建平的因果中斷論就是紙上談兵!”

陳宇站起身,鄭重地向鐘情伸出手:“本來我還擔心你在庭審時會被對方的陣仗吓到,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這場仗,我們能贏。”

鐘情站起身,禮貌地回握了一下。

“陳律師,不只要贏。”鐘情的目光深遠而冷酷,“而是要讓顧家知道,法律的審判臺,不是他們用錢就可以買通的劇院。”

……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十二月十五日,冬日的冷風如同刀割。元成市南山區人民法院外,幾棵光禿禿的法桐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上午八點三十分。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停在了法院的臺階下,車門打開,顧衛國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面色陰沉地走下車。緊随其後的,是穿着全套定制校服、神色閃躲的顧子辰。

在他們身後,兩輛商務車上下來了五名西裝革履、提着高檔公文包的律師。

這支由君合盛律所高級合夥人劉建平帶隊的豪華律師團,浩浩蕩蕩地簇擁着顧家父子,仿佛不是來應訴的,而是來收購這家基層法院的。

“顧董,您放心。”劉建平走在顧衛國身側,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自信,“答辯狀和證據鏈我們已經反複推演過了。對方不過是個高中生和一個剛執業沒幾年的法援律師,這場官司,我會讓她連一分錢的精神損失費都拿不到。”

顧衛國冷哼了一聲:“最好如此,速戰速決,別讓這種垃圾案子耽誤我下午的董事會。”

就在顧家一行人準備踏上臺階時。

一輛破舊的市郊公交車緩緩停在了法院對面的站臺上。

車門發出一聲氣動閥門的悶響,鐘情穿着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冬季校服,背着帆布書包,平靜地走下車。陳宇律師提着一個略顯陳舊的公文包,跟在她的身旁。

沒有豪車,沒有保镖,甚至沒有一件像樣的正裝。

顧衛國停下腳步,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馬路對面那個單薄的少女,他的嘴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就是資本與平民的階級壁壘,在開庭之前,他們就試圖用這種物理上的差距,來摧毀對方的心理防線。

然而,鐘情只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中,沒有仇恨,沒有忮忌,也沒有底氣不足的退縮。她看顧衛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份已經被定罪的卷宗。

鐘情邁開平穩的步伐,踩着法院臺階那堅硬的花崗岩,一步步向上。

在這個莊嚴的國徽之下,無論你乘坐的是邁巴赫還是公交車,一旦踏入那扇門,都必須向同一個規則低頭。

上午九點整。

南山區人民法院,第三未成年人案件審判庭。

因為案件涉及未成年人隐私,根據《訴訟法》第一百三十四條的相關規定,本案不公開開庭審理。

旁聽席上空無一人,厚重的門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絕。

法庭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書記員敲響了法槌,法官莊嚴宣讀完法庭紀律後,庭審正式開始。

“現在進行法庭調查,原告方陳述訴訟請求及事實理由。”坐在審判長席位上的中年女法官沉聲說道。

陳宇律師站起身,聲音洪亮、條理清晰地宣讀了鐘情那份無可挑剔的起訴狀。當陳宇讀到要求顧子辰賠償五萬元精神損害撫慰金,并要求顧衛國承擔連帶責任時,坐在被告席上的顧衛國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嗤。

“被告方答辯。”法官示意。

劉建平律師從容不迫地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的紐扣。

他沒有急于否認一切。

“審判長,被告方對原告遭受的身體損傷表示遺憾。但對于原告提出的巨額賠償要求及侵權責任的劃分,我方持有根本性異議。”

劉建平翻開面前厚厚的證據目錄,侃侃而談:“首先,顧子辰同學的主觀意圖,僅僅是同學之間一次缺乏分寸的惡作劇。他從衛生間角落提取水桶時,并不知道桶內的液體中含有高濃度的次氯酸鈉及強氧化劑。這種危險的化學清潔劑,本不該出現在未成年人可以随意觸碰的公共區域。”

他将矛頭瞬間指向了坐在第三被告席位上的聖斯利安高中法務代表。

“因此,導致原告皮膚化學灼傷的根本原因,是學校後勤管理存在重大過失。我方當事人顧子辰,對這一嚴重損害後果缺乏預見可能性,屬于意外事件。原告要求我方承擔全部賠償及精神損失,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

這就是劉建平的殺招,切斷因果,轉移矛盾。将一場充滿惡意的霸淩,輕描淡寫地包裝成了一次因學校管理不善而導致的意外事故。

坐在原告席上的鐘情,安靜地聽完了對方的答辯。

她的臉色未變化,連握筆記錄的姿勢都沒有改變。

在全維證據檢索域的範圍內,劉建平這種看似無懈可擊的詭辯,到處都是千瘡百孔的邏輯漏洞。

“原告方,對被告的答辯意見有何回應?”法官看向陳宇和鐘情。

陳宇剛準備按照他們事先商量好的策略起身反擊,鐘情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根據民事訴訟法的規定,當事人有權在法庭上自行陳述和辯論。

鐘情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原告席的桌面上。

她穿着高中校服,身姿單薄。

“審判長。”

鐘情的聲音清朗,在空曠的法庭內擲地有聲。

“被告代理律師試圖用意外事件來掩蓋蓄意傷害的本質,這不僅是對客觀事實的狡辯,更是對法律常識的公然踐踏。”

她拿起一份證據副本,目光如刀鋒般掃向對面的被告席。

“第一,預見可能性。案發時,顧子辰已年滿十七周歲,作為一名接受着貴族教育的高中生,他具備完全正常的認知能力。次氯酸鈉原液具有強烈的刺鼻氣味。提取水桶、前往隔間,這個過程長達三分鐘,他不可能聞不到這足以讓人流淚的刺激性氣味。”

鐘情的目光逼得對方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第二,主觀狀态。他明知桶內液體氣味異常,有可能對人體造成傷害,卻依然為了滿足其施加屈辱、懲罰他人的變态心理,毫無顧忌地将整桶液體從上方傾倒而下。”

“這在法理上,根本不是缺乏預見可能性的意外。而是明知可能産生危害後果,卻放任該後果發生的間接故意侵害。”

鐘情的語速逐漸加快,邏輯如同綿密的劍雨,将劉建平的詭辯切得粉碎:

“既然是間接故意,那麽無論是潑下的是髒水還是硫酸,他都必須為自己放任的全部後果承擔百分之百的法律責任。将責任推卸給後勤的清潔劑,就好比一個殺人犯用刀捅了人,卻在法庭上指控刀具制造商沒有把刀刃磨鈍一樣荒謬可笑。”

鐘情轉過頭,看着臉色已經陰沉如水的顧衛國。

“資本可以雇傭最頂級的律師來玩弄文字游戲,但法庭的審判,只看事實與證據的客觀閉環。顧子辰的《行政處罰決定書》上白紙黑字寫着尋釁滋事,尋釁滋事的主觀要件就是故意。”

“被告代理律師,你是在試圖推翻國家公安機關作出的行政處罰認定嗎?”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劉建平的臉色瞬間變了。質疑公安機關的生效處罰決定,這在法庭上可是犯大忌的。

“反對!原告在偷換概念!”劉建平急忙站起身反駁。

“反對無效。”中年女法官敲了一下法槌,目光有些驚訝地看着原告席上的少女。

她審理過這麽多案子,第一次見到一個高中生能把“間接故意”和“因果關系”剖析得如此犀利,甚至在庭辯的節奏上,完全壓制住了對方的資深合夥人。

“原告的辯論意見邏輯清晰,法庭予以采信并記錄在卷。被告方,請停止無依據的推卸責任,針對原告提出的精神損害撫慰金訴求進行質證。”法官冷冷地定下了基調。

第一回合的交鋒,資本的豪華律師團,在這個普通的高中生手裏一劍封喉。

顧衛國坐在被告席上,雙手死死地攥着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着對面那個穿着校服的女孩,終于意識到,自己惹上的,是一頭披着羊皮的猛獸。

這場審判,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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