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3章 這是一個家3 盡量把事情

關燈
第43章 這是一個家3 盡量把事情

九月, 秋高氣爽。

燕京大學校門前,新生報到的喧嚣聲沸反盈天。

重型機車橫亘在林蔭道中央,排氣管散發着刺鼻的尾氣。

周揚單腿撐地。

他微微揚起下巴, 鎖定了正提着包走來的鐘情。

在他身後的夏晚晚, 适時地往周揚寬闊的後背縮了縮, 仿佛一只受驚的雀鳥, 這動作更是滿足了周揚保護欲。

“站住。”

周揚吐出嘴裏沒有點燃的香煙。

周圍看熱鬧的新生和迎新的學長學姐們,紛紛停下了腳步。

鐘情沒有如他所願地停下,而是保持着向前步伐,直到走到距離機車不到一米的地方,才堪堪站定。

清明、幽深的目光, 平平淡淡地落在了周揚的臉上。

那眼神, 周揚只在家裏的老父親身上見過, 那是一種成年人審視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時,才會有的悲憫與冷酷。

“有事?”

周揚被她這種波瀾不驚的态度刺痛了那可笑的自尊心,他冷笑一聲, 伸手指了指身後的夏晚晚:“我不管你在鄉下是個什麽做派, 既然沾了光進了夏家, 也考上了燕京,就給我老實點。晚晚心善,不跟你計較, 但我周揚不吃這一套。以後在學校裏, 你最好離她遠點, 要是讓我知道你再敢在家裏欺負她,或者在外頭敗壞她的名聲……”

周揚故意停頓了一下,身體前傾,眼神陰鸷:“我會讓你在這所學校裏, 一天都待不下去。”

這就是九十年代古早劇本裏男主的标準臺詞。

打着愛情的幌子,明目張膽地進行着人身威脅與校園霸淩的宣告。

鐘情安靜地聽完他的豪言壯語。

“《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規定,恐吓、威脅他人人身安全的,處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罰款或者警告。”

鐘情擡起眼眸,目光銳利如刀,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你在公共場合駕駛無牌照非法改裝機動車,堵塞校園消防與人員疏散通道,并對我進行公開的人身威脅。同學,如果你覺得這套在街頭逞兇鬥狠的把戲,在國家最高學府的門前也能行得通,你大可以現在就動手試試。”

周揚愣住了,他橫行霸道這麽多年,遇到的要麽是哭着求饒的軟柿子,要麽是互放狠話的混混,卻從來沒遇到過這種張口就背法條,直接将他的行為定性為違法犯罪的女生。

“你少拿那些條條框框來吓唬我!老子不吃這套!”周揚惱羞成怒地低吼。

“法盲才會覺得法律是吓唬人的條框。”

鐘情刺破了他的無知,目光越過他,落在了躲在後面臉色蒼白的夏晚晚身上。

“還有你,夏晚晚。”鐘情的聲音透着一種看穿一切的譏诮,“如果你習慣了靠挑撥離間、依附男人來獲取安全感,那是你個人的生存方式。但別把所有人都拉進你那套低劣的雌競劇本裏。我對你的男人不感興趣,對你那點見不得光的身世更不感興趣。”

“在法學院,我們只講證據和邏輯。收起你那副随時準備被人欺負的僞裝,我的時間很寶貴,沒空陪你們玩過家家。”

說完,鐘情沒有再多看周揚一眼,徑直繞過龐大的機車,從容不迫地走向了法學院的迎新桌。

一陣秋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

辦理完繁瑣的入學手續,鐘情在新生宿舍安頓了下來。

九十年代的大學宿舍,條件尚顯簡陋。綠漆斑駁的牆圍,上下鋪的鐵架床,一臺搖搖欲墜的吊扇在頭頂發出疲憊的嘆息。

室友們大都有父母陪同,正熱鬧地鋪床疊被,唯獨鐘情,一個人利落地收拾好行李,便拿着一張剛買的IC電話卡,走下了樓。

宿舍樓下的角落裏,挂着兩臺綠色的插卡式公用電話。

鐘情将IC卡插進去,聽着聽筒裏傳來的盲音,熟練地撥下了一串長途號碼。

嘟——

電話響了五聲後,被人在那頭小心翼翼地接起。

“喂?是……是情情嗎?”

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輕微顫抖,是沈玉蘭。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鐘情的面色悄然柔和了下來。

“媽,是我。我到學校了,宿舍也收拾好了,一切順利。你那邊怎麽樣?他今天回家了嗎?”

“沒有,他這幾天都在公司忙着那個新項目的投标,昨天晚上打了個電話說要應酬,就沒回來。晚晚也去燕京報到了,家裏現在就我一個人。”沈玉蘭的聲音裏透着一絲輕松,但轉而很快又染上了擔憂,“情情,燕京那邊冷不冷?你的錢夠不夠花?食堂的飯菜吃得慣嗎?”

聽着母親絮絮叨叨的關心,鐘情的眼眶微微一熱。

在現實世界裏,自從母親因病離世後,她已經有整整三年,沒有聽到過這樣的唠叨了。

她的媽媽和電話那頭的沈玉蘭,在某種情感維度上,完成了重疊。

在決定前往燕京求學時,鐘情面臨着一個最大的難題:

如何安置沈玉蘭。

她不可能将一個尚未離婚的成年女性帶去大學宿舍。

在九十年代的社會環境下,如果沒有确鑿的證據和成熟的時機,貿然讓沈玉蘭離家出走,只會打草驚蛇。

夏建成完全可以利用丈夫的合法身份,通過派出所将她強行找回,到時候,沈玉蘭面臨的必将是更加殘暴的毒打。

為了保護她,鐘情在離開元成市的前一天,做出了周密的部署。

“媽,我在這邊一切都好。”鐘情輕聲安撫着,随後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我走之前教你的那些事,你都記住了嗎?”

電話那頭的沈玉蘭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雖然還在發顫:“記住了,情情。我都記在心裏了。”

鐘情的思緒,飄回了離開元成市的前三天。

那天,趁着夏建成父女不在家,鐘情陪着沈玉蘭回了一趟沈家老宅。

老宅常年無人居住,院子裏長滿了荒草,斑駁的木門上挂着一把生鏽的鐵鎖。

推開門,一股陳舊的黴味撲面而來。

沈玉蘭帶着鐘情走到堂屋的佛龛前,搬開香爐,在牆壁的縫隙裏摸索了半天,終于抽出一塊松動的青磚。

青磚背後,是一個布滿灰塵的鐵盒。

打開,裏面靜靜地躺着幾份泛黃的文件。

沈氏企業最早的驗資報告、股權确認書,以及沈老爺子親筆寫下、按着紅手印的遺囑副本。

當手指觸碰到那些遺囑的瞬間,沈玉蘭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跪在滿是灰塵的青磚地上,捂着臉壓抑地痛哭失聲。

“我對不起你外公啊……他臨走前把沈家交給我,我卻瞎了眼,引狼入室。我不僅沒保住沈家的産業,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護不住……我活着還有什麽用啊……”

多年的委屈與悔恨,在這一刻化作了悲鳴。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母親,鐘情的心髒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她蹲下身,沒有說什麽,而是伸出雙臂,用力地将沈玉蘭單薄顫抖的身體擁入懷中。

這不是原主身體的本能,而是鐘情靈魂深處想要做出的行為。

“媽,聽我說。”

鐘情撫摸着沈玉蘭的後背,聲音低沉。

“過去的事情,無論是被騙還是挨打,都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個披着人皮的禽獸。”

“哭泣換不來壞人的憐憫,只會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現在,我們手裏有了這些證據,這就是我們反擊的武器。”

鐘情将沈玉蘭扶起來,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了一個尋呼機。

“媽,我馬上要去燕京上學了,我沒辦法每天陪在你身邊,這個你拿着。”

鐘情将尋呼機塞進沈玉蘭的手裏,耐心地教她怎麽看信息,怎麽操作。

“我不能帶你走,因為時機還沒到。夏建成現在正在轉移公司的核心資産,一旦我們現在撕破臉,他會立刻毀掉所有的賬目,把資金洗白。到那時候,外公的心血就真的拿不回來了。”

鐘情看着沈玉蘭的眼睛。

“所以,你必須留在這裏。”

“你要幫我留意他帶回家的每一份文件,記下他書房裏那些陌生人的名字和電話。不要去翻找,只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記。”

看着沈玉蘭因為害怕而有些退縮的肩膀,鐘情握緊了她的手。

“不要怕他,如果他喝酒了,或者情緒不對想要動手,立刻反鎖你的卧室門。如果門被砸壞,不要猶豫,從二樓的陽臺順着水管爬下去,去敲隔壁王阿姨家的門報警。”

“記住,報警的時候,絕對不要說夫妻打架。你要對着警察喊,有人持兇器入室殺人,只有把性質說得足夠嚴重,派出所才會第一時間出警。”

鐘情将反家暴的生存法則,一點點剖析給了沈玉蘭。

“如果遇到緊急情況,你沒辦法打電話。就找機會用公用電話撥我的傳呼號。”鐘情指着尋呼機屏幕,“按111,代表你安全。按999,代表你處于危險中。只要我看到999,我不管他在富杭市有多大的勢力,我都會立刻報案,讓燕京的警方介入。”

……

回憶漸漸散去。

電話亭裏,鐘情聽着聽筒裏母親不再盲目恐懼的聲音,嘴角微微上揚。

“情情,他書房的垃圾簍裏,昨天多了一些碎紙片。我趁保姆不注意撿了幾塊拼起來,上面好像印着什麽海外離岸公司的字樣。”沈玉蘭壓低聲音彙報着她這幾天的戰果。

對于一個初中畢業的婦女來說,能記住這些拗口的名詞,已經是拼盡了全力。

“做得好,媽。”鐘情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不用去拼湊那些碎片,太危險了。只要确定他在進行海外資産轉移就足夠了。”

“媽,保護好自己。等我在這邊紮穩腳跟,我會讓他把欠我們的一筆筆還回來。”

“嗯,媽等你。”

挂斷電話,鐘情抽出IC卡。

晚風吹過,帶來了一絲涼意。

鐘情轉身走向了燕京大學的法學圖書館。

九十年代末的華國法制,正處于新舊交替的陣痛期。

新《婚姻法》中關于家庭暴力的明确規定還要等幾年才會出臺,而《公司法》的監管機制也尚存諸多漏洞。

但她,從不畏懼時代的局限。

法律是死的,但掌握法律的人是活的。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