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這是一個家9 對啊,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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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發出沉悶而悠長的汽笛聲。
車廂裏彌漫着泡面和劣質煙草的味道。鐘情坐在靠窗的硬座上, 手裏翻閱着林秋律師提前通過傳真發來的案件卷宗。
【滴——】
腦海中,系統的藍色光團突然閃爍起來。
【宿主!我剛剛截獲了夏建成那個代理律師向法院提交的答辯狀副本!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系統的電子音的波段都在微微發顫:【那個不要臉的渣男,竟然在答辯狀裏說, 沈玉蘭女士身上的傷是她自己做家務不小心摔的!他還說沈家的財産都是他這些年辛勤經營的夫妻共同財産, 要求平分!我的一段底層代碼現在燙得要命, 雖然我的數據庫裏沒有關于這種情緒的記憶來源, 但我現在就是有一種強烈的沖動,想沖進看守所把那個禽獸撕成碎片!】
聽着系統的暴怒,鐘情翻閱卷宗的手指微微一頓。
“不用生氣,法律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代替人類最原始的憤怒, 去執行最致命的切割。”鐘情在意識海裏平靜地安撫着這個躁動的光團, “他想平分財産?那我就在法庭上, 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底褲一條條扒下來,讓他知道什麽叫傾家蕩産。”
【嗯!宿主,我全力配合您!這種男人就該下地獄!】系統被鐘情的篤定安撫了下來, 光團重新化作了一道靜靜蟄伏的數據流。
火車進站, 鐘情提着帆布包走出了出站口。
南山區人民法院外的咖啡館裏, 沈玉蘭和林秋律師已經等候多時。
推開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鐘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沈玉蘭。
離開了那個充斥着暴力與壓抑的別墅,僅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沈玉蘭整個人仿佛脫胎換骨。
她剪去了以前那種總是低垂着的長發, 換上了一頭利落的齊耳短發。雖然眼角依然有歲月的細紋, 但那雙曾經猶如死灰般的眼睛裏,此刻卻有了光。
重獲自由的光。
“情情!”看到鐘情走進來,沈玉蘭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她用力地握住了女兒的手, 眼眶微微泛紅,卻帶着笑意。
“媽,氣色不錯。”鐘情反握住她的手,将目光轉向一旁的林秋律師,微微颔首,“林律師,辛苦了。”
“鐘情同學,你可算是來了,你母親這幾天一直念叨你。”林秋律師推了推眼鏡,看着眼前這個年輕的法學生,眼中滿是贊賞,“卷宗你看過了吧?夏建成雖然被經偵拘留了,但他花重金聘請了燕京很有名氣的離婚律師,企圖在刑事案子定性之前,先在民事法庭上把水攪渾,保住他那一半的財産。”
三人落座,立刻切入了正題。
鐘情翻開桌上的答辯狀副本,嘴角勾起一抹譏诮的冷弧。
“他想打夫妻共同財産的主意,簡直是癡人說夢。”鐘情修長的手指點在案卷上,條理清晰地剖析,“林律師,明天開庭,我們的主攻方向不要放在感情破裂這種容易被和泥的字眼上,直接打兩點:第一,嚴重的家庭暴力;第,惡意轉移、隐匿夫妻共同及女方婚前個人財産。”
“我已經梳理好了。”林秋律師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厚厚的證據目錄,“沈老爺子當年的遺囑和股權确認書是公證過的,沈氏企業最初的股份屬于你母親的個人婚前財産。夏建成這些年雖然是法人,但他擅自将公司利潤和核心資産通過星輝投資進行海外轉移。”
“根據我國相關法律的司法解釋,離婚時,一方隐藏、轉移、變賣、毀損夫妻共同財産的,在分割夫妻共同財産時,對隐藏、轉移財産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有了你母親抄出來的那份賬目線索,加上經偵那邊的查封記錄,我們完全可以主張讓他淨身出戶。”
鐘情點了點頭,但她的目光卻落在了那份《法醫學傷情診斷書》上。
“財産固然要拿回來,但在法庭上,我還要讓他為那些揮出去的拳頭付出代價。”鐘情看向沈玉蘭,眼神中透着一股公訴人特有的堅定,“媽,明天的法庭上,對方律師一定會用惡毒的語言來攻擊你,甚至會逼你回憶那些挨打的細節,你怕嗎?”
沈玉蘭看着女兒那雙清明深邃的眼睛。
如果在以前,她一定會吓得渾身發抖,連法庭的門都不敢進。但現在,她知道,自己的身後站着女兒,站着國家的法律。
“我不怕。”沈玉蘭深吸了一口氣,脊背挺得筆直,“他欠我的,欠沈家的,我要親口在法庭上讨回來!”
……
次日上午九點。
南山區人民法院,第一民事審判庭。
因為這是一起涉及家庭暴力和巨額財産分割的隐私案件,法庭依法不公開審理。
法庭內極其安靜,只有書記員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側門被推開,兩名法警押着夏建成走了進來。
他手上戴着冰冷的手铐。在看守所裏熬了将近一個月的日子,已經徹底摧毀了他那層暴發戶的體面。
他的眼窩深陷,胡茬淩亂,整個人散發着一種困獸般的暴戾與絕望。
當他走到被告席上,擡頭看到坐在原告席上的沈玉蘭和作為委托代理人出席的鐘情時,他的眼中瞬間燃起了熊熊的仇恨之火。
“沈玉蘭!你個不要臉的賤婦!竟然聯合外人來搞我!”夏建成不顧法庭紀律,瘋狂地掙紮着,指着沈玉蘭破口大罵,“你以為把我弄進看守所就能吞了我的錢?做夢!這十年公司是我一個人撐起來的,沒有我,沈家早就破産了!”
“肅靜!被告人注意法庭紀律!”審判長重重地敲響了法槌,眼神嚴厲地警告道。
法警立刻上前将夏建成按在座位上。
沈玉蘭坐在原告席上,面對夏建成的怒吼,她雖然臉色微白,但卻穩穩地坐在椅子上,沒有後退半分,她的手緊緊地握着鐘情的手。
“現在進行法庭調查。”審判長宣布。
林秋律師站起身,宣讀了離婚起訴狀。當讀到要求夏建成淨身出戶,并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時,夏建成的代理律師立刻提出了激烈的反駁。
“審判長,我方不同意原告的訴訟請求。”
被告律師站起身,語氣顯得胸有成竹:“原、被告雙方結婚十餘年,感情基礎深厚。原告所稱的家庭暴力,純屬無稽之談。原告提交的那份傷情診斷書,僅僅能證明其受過傷,但無法證明是我方當事人所為。這完全有可能是原告在日常生活中不慎摔傷,為了達到多分配財産的目的,而惡意栽贓!”
這套說辭,極其無恥,卻在那個年代的離婚案中屢見不鮮。
“至于財産問題。”被告律師繼續詭辯,“沈氏企業在被告接手時,只是一個瀕臨破産的爛攤子。是夏建成先生嘔心瀝血,才有了今天的夏氏建材集團。這是典型的夫妻共同奮鬥的結晶,理應平均分割。原告所說的轉移資産,更是無中生有,那是公司正常的海外業務拓展!”
“業務拓展?”
一直安靜地坐在林秋律師旁邊的鐘情,緩緩擡起了眼眸。
“審判長,原告方請求對被告的狡辯進行逐本質證。”
“被告律師稱傷情是意外摔傷,請法庭仔細審閱我們提交的證據目錄第三項,系市人民醫院的診斷說明副卷。”
鐘情翻開案卷,目光猶如兩道冰冷的利劍,直刺被告席。
“診斷書中明确記錄:原告沈玉蘭女士雙肩及背部,存在大量呈條索狀的皮下淤血痕跡。法醫學常識告訴我們,條索狀淤痕,是典型的鈍器如皮帶、木棍抽打所致的特征性損傷。請問被告律師,原告是走在怎樣的樓梯上,才能不慎摔出滿背的皮帶抽打痕跡?”
被告律師啞口無言,額頭上滲出了一絲冷汗。
鐘情根本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抛出重錘。
“不僅如此,診斷書顯示,原告身上的傷痕呈現出不同時期的顏色反應。有兩周前的新傷,也有長達數月乃至數年的陳舊性色素沉着。這證明了原告在長達十年的婚姻中,遭受着長期、反複的系統性家庭暴力。”
鐘情站起身,直視着夏建成那張因為心虛而微微扭曲的臉。
“被告人夏建成,利用其在家庭中的經濟和體力優勢,将妻子視為可以随意踐踏的私有財産。這種行為,不僅是對婚姻法的公然踐踏,更是對人權的殘忍剝奪。”
“你撒謊!我沒有!”夏建成歇斯底裏地吼叫起來,試圖用音量來掩蓋內心的恐懼。
“有沒有,不是你喊出來的,是證據決定的。”
鐘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合議庭:“審判長,關于被告隐藏、轉移夫妻共同及原告個人財産的事實。我方提 交第四組證據。”
林秋律師配合默契,将一份由公安機關經偵支隊和外彙管理局聯合出具的《協助調查函》及部分查封賬目的複印件,提交給了法庭。
“這是警方在刑事案件偵查過程中,依法查封的關于星輝海外投資有限公司的流水明細。”鐘情的聲音在空曠的法庭內回蕩,宣判着資本轉移的死刑。
“證據顯示,該離岸公司實為夏建成個人實際控制的空殼機構。在過去三年內,被告夏建成通過僞造技術引進合同,将高達三千萬元的公司核心利潤及原告沈玉蘭的個人股權分紅,分批次洗入該賬戶。”
鐘情雙手撐在桌面上,氣場全開。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适用《華國婚姻法》的相關司法解釋。離婚時,一方隐藏、轉移夫妻共同財産的,在分割時,可以少分或不分。”
“夏建成在婚內實施嚴重的家庭暴力,并惡意侵吞、轉移高達數千萬的巨額財産,其主觀惡性極深,道德敗壞至極!原告方依法主張,判決準予雙方離婚,且對于被查封及剩餘的全部夫妻共同財産,被告夏建成應當淨身出戶!”
“淨身出戶”四個字一出,法庭內仿佛響起了一道炸雷。
夏建成雙眼充血,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一樣猛地站了起來。
“不!這不可能!錢都是我的!公司是我的!沈玉蘭你這個蠢貨,你以為你懂什麽經營?!沒有我,你早就餓死了!”他瘋狂地掙紮着,手铐發出刺耳的碰撞聲,兩名法警拼盡全力才将他死死地按在被告席的欄杆上。
直到這一刻,這個自私的鳳凰男,依然沒有對自己施加的暴力感到任何忏悔。他心疼的,恐懼的,只有那些即将離他而去的金錢。
沈玉蘭看着這個面目可憎的男人,十年的恐懼和卑微,在這一刻,被鐘情那擲地有聲的法理陳述徹底擊碎了。
她緩緩地站了起來。
“夏建成。”
沈玉蘭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挺直了脊背,眼底閃爍着堅韌的光。
“你錯了,沒有你,沈家依然是富杭市體面的沈家。”
“這十年,你吃着我父親留下的飯,住着我沈家的房,卻把我當成畜生一樣毆打。你以為我是離不開你,其實我只是被你那套男尊女卑的謊言洗了腦,你才是那個一無所有的寄生蟲!”
沈玉蘭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地紮進了夏建成那敏感而自卑的軟肋裏。他最恨別人說他是靠着沈家發家的鳳凰男,而今天,這句話卻被那個最軟弱的妻子,當着法官的面,響亮地甩在了他的臉上。
“閉嘴!你給我閉嘴!”夏建成氣得渾身發抖,雙眼翻白。
法官重重地敲響了法槌。
“法庭調查與辯論結束,現在進行休庭評議。”
十分鐘的休庭時間,對于坐在原告席上的沈玉蘭來說,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鐘情握着她的手,掌心傳來的那安定的溫度,是她全部的底氣。
當三名法官重新走上審判席時,全場起立。
“本院認為,原、被告雙方在婚姻存續期間,被告夏建成多次對原告沈玉蘭實施家庭暴力,且有明确的醫療診斷及報警記錄佐證,導致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原告要求離婚,本院予以準許。”
法官莊嚴的聲音,在這間沒有旁聽者的法庭內,宣告着正義。
“關于財産分割,經查明,被告夏建成存在隐匿、轉移夫妻共同財産的重大過錯行為,性質惡劣。根據照顧無過錯方及懲罰轉移財産一方的原則。本院判決如下:”
“一、準予原告沈玉蘭與被告夏建成離婚。”
“、登記在夏建成名下、被公安機關查封的夏氏建材集團股權及追回的海外轉移資金,全部歸原告沈玉蘭所有。被告夏建成不分得任何財産!”
“三、被告夏建成需向原告沈玉蘭支付精神損害撫慰金人民幣十萬元……”
“不——!!!”
伴随着法槌的最後一聲脆響,夏建成發出了一聲凄厲慘叫。
他癱軟在被告席上,眼前一黑。
他處心積慮謀劃了十年的商業帝國,他為了私生子不惜铤而走險洗到海外的巨額資金,在國家法律的最終裁決下,化為了泡影。
等待他的,不僅是身無分文的驅逐,還有漫長的刑事審判。那才是真正讓他把牢底坐穿的地獄。
退庭時。
沈玉蘭走在法院的長廊上,外面的初雪已經停了,冬日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法院大門前那高高的臺階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卻自由的空氣,轉過頭,看着身旁神色沉靜的女兒。
眼淚無聲地從沈玉蘭的眼角滑落,但她的嘴角卻是上揚的。
“情情……媽自由了。”
鐘情停下腳步,轉身看着這位終于在法庭上找回了尊嚴的母親。
在鐘情的腦海中,代表系統的藍色光團閃爍着。
【宿主!她自由了!那個壞人遭報應了!我們贏了!】
系統在意識海中歡呼雀躍,甚至模拟出了放煙花的特效。
鐘情看着面前的沈玉蘭,眼底泛起了一抹溫柔的光。
她伸出雙手,給了這位傷痕累累卻重獲新生的母親,一個無比堅定的擁抱。
“是的,媽。”鐘情輕聲說道,仿佛在同時對兩個時空的母親訴說。
“你自由了。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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