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沉默的受害者4 讓他付出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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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市中心醫院的特護病房內。
距離宋澤被警察帶走, 已經過去了一周的時間。
這一周裏,沒了宋澤的打擾,鐘情恢複得相當理想。除了車禍留下的幾處擦傷還在結痂, 她的各項生理指标已經達到了出院的标準。
病床旁的恒溫紙箱裏, 那只純白的布偶貓正惬意地伸展着四肢, 發出一陣輕微的呼嚕聲。
“鐘小姐, 您的出院手續已經辦理完畢了。”
護士長推開門,将一疊厚厚的病歷檔案遞了過來。
看向鐘情的時候,護士的眼底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欽佩。
誰能想到,半個月前這個瀕臨腦死亡的富家千金,醒來後不僅奇跡般地康複, 還在轉眼間将那個在醫院裏演了半個月深情戲碼的渣男未婚夫送進了看守所。
現在整個醫院的住院部, 都在暗暗流傳着這位鐘小姐雷厲風行的手段。
“謝謝。”
鐘情接過檔案, 聲音平穩溫和。她将病歷放入包中,轉身抱起紙箱裏的布偶貓。
走出醫院大門,滬市初冬的寒風迎面撲來。
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早已等候在臺階下。
這是鐘情蘇醒後, 第一時間通過家族企業的關系網, 高薪聘請的專業安保團隊和私人司機。
對付宋澤這種毫無底線的渣滓, 把人送進去只是第一步。他背後的原生家庭如果得知他被抓,必然會像吸血鬼一樣纏上來鬧事。
望着坐在駕駛座的司機,撫摸小貓柔軟脊背的手頓了頓, “果然還是有錢好。”
車子剛駛出醫院大門, 兩個形容枯槁、滿臉戾氣的中年男女就試圖沖上來攔車。
那是宋澤從老家趕來的父母。
“鐘情!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我兒子對你那麽好, 你居然報警抓他!你趕緊去派出所撤案!”宋澤的母親拍打着車窗,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
坐在副駕駛的安保隊長正準備下車驅趕,鐘情卻淡淡地擡了擡手,示意司機直接開走。
“撤案是公訴案件中根本不存在的程序, 盜竊數額特別巨大,屬于公訴案件,公安機關立案後,任何個人都沒有資格撤銷。”鐘情的目光沒有在窗外的鬧劇上停留哪怕一秒,“如果他們繼續尋釁滋事,直接讓律師申請限制令。”
車窗緩緩升起,将那對父母的咒罵聲徹底隔絕。
【宿主,宋澤的案子目前進展很順利。】
系統進行着例行彙報:【沈玉言檢察官已經正式提前介入。由于您提供的雲端監控視頻帶有無法篡改的時間戳,加上資金流向清晰,宋澤盜竊罪的證據鏈已經完美閉環。他現在在看守所裏已經放棄了狡辯,他的律師正在瘋狂試圖聯系您的代理律師,希望能退還部分贓款以換取一份刑事諒解書。】
“諒解書?”鐘情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着懷裏布偶貓的後背,嘴角勾起一抹譏诮,“告訴律師,我不要他退還部分,我要法院強制執行他的全部非法所得。至于諒解書,一個字都不會有,我要他在裏面把牢底坐穿。”
絕不姑息,是唯一的鐵律。
“系統,定位許曼雅目前的具體位置。”鐘情收斂了心緒,切入了下一個更為艱巨的戰場。
【定位已鎖定,滬市城郊結合部,青桐巷三十四號。】系統的聲音透着一絲隐憂,【宿主,警方昨天下達了不予立案通知書。他們認定小區流浪貓狗被毒殺事件,因缺乏監控視頻和直接目擊證人,且涉案動物均為流浪動物或價值不高的普通寵物,不符合故意毀壞財物罪的立案标準,許曼雅現在的精神狀态很不穩定。】
鐘情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的暗芒。
如果一條路走不通,那就換一套更致命的罪名,将那個躲在暗處的兇手徹底釘死。
“去城郊的青桐巷。”鐘情對司機下達了指令。
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在滬市的高架橋上疾馳,逐漸駛離了繁華的市中心,進入了房屋密集的城郊老城區。
青桐巷是一條典型的老舊弄堂,牆壁上爬滿了青苔,頭頂錯綜複雜的電線像是一張張灰色的蜘蛛網。這裏的租金低廉,住戶魚龍混雜,也是整個滬市監控探頭覆蓋率最低的區域之一。
車子停在巷口,鐘情提着裝有布偶貓的航空箱,獨自一人走進了這條陰暗潮濕的巷子。
走到三十四號那扇有些破舊的防盜門前,鐘情停下了腳步。
鐘情擡起手,敲了敲門。
篤、篤、篤——
敲門聲在安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許久,門內才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伴随着鐵門生鏽的摩擦聲,防盜門被緩緩拉開了一條縫。
許曼雅站在門後。她穿着一件寬大的舊毛衣,臉色蒼白如紙,眼底是深深的烏青。
當她透過門縫,看到站在外面那個穿着黑色風衣、氣質清冷卓絕的女人時,她的神情明顯愣住了。
“你好。”鐘情的聲音平穩而篤定,打破了樓道裏的寂靜。她微微提起手裏的航空箱,讓許曼雅看清裏面那只正乖巧趴着的布偶貓。
“我是鐘情,它的主人,今天過來,是專程向你道謝的。謝謝你在那個雨夜,給了它一個避風的角落。”
許曼雅看着航空箱裏那只已經恢複了雪白毛發的貓咪,空洞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微弱的波動。她打開門,聲音乾澀沙啞:“不用謝……它也陪了我幾天,它能找到主人,就好。”
說完,她似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轉身準備關門。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穩穩地按住了即将關上的防盜門。
許曼雅擡起頭,不解地看着鐘情。
“如果你打算就這樣關上門,然後在絕望和自責中度過餘生。那麽,那個在小區裏投下毒香腸的兇手,今晚依然會安穩地睡在床上,甚至在暗地裏嘲笑你的無能為力。”
許曼雅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眼淚瞬間湧上了眼眶。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幾乎要滲出鮮血:“不然我還能怎麽樣?!警察不管!他們說沒有監控,說一條狗不值錢構不上立案!我去居委會,他們嫌我煩,說死了就死了,正好乾淨!我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我拿什麽去拼?!”
長期以來的委屈和絕望,在這個陌生的女人面前,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眼淚和控訴,在沒有建立起規則的盲區裏,是最廉價的廢品。”
鐘情松開按在門上的手,注視着眼前這個瀕臨崩潰的女人。
“警察以故意毀壞財物罪無法立案,那是他們機械執法的局限。”
鐘情的聲音在樓道裏響起,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異煙肼是處方藥,大劑量使用對人類同樣具有毒性,兇手将包裹着異煙肼的肉腸随意丢棄在居民區、公共綠地等不特定的場所。這種行為,從法理上講,威脅的已經不僅僅是某一只動物的生命,而是整個小區所有居民、尤其是低齡兒童的生命健康安全。”
“這在刑法中,叫做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旦立案,起步就是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許曼雅呆呆地看着鐘情,眼淚停止了掉落她,的大腦在短暫的宕機後,仿佛被一道強光劈開了一絲縫隙。
“危害……公共安全?”她喃喃地重複着這個陌生的法律名詞。
“對。”鐘情邁步走進了那間有些昏暗的出租屋,“他們說沒有證據,說沒有監控。那是體制內僵化的辦案流程所致,他們不查,我們自己查。”
鐘情将航空箱放在乾淨的茶幾上,轉過身,身姿筆挺地站在許曼雅面前。
“我今天來,不僅是為了道謝。”
許曼雅看着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女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從心底升起。
在過去的半個月裏,所有人都在告訴她“算了吧”、“不過是一條狗”。這是第一個人,用如此篤定的姿态告訴她,這件事可以管,而且必須管。
“可是……我們只有兩個人,這裏到處都是死角,連警察都找不到線索,我們該怎麽查?”許曼雅的聲音裏雖然還有着深深的無力感,但已經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鐘情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在這個世界上,凡走過必留痕跡。沒有絕對的監控死角,只有不夠敏銳的眼睛和不夠充分的資源。”
既然這個世界的警察缺乏對動物保護案件的重視,那她就用資本的力量,去撬動這條僵化的證據鏈。
鐘情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夾,遞給許曼雅。
“這是我今早成立的一家私人調查機構的授權書,法務團隊已經就位。我們要做的第一步,是打破信息繭房。”
鐘情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始條理分明地部署這場無聲的反擊戰。
“第一,重構現場。投毒者能夠準确地将毒餌放在流浪動物聚集的地方,說明他是這個小區的常住居民,并且對周圍的環境非常熟悉。他選擇在雨夜或者深夜作案,以避開行人的視線。雖然主乾道沒有監控,但這個小區外圍的馬路邊,經常停滿了私家車。”
鐘情的目光敏銳如鷹:“我會讓人在小區及周邊的業主群裏發布懸賞公告。凡是提供案發前後三天內,面向小區各個出入口和綠化帶行車記錄儀視頻的,每段有效視頻獎勵人民幣一萬元。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些被忽略的行車記錄儀,就是我們散布在小區周圍的幾百個移動攝像頭。”
許曼雅聽得目瞪口呆。
一萬元換一段視頻?這對于住在城郊結合部的普通家庭來說,簡直是一筆巨款。這種用資本開道的降維打擊方式, 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
“第二,鎖定物證。”
鐘情看着許曼雅,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說豆豆當時吃下了毒香腸,那個殘留的飯盆和嘔吐物,你還留着嗎?”
“留着!”許曼雅連忙點頭,走到牆角的櫃子裏,拿出一個被密封袋層層包裹的塑料罐,“我當時用塑料袋把剩下的半截香腸和嘔吐物都裝了起來,我想留作證據,可是派出所的民警看了一眼說沒法鑒定,就沒收。”
鐘情戴上一副随身攜帶的乳膠手套,接過密封袋,仔細端詳着裏面已經有些發黑的物質。
“派出所不給做病理毒物鑒定,是因為沒有刑事立案的資金預算。”
鐘情将密封袋妥善收好:“我會把這些樣本送到滬市最頂尖的第三方獨立法醫鑒定中心,不僅要确認毒物是異煙肼,我還要讓他們鑒定這半截香腸的肉質成分、腸衣材質,甚至裏面是否有其他混雜物。”
“兇手購買這種帶有強烈致死性的藥物,渠道不外乎幾種:要麽是本身患有結核病的長期服藥患者,要麽是通過地下黑市或者特定網絡渠道大量購買的網購記錄。”
鐘情的分析環環相扣,将一個看似毫無頭緒的死局,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突破口:“只要确定了毒物的純度和香腸的批次,我們就可以通過法務團隊向各大電商平臺申請證據保全,篩選在這個區域內近期購買過同類物質的買家畫像。”
許曼雅站在一旁,聽着這些缜密到令人發指的邏輯推演,只覺得一股電流從腳底竄上了頭頂。
她曾經以為,面對這種無頭案,只有絕望和無休止的哭泣。但現在,鐘情正把那個隐藏在暗處的兇手,一步步逼向死角。
“第三,心理側寫。”
鐘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雜亂的弄堂和那些流浪貓狗經常出沒的垃圾桶。
“這種針對弱小動物進行無差別毒殺的人,往往具有極強的反社會人格傾向和心理扭曲。”
“去查居委會的投訴記錄,兇手在實施投毒之前,必定曾經因為貓狗的叫聲、糞便等問題,與養寵物的鄰居或者社區工作人員發生過激烈的争吵,甚至留下過明确的書面投訴。”
鐘情轉過頭,深邃的眼眸裏閃爍着獵人鎖定獵物時的冷光。
“結合行車記錄儀的模糊身影、購買異煙肼的資金流向、以及居委會的極端投訴記錄。這三條線索一旦在某個人身上産生交叉點。”
“那個人,就是我們要找的屠夫。”
這套教科書級別的偵查邏輯,在鐘情從容不迫的語調中鋪陳開來,徹底驅散了出租屋裏連續幾天的陰霾。
【滴——】
【宿主!您的邏輯推演完全符合本位面刑事偵查學的最高标準!我已經同步接入了滬市的市政投訴公開數據庫,正在對青桐巷周邊三個月內包含流浪貓狗、吵鬧、殺光等關鍵詞的投訴記錄進行後臺篩選匹配!】。
鐘情在意識海中微微颔首。
她看向還沉浸在震撼中的許曼雅,聲音緩和了許多。
“不要再去那些黑暗的角落裏燒紙錢了。眼淚洗不掉地上的血跡,只有法庭上的判決書可以。”
“從今天起,跟着我的律師團隊。我們要去收集那些被忽略的證據,去敲開那些不願意作證的鄰居的門。”
鐘情朝着徐曼雅伸出手,停在半空中。
“準備好,讓那個兇手付出代價了嗎?”
許曼雅看着那只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消瘦的手,随後緊緊地握住了鐘情的手。
“我準備好了。”許曼雅的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窗外,滬市的陽光終于穿透了厚厚的雲層,灑在這條老舊的巷子裏。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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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