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末日合約9 适者生存

希望基地的中央大廳, 是一座舊時代的大型防空洞物資集散中心。

穹頂高聳，承重柱上斑駁的防鏽漆見證了歲月的侵蝕。

上午九點，大廳內座無虛席。

以往這樣的集會總是充斥着叫罵、煙味和利益扯皮,

可如今, 現場靜的可怕。

前排坐着的, 是經歷過北境峽谷戰役的各級軍官和異能突擊隊隊長；中後排則是內政、後勤、農業以及平民代表。

江漁安靜地端坐在貴賓席上, 奧丁趴在她的膝蓋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過椅背。

随着大廳金屬門的閉合，外界的嘈雜被徹底隔絕。

鐘情從幕後走出，沒有帶随從，獨自一人走上發言臺。

“過去的一年裏, 廢土上的幸存者們都在遵循着一個潛規則——誰的拳頭硬, 誰就能活下去。”

鐘情雙手撐在講臺的兩側, 聲音清冷：“這套叢林法則，讓我們的同胞為了半塊發黴的面包自相殘殺，讓異能者将軍隊變成了剝削平民的私兵。它帶來過短暫的茍延殘喘, 但最終帶來的, 只有內耗、背叛, 以及像裴铮那樣的毒瘤。”

大廳內落針可聞，許多平民代表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他們是這套叢林法則下最底層的犧牲品。

“三天前的北境戰役，我們向全廢土證明了一件事。人類之所以能在這個殘酷的世界延續, 靠的不是無底線的野蠻, 而是嚴密的組織、統一的調度, 以及毫無保留的信任。”

鐘情站直身體，李岩立刻上前，在發言臺旁邊的全息投影儀上輸入指令。

嗡——

一份文件投影在半空中，标題寫着：《希望基地與黎明基地聯合戰時生存法典》（草案）。

鐘情指着半空中的全息投影, “今天，我們不談空泛的道德，只談生存的底線。法典共分六章，七十二條。涵蓋了刑事、軍規、物資分配以及公民權利。”

随着鐘情的話語，法典的細則在屏幕上滾動。

“第一，暴力壟斷原則。”

鐘情抛出了第一個重磅炸彈：“從即日起，基地內部全面禁止任何形式的私鬥與劫掠。異能者不得對平民使用武力，任何争端必須提交基地內部設立的仲裁庭裁決。基地的武裝力量是唯一合法的暴力機關。私自殺人者，無論其異能等級多高，一律死刑。”

此言一出，大廳中段的幾名異能者雇傭兵隊長臉色微變。

其中一個左眼帶着刀疤的男人站了起來。他叫趙猛，是基地外圍老牌的拾荒小隊隊長，手底下有幾十個敢打敢拼的兄弟。

“指揮官，我趙猛是個粗人，北境打喪屍我沒皺過一下眉頭。但您這規矩是不是太死板了？”趙猛的聲音粗犷，“在廢土上，我們在外面拼死拼活找物資，遇到別的基地的掠奪者或者不長眼的流浪漢，難免要見血。您讓我們遇到争端去仲裁庭？等仲裁庭判下來，兄弟們的屍體都涼了！”

趙猛的話引起了部分拾荒者的共鳴，大廳內響起了一陣低聲的議論。

鐘情看着趙猛。

“趙隊長，法典中的禁止私鬥，針對的是基地內部的幸存者，以及接受法典庇護的同盟者。這是為了保障後方的安全。”

鐘情的聲音穿透了議論聲：“至于在基地管轄範圍之外的荒野遭遇戰，法典第三章有明确規定：基于自衛、保護基地財産和同伴生命安全的無限防衛權，完全合法。法律限制的是你們恃強淩弱的私欲，而不是剝奪你們在廢土上活下去的手段。聽明白了嗎？”

趙猛愣了一下，随即他撓了撓頭，臉上的抵觸情緒消散了大半，甕聲甕氣地回了一句：“明白了，只要不欺負自己人，外面有人搶我們，照樣乾他丫的，這規矩我服。”

趙猛坐下後，鐘情繼續推進第二項核心議題。

“第二，物資統籌與按勞分配制度。”

“廢除過去拾荒小隊私自截留戰略物資的潛規則。所有從外界帶回的抗生素、軍用武器、高階晶核以及未被污染的種子，必須全額上繳基地後勤部。”

這句話一出，整個大廳瞬間炸開了鍋，就連李岩也有些擔憂地看向鐘情。在末世，讓幸存者交出保命的物資，簡直比登天還難。

“安靜。”

鐘情沒有動用威壓，僅僅是兩個字，便讓喧鬧的大廳重新歸于寂靜。

她清楚這些人在擔憂什麽。

“你們覺得，這是在剝奪你們的生存資本？”

鐘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的目光掃過那些面帶不滿的拾荒者和傭兵：“趙猛，三個月前，你的小隊在南邊的一個舊時代超市廢墟裏，為了争奪兩箱抗生素，和另一支拾荒隊發生了火拼。你們贏了，但也死了三個兄弟。”

趙猛的臉色瞬間黯淡下來，雙拳緊握。那是他心裏的傷疤。

“你們拿命換來的抗生素，因為沒有專業的醫療設備和保存條件，最後有一半發黴變質。而你們死去的兄弟，他們的家人在基地裏失去了頂梁柱，只能靠乞讨為生。”

鐘情的陳述無情撕開了背後血淋淋的代價。

“這就是你們追求的私有權帶來的結果。高昂的內耗，無效的利用，以及沒有保障的未來。”

鐘情敲了敲發言臺，全息屏幕上的畫面切換，變成了一份詳盡的福利與配給清單。

“從今天起，你們上繳的所有物資，基地将按照統一的軍功和貢獻點進行折算。基地後勤部會建立專業的恒溫倉庫和醫療中心。作為回報，所有登記在冊的拾荒小隊和正規軍，你們的武器彈藥由基地免費提供和維護；你們在外面受了傷，基地給你們提供最好的醫生和無菌病房；你們如果戰死，你們的父母妻兒由基地出資贍養，直到災難結束。”

“我不要你們的命，我要你們的忠誠，用一張安穩的契約，來買斷你們在廢土上朝不保夕的流浪。誰還有異議？”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拾荒者、雇傭兵，甚至是普通的平民，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份關于撫恤金和醫療保障的條款，眼眶漸漸泛紅。

“我沒異議！”趙猛第一個站了起來，紅着眼睛，猛地錘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指揮官，只要您說的話算數，我趙猛這條命，以後就賣給法典了！”

“我也沒有異議！”

“贊成通過！”

此起彼伏的贊同聲在大廳內回蕩，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江漁坐在臺下，看着高臺上那個的人。

她終于明白，為什麽奧丁和洛基會如此乾脆地接納鐘情。

一個小時後，《希望基地與黎明基地聯合戰時生存法典》全票通過。

後來，這部法典被後人們稱為《黎明法案》。

它标志着廢土人類從野蠻的原始聚落，正式邁向了有組織的法治社會。

……

三天的休整期轉瞬即逝。

在法典的驅動下，基地的運轉效率有了質的飛躍。

後勤部在二十四小時內就完成了所有戰損車輛的維修；重裝火力營的晶核大炮更換了全新的耐高溫膛線；醫療部甚至連夜研制出了一批便攜式的抗輻射藥劑，分發到每一個遠征軍戰士的手中。

清晨的微光刺破了灰黃色的雲層，灑在希望基地的中央廣場上。

一千名全副武裝的精銳戰士整齊列陣，他們的肩膀上，統一換上了代表着兩座基地聯合的劍與盾的徽标。

鐘情站在隊伍的最前方，江漁帶着兩小只站在她的身側。

“坐标已經解析完畢。”鐘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終端。

“北緯42°15′，東經118°23′。寂靜盆地，04號地下複合體。”

鐘情轉過頭，看向趴在江漁肩膀上的奧丁。

奧丁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從江漁的肩膀上躍下，穩穩地落在廣場中央的空地上。

琥珀色的眼底閃過一絲銀白色的流光。

“喵嗚——”

伴随着一聲輕微的叫喚，奧丁的前爪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轟——

周圍的空氣瞬間被一股龐大的空間力量暴力撕裂。

一道高達十米、寬二十米的巨型銀白色空間之門，在廣場上轟然洞開。

門內是一片被濃密迷霧籠罩的原始變異森林。

“全軍，出發！”

……

與此同時。

距離希望基地數百公裏外，寂靜盆地深處。

04號地下複合體的核心實驗室，被純白色的無菌牆壁包圍，透着一股冰冷與死寂。

數百個巨大的圓柱形培養皿整齊地排列在實驗室的兩側。

培養皿中充滿了淡綠色的營養液，裏面浸泡着的，是各種經過基因縫合、肢體扭曲的變異怪物。有的長着人類的頭顱和蜘蛛的肢體，有的則是将好幾種變異獸的器官強行縫合在一起，渾身上下插滿了用來傳輸數據的管線。

在實驗室的最盡頭，一個男人正站在一面巨大的虛拟數據牆前。

他是這片地下設施的最高負責人，K博士。

數據牆上，那代表着北境屍潮的紅色光點早已經在三天前熄滅。

而此刻，屏幕中央正在瘋狂閃爍着刺眼的紅色警報。

“警報：監測到高強度空間能量波動，坐标異常，距離本設施外圍防禦圈不足五公裏。”

人工智能的合成音在實驗室內回蕩。

K博士看着屏幕上那突然出現的一大片光點，那張分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病态的興奮。

“三天，僅僅用了三天時間，不僅消化了十萬屍潮帶來的戰損，還能跨越數百公裏的距離直接進行兵力投送。”

K博士輕輕撫摸着控制臺的邊緣，鏡片後的眼神猶如看着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這種無視物理距離的空間技術，絕對不是舊時代遺留下來的破銅爛鐵。這說明，那個女人的身邊，不僅擁有改變規則的力量，還彙聚了廢土上最高階的空間變異體。”

K博士身後的一名全副武裝的生化改造人，發出沙啞的電子音：“博士，外圍的隐蔽哨所已經被拔除。對方的推進速度極快，防線預計在三十分鐘內被突破。是否啓動天啓防禦預案？”

“天啓？”

K博士轉過身，看向實驗室中央，那裏正矗立着一個被重重金屬裝甲封閉的巨型休眠艙，眼底閃爍着瘋狂的熾熱。

“她不是喜歡講規矩嗎？她不是喜歡審判別人嗎？”

K博士走到休眠艙前，在控制面板上輸入了一長串的指令。

“那就讓她來看看，當基因的進化打破了人類定義的倫理底線時，她的法典，還能不能束縛住真正的神。”

嗤——

伴随着高壓氣體的排放聲，休眠艙的金屬艙門緩緩開啓。

休眠艙內，那所謂的“神”緩睜開了眼睛。

K博士看着這個他畢生最驕傲的作品，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去吧。去迎接我們的貴客。”

告訴她，在伊甸園裏，沒有法律，只有——

适者生存。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