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精神病了不起啊?6 資本的手伸
關燈
小
中
大
星城西區, 私人俱樂部“雲頂”。
這是一座懸浮在摩天大樓頂層的全玻璃建築。
此刻,VIP會議室裏,氣氛降到了冰點。
星城四大財閥的掌權人, 陸振海、沈氏集團董事長沈培明、恒隆地産王建國、以及聖瑪麗醫院背後的周家家主周濟川, 圍坐在昂貴的紫檀木圓桌旁。
四個在星城政商兩界呼風喚雨的老人, 此刻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老周, 你那個做專家的弟弟,在警局裏沒亂說話吧?”沈培明抽着雪茄,眼神陰鸷地看向周濟川,“我兒子沈昊現在被梁铮那個瘋狗關在羁押室,連律師都不讓見。如果李明輝把底細漏出去, 地下室那些亂七八糟的視頻和暗網交易, 會把我們四家全部拖下水。”
周濟川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明輝知道輕重, 僞造病歷最多判三年,如果把暗網的事抖出來,那是身敗名裂的重罪, 他會咬死只是醫療診斷失誤。”
“失誤?”陸振海冷哼了一聲, 将手裏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梁铮手裏的那份毛發檢測報告,已經把這條路堵死了。陸子辰血液裏有違禁藥物,李明輝的診斷就是徹頭徹尾的僞證。現在的問題是, 怎麽把地下室的案子, 和那四個混賬東西切割開!”
坐在角落裏的林唯遠,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站起身來。
“各位董事長,案子雖然棘手,但并非沒有破局的方法。”
林唯遠走到白板前, 用黑色的馬克筆寫下兩個詞:程序正義、證人信譽。
“首先,關于毛發檢測報告。”林唯遠轉身看向四人,“星城《刑事訴訟法》對證據的證據鏈完整性要求苛刻。梁铮雖然拿到了檢測結果,但從看守所提取毛發,到送達市局毒物實驗室,中間經過了三名警員的手。只要我們能讓其中一名警員的交接記錄出現瑕疵,或者讓實驗室的樣本封條出現破損,這份毛發檢測報告就會在預審庭上被法官以程序違法、證據受污染為由,直接排除。”
陸振海的眼睛眯了起來:“市局毒物實驗室的收發員,我記得有一個姓趙的,他老婆剛好在排隊等腎源。”
“這件事我去辦,明天他的交接記錄就會少簽一個字。”周濟川立刻接話,這種用醫療資源拿捏底層公務員的手段,他輕車熟路。
“第二步,切割。”林唯遠繼續說道,“地下室的服務器雖然被警方拿走了,但裏面的視頻全都是加密的。只要四個少爺咬死不知道地下室被改造成了那樣,把責任全部推給一個負責看管半山別墅的底層安保主管。就說那些監控和聽話水,都是那個安保主管為了自己斂財私自搞的。少爺們只是去那裏喝酒,不知情。”
“一個安保主管頂罪,這在法庭上站不住腳。梁铮不是傻子。”沈培明皺眉。
“梁铮信不信不重要,法官信就行了。給那個主管的海外賬戶打一千萬安家費,足夠他把所有的罪名扛下來了。”林唯遠語氣冷酷。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林唯遠用馬克筆在白板上重重地點了一下,“那個叫鐘情的女留學生,她是整個案件的報案人,也是唯一的直接目擊證人。”
提到這個名字,陸振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就是她把陸家逼到了現在的地步。
“不能讓她出庭。”陸振海聲音冰冷,透着殺機。
“陸董,現在不能動她。”林唯遠立刻制止,“警方現在正盯着她,如果她出了意外,梁铮會直接把謀殺證人的罪名扣在我們頭上,那時候就真的無法收場了。”
“不能殺,那就把她逼走。”林唯遠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惡毒的光,“她是一個外國留學生,在星城沒有根基。凍結她的銀行卡,撤銷她的簽證擔保,切斷她的經濟來源。只要她在這個城市活不下去,被迫被遣返回國,她就無法出庭作證,缺了第一證人的當庭質證,那份智能面板的錄音,辯護律師有充足的理由質疑其真實性和完整性。”
會議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随後,四位財閥掌權人相視一眼,達成了默契的同盟。
……
上午十點,星城大學法學院,教務處。
鐘情坐在辦公桌前,将一份厚厚的申請材料遞給了對面的教務處主任。
“主任,這是我申請将原專業學分轉換為星城法學大綱的材料,以及申請參加外籍學位加速轉換計劃的資格審查表。”
教務處主任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沒有接那份材料,而是用一種帶着些許憐憫的目光看着鐘情。
“鐘小姐,我剛剛接到了大學基金會的通知。”主任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由陸氏集團獨家贊助的星城卓越留學生獎學金,從今天起,正式取消了你的受助資格。”
鐘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早就料到陸家會從經濟上對她進行封鎖。
“獎學金取消沒有關系,我申請的是資格審查,與獎學金無關。”鐘情平靜地回答。
“怎麽會無關呢?”主任冷笑了一聲,“星城法學院的加速轉換計劃,是不享受任何財政補貼的。你這半年的學費、教材費以及預審費,總計是二十萬星幣。由于你失去了獎學金擔保,按照星城教育局留學生管理條例,你必須在三天內,将二十萬星幣一次性彙入學校的對公賬戶。否則,我們将直接注銷你的學籍,學籍一旦注銷,你的留學簽證就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失效,移民局會強制将你遣返。”
這是一招釜底抽薪。
不僅剝奪了鐘情考取公訴人的資格,還要用最合法的行政手段将她驅逐出境。
鐘情拿回那份申請材料,眼神依舊如同一潭死水。
“主任,我需要借用一下你桌上的內線電話。”鐘情沒有反駁,而是提出了一個看似無關的要求。
主任皺了皺眉:“你要打給誰?”
“打給星城教育局的法務處。”鐘情淡然的說道。
“根據《星城高等教育法》第七章第四十四條第二款,特殊公共利益豁免條款。”鐘情準确地背誦出了她在昨夜查閱的星城法典,“外籍留學生在星城境內,作為涉及一級謀殺罪等重大惡性刑事案件的唯一或關鍵目擊證人,在案件偵查及審理期間,為保證司法程序的順利進行及證人的穩定性。其所在高校不得以經濟原因為由,單方面注銷其學籍。在此期間,其基本學費由星城司法部專項基金代為凍結墊付,直至案件終審判決。”
教務處主任愣住了,他在這所大學乾了十幾年,從來沒聽說過這麽偏僻的一條法律。
“這……這是哪裏來的條款?”主任的聲音有些結巴。
“這是星城在十年前,為了鼓勵底層和外籍人士出庭指控黑/幫犯罪,由最高法院提請議會通過的特別法案。你可以現在就打電話去核實。”
鐘情看着他,目光淩厲如刀。
“如果今天你因為陸家的一句話,就注銷了我的學籍導致我被遣返。明天,星城重案組的高級督察梁铮,就會拿着逮捕令來找你,罪名是:濫用行政職權,協同財閥妨礙司法公正,蓄意驅逐重大命案關鍵證人,這個罪名,至少五年起步。主任,你确定要為了陸氏集團的一點贊助,去坐星城的牢嗎?”
教務處主任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他只是一個拿工資的教職員工,他知道陸家得罪不起,但星城重案組和妨礙司法公正的罪名,他更惹不起。
“我……我需要請示一下校務委員會的法務。”主任擦了擦汗,立刻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十分鐘後,主任放下電話,看向鐘情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深深的忌憚。
“法務部确認了這條法律的有效性。”主任清了清嗓子,掩飾着自己的尴尬,“你的學籍暫時保留,學費由司法部挂賬。但是……”
主任話鋒一轉,拿起鐘情的申請材料。
“學籍雖然保住了,但法學院的加速轉換計劃,不僅需要學費,還需要通過入學資格考試。這個考試涵蓋了星城刑法、民商法、證據法三大核心模塊。考試時間就在三天後,通過率,歷年不足百分之一。”
主任把一份準考證遞給鐘情:“如果在三天後的考試中,你的成績達不到A級标準,你依然無法進入該計劃。到時候,你一樣沒有資格參加星城司法統考。”
“三天。”
鐘情接過準考證,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
“足夠了。”
她轉身走出教務處。
走出星城大學的校門,鐘情拿出原主的銀行卡,走到街邊的一臺ATM機前。
插入卡片,輸入密碼。
屏幕上彈出一行紅色的刺眼提示:【該賬戶存在異常資金風險,已被星城中央銀行凍結審查,請聯系發卡行。】
不出所料,陸家不僅停了獎學金,連她原有的賬戶也被找借口凍結了。
她現在,身無分文。
【宿主。】意識海中,系統的光團微微閃爍,【系統可以通過修改底層數據,将陸氏集團的海外隐秘資金轉移至您的一個虛拟賬戶中。或者,系統可以立刻解除您的賬戶凍結狀态。您目前的物理生存條件正在受到嚴重威脅。】
“不需要。”
鐘情在大街上停下腳步,任由細密的雨絲落在她的頭發上。
“我,不是黑客,更不是賊。”鐘情的聲音在腦海中堅定地回響,“如果我們用非法的手段去對抗非法,我們在法庭上宣讀起訴書時,底氣從何而來?”
【但是宿主,您需要食物,需要住所,需要在這三天內不眠不休地複習星城的法典。原主留在長寧道公寓裏的那些奢侈品和現金,全部都是陸子辰的贈予。您在出門前,已經将那些東西全部留在了公寓裏,連鑰匙都交給了房東退租,您現在連今晚住哪裏的錢都沒有。】
“星城是一座龐大的城市,除了上城區的奢華,還有下城區的生存法則。”
鐘情沒有回長寧道的那間高級公寓。
她帶着幾件換洗衣服和自己護照背着個帆布包,轉身走向了與星城繁華中心背道而馳的方向——星城下城區,貧民窟。
這裏是星城光鮮亮麗背後的下水道。
低矮的筒子樓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街道上流淌着惡臭的污水,随處可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和瘾/君子。
鐘情走進一家開在昏暗巷子裏的二手舊書店。
書店老板是一個瞎了一只眼的老頭。
鐘情将自己手腕上的舊機械表放在櫃臺上。
“死當,換一百星幣。另外,我要那套二手的《星城刑法典釋義》和《證據規則判例彙編》。”
老頭看了一眼那塊表,又看了一眼鐘情,沒有多問,從抽屜裏拿出幾張皺巴巴的星城紙幣和兩本厚如磚頭的舊書,推了過去。
拿着剩下的五十星幣,鐘情在巷子的盡頭,租下了一個只有五平米的地下室床位。
房間裏沒有窗戶,空氣中彌漫着發黴的味道,頭頂只有一個昏暗閃爍的白熾燈泡。旁邊的一張床上,躺着一個正在打呼嚕的碼頭工人。
鐘情坐在硬木板床上,打開那本翻得卷邊的《星城刑法典釋義》。
白熾燈的光打在她的臉上。
眼眸中,金色的秩序符文依然璀璨。
“開始吧。”鐘情翻開第一頁。
接下來的整整七十二個小時。
地下室裏,時間仿佛凝固了。
鐘情沒有離開過那張硬木板床,用剩下的幾十塊錢買了壓縮餅乾和礦泉水。
星城的法律體系龐雜而繁瑣,保留了大量的判例法傳統和古老的羅馬法痕跡。幾十萬字的法條、上千個經典判例,在秩序領域的輔助下,被她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拆解、吸收、重構,最終融入她自身的邏輯之中。
……
第三天傍晚。
星城警察局,重案組辦公區。
梁铮将手裏的卷宗狠狠地砸在桌面上,他的雙眼布滿血絲,憤怒讓他的聲音變得嘶啞。
“怎麽回事?實驗室的交接記錄怎麽會少了一個簽字?!”
站在他面前的警員低着頭,聲音發顫:“長官……負責接收陸子辰毛發樣本的趙科員,昨晚突然請了病假。今天預審庭的法官在審核證據鏈時,發現物證袋的交接單上,趙科員那一欄是空的。林唯遠律師當庭提出抗議,認為毛發樣本在送檢過程中脫離了警方監控,存在被污染和調換的嫌疑。”
梁铮一拳砸在白板上。
“預審法官怎麽說?”
“法官……法官支持了辯方的抗議,裁定那份毛發檢測報告因程序瑕疵,在初審階段不予作為呈堂證供。”警員咽了口唾沫,“陸子辰的羁押理由重新變更為精神病發作導致過失致人死亡,法院已經批準了他的保外就醫申請。一個小時前,陸家的人已經把他從重症羁押室接走,送進了聖瑪麗醫院的特護病房。”
“地下室的案子呢?那四個人的非法拘禁和制黃呢?!”梁铮怒吼。
“四個財閥家族聯名保釋,他們找了一個叫王猛的底層安保主管去自首,那個人把地下室所有的罪名都扛了下來。現在除了陸子辰還背着命案的嫌疑,沈昊他們三個……因為證據不足,已經由律師辦了取保候審,今晚就放人了。”
整個重案組死一般的寂靜。
梁铮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鐘情呢?那個女留學生現在在哪裏?”梁铮突然想起了那個女孩。
陸家既然開始反撲,絕對不會放過她。
“長官,三天前,她搬出了長寧道的公寓。她的銀行賬戶被凍結了,我們查不到她的消費記錄和酒店入住信息。她好像……從星城消失了。”
梁铮的心猛地一沉。
消失了?是被陸家暗中處理了,還是承受不住壓力逃跑了?
如果這個第一證人消失,那份智能面板的錄音就成了孤證。
陸子辰的案子,就徹底成了死局。
就在梁铮準備下令全城搜查鐘情下落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公用電話號碼。
梁铮接起電話。
“梁督察,毛發檢測報告被排除呈堂了,對嗎?”
電話那頭,傳來了鐘情的聲音。
背景音裏,還夾雜着下城區街道上嘈雜的雨聲和叫賣聲。
梁铮愣了一下:“你在哪?你知不知道現在陸子辰已經辦理了保外就醫,另外三個人也取保候審了,他們的律師在證據鏈上做了手腳。”
“我猜到了,這是他們的常規操作。”鐘情的聲音在電話裏顯得異常冷靜。
“你在下城區?”梁铮聽着背景音,皺起眉頭,“陸家凍結了你的賬戶,你現在處境很危險。告訴我具體位置,我派警車去接你。”
“不用來接我,下城區很安全,資本的手伸不到泥潭裏。”
鐘情頓了頓,語氣中透着一種壓迫感。
“梁督察,程序瑕疵可以排除一份物證,但無法排除犯罪的客觀邏輯。既然他們在預審庭上玩拖延戰術,那就讓他們拖,案子拖得越久,他們露出的破綻就越多。陸子辰在特護病房裏裝瘋賣傻,另外三個人出來後,為了掩蓋地下室暗網交易的資金漏洞,一定會頻繁接觸海外的洗錢賬戶。”
鐘情給出了新的調查方向:“去查聖瑪麗醫院特護病房的監控設備采購記錄,以及沈氏遠洋貿易最近三個月所有停靠在公海的貨輪貨單。那才是他們真正用來轉移暗網資金的渠道。”
梁铮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
“那你呢?你準備一直躲在下城區?”梁铮問。
“我不躲。”
電話那頭,鐘情擡起頭,看着星城大學法學院那座在夜雨中燈火通明的主樓。
她的手裏,緊緊捏着那張明天上午的入學資格考試準考證。
“證據交給你去挖,我去拿星城法庭的入場券。”
挂斷電話。
鐘情将最後一塊壓縮餅乾咽下,拉了拉身上那件的舊外套,大步走進了星城大學法學院的考場大門。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