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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掌事就是掌事7 凜冬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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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掌事就是掌事7 凜冬将至

落虎山的朔風, 宛如一柄永不卷刃的剔骨尖刀,日夜不停地刮擦着蒼茫的雪原。

然而,在這座被世人視為絕地的荒山腳下, 清晨的寧靜卻被一陣陣整齊劃一的金屬破空聲徹底撕裂。

“殺!——刺!——收!”

寬闊的河床冰面上, 一百名身着厚實灰白棉袍的婦人, 正排成三個嚴密的方陣。

她們雙手緊握着長矛, 那一抹精鋼打造的矛頭,在黯淡天光下,折射出森冷白芒。

翠姑立于方陣最前方,口中含着一枚用廢鐵敲打出的木核鐵哨。

伴随着尖銳的哨音,一百柄鋼矛如同一片由鋼鐵鑄就的死亡森林, 帶着雷霆萬鈞之勢, 狠狠地刺向前方用凍土與亂木紮成的假人。

砰——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矛頭貫穿了堅硬的凍土假人, 甚至在木樁上留下了深深的鑿痕。

沒有花俏的武林招式,沒有繁複的騰挪閃避。

鐘情傳授給她們的,是後世最為高效的軍陣刺殺操。

只需三個動作:端槍、突刺、拔槍。

鐘情身披大氅, 立于高聳的半圓形瞭望臺上。

短短二十日, 充足的精米與溫暖的磚房, 讓這些婦人褪去了逃荒時的枯槁與灰敗。

她們的面頰豐潤了,雖然雙手依舊粗糙,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主事。”

田嫂順着瞭望臺的木梯快步走上來, 臉上洋溢着難以掩飾的狂喜, 甚至連聲音都帶着幾分顫抖:“成了!溫棚裏頭的那一茬菘菜和水蘿蔔, 已經長得有巴掌高了!翠綠翠綠的,看着就讓人眼饞。再過個三五日,便能下鍋了!”

鐘情微微颔首,轉身走下瞭望臺, 向着河灘邊那一排被厚重草席覆蓋的溫棚走去。

掀開厚實的隔風草簾,一股夾雜着泥土芬芳與地熱濕氣的暖風撲面而來。在這滴水成冰的塞外隆冬,溫棚內卻宛如陽春三月。

深褐色的泥土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一層喜人的翠綠,那是生命的顏色。

幾名負責照看溫棚的農墾隊婦人,正小心翼翼地用木瓢舀起晾溫的泉水,一點點滋潤着那些嬌嫩的菜苗,眼神虔誠得仿佛在供奉神明。

“這不單單是口腹之欲。”鐘情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一片沾着水珠的菘菜葉,“長冬無青,人若久不食新鮮菜蔬,便會牙龈潰爛、周身乏力,最終骨枯而死。這在醫理上名為壞血之症。有了這批青菜,落虎山便能徹底拔除這冬日裏的隐疾。”

田嫂聽得似懂非懂,但她清楚一點,主事說的話,便是颠撲不破的真理。

“主事放心,俺們定日夜守着這棚子,絕不讓一株菜苗凍着餓着!”田嫂拍着胸脯保證。

鐘情站起身,正欲開口,營地外圍卻突然傳來一陣蒼茫渾厚的號角聲。

嗚——

這是燕北軍鎮馬隊靠近的訊號。

“翠姑!”鐘情走出溫棚,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運籌帷幄的精芒,“吹哨,護衛隊營門集結。田嫂,讓後勤隊生火造飯,今日多熬五口大鍋,米要濃,湯要滾。去年的陳米不必留了,全數下鍋。”

“是!”

随着鐵哨聲劃破長空,一百名正在操練的護衛隊婦人迅速收攏陣型。

她們腳步沉穩,沒有慌亂,提着長矛,列陣于用粗壯圓木紮成的營門之後。

片刻之後,枯水河床的盡頭,出現了一支龐大臃腫的隊伍。

為首的,依舊是跨騎烏骓馬的燕北百戶陸铮。

而在他身後的五十名精銳鐵騎之間,步履蹒跚地跟着黑壓壓的一大群人。

那是一群仿佛剛從地獄中爬出來的餓鬼,衣不蔽體,骨瘦如柴,寒風中瑟瑟發抖。

有形容枯槁的婦人,有斷了胳膊的老兵,甚至還有抱着凍僵嬰孩、神情麻木的鐵匠與木匠。

整整五百人,這是陸铮用五十柄精鋼橫刀,從燕北城外的流民堆裏,替鐘情換來的人命。

馬隊在距離營門三十步外停下。

陸铮翻身下馬,目光深邃地望向前方。

當他看清營門後那一百名嚴陣以待的女護衛時,心中掀起了一陣滔天巨浪。

這是當初那群在他馬前瑟瑟發抖的營妓?!

營門緩緩向兩側推開。

鐘情一襲霜衣,立于門中央。

崽零一蹲在她的靴邊,湛藍的獸瞳中數據流飛速閃過,正在對這五百名新到來的人口進行生命體征與攜帶病菌的快速掃描。

“鐘主事。”陸铮大步走上前,“你要的五百人,陸某帶來了。鐵匠二十,木匠三十,泥瓦匠五十,餘下四百,皆是女流民與半大的孩童。按你的規矩,老弱病殘,一并帶來了。”

陸铮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群麻木的流民。

“人交給你了,但我還是要提醒一句,這五百張嘴,每日吃喝拉撒,便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人心叵測,這群人為了半口吃食,什麽事都乾得出來。你這落虎山,怕是再難有太平日子了。”

鐘情沒有去看陸铮,她的目光越過這位邊關百戶,落在了那群流民身上。

曾幾何時,她身後的這三百名婦人,也是這般模樣。

“太平,從來不是靠退讓得來的。法度,建立在秩序之上。只要進了我落虎山,無論他從前是善是惡,是匠人還是乞丐,都得被這熔爐重新鍛造一番。”

鐘情擡起手,翠姑立刻帶領着五十名護衛隊上前交接。

“橫刀五十柄,早已備妥。陸百戶可即刻查驗。”鐘情示意身後的手下推出兩輛獨輪車,上面整整齊齊地碼放着用草席包裹的精鋼橫刀。

陸铮眼中滿是狂熱,有了這五十把削鐵如泥的寶刀,他麾下的親兵衛隊,将成為整個燕北無可匹敵的存在。

“貨無差錯。”陸铮将刀收回鞘中,深深地看了鐘情一眼,“鐘情,亂世已至。朝廷的糧饷已經斷了三個月,草原上的胡人因為白災,正在集結兵馬。這燕北,馬上就要變成一個巨大的絞肉機。你這落虎山,守得住嗎?”

“不勞百戶費心。”鐘情神色淡然。

陸 铮大笑三聲,不再多言。

他一揮手,率領着鐵騎押送着五十柄橫刀,猶如一陣黑色的旋風,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當軍鎮的馬隊徹底離去,那五百名新到的流民,終于失去了最後的約束。

他們看着不遠處營地內那一排排堅固溫暖的青磚排房,聞着空氣中飄散出來的米粥香氣,眼中爆發出了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瘋狂。

“吃的……有吃的!”

一名滿臉橫肉的鐵匠,猛地推開擋在前面的婦人,嘶吼着向營地內沖去。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數百名饑腸辘辘的流民瞬間陷入了混亂,宛如決堤的洪水,想要沖破營門,去搶奪那些架在火堆上的鐵鍋。

在生存的本能面前,道德與理智蕩然無存。

“結陣!拒馬!”

翠姑一聲怒喝,手中鐵哨吹響。

一百名護衛隊婦人瞬間上前一步,丈二長的精鋼長矛齊刷刷地平舉,矛尖在陽光下閃爍着奪命的寒芒,死死地封住了營門的入口。

沖在最前面的那名鐵匠,在距離矛尖僅有寸許的地方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精鋼的鋒芒刺破了他的破舊棉衣,冰冷的觸感讓他那被饑餓沖昏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一半。

“你……你們這群娘們,敢攔老子?!”鐵匠仗着自己常年打鐵練就的一身蠻力,怒目圓睜,惡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翠姑,“老子是軍爺送來打鐵的!是能乾重活的男人!你們這些營妓算什麽東西,趕緊把吃的端出來,否則老子砸碎你們的腦袋!”

鐵匠仗着自己身後的幾百號人,猛地伸出粗壯的大手,想要去奪翠姑手中的長矛。

“找死!”

翠姑眼神一寒,雙手握緊槍杆,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腰部猛然發力,槍杆借着巧勁狠狠地抽在鐵匠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脆響,伴随着鐵匠殺豬般的慘叫聲,他的手腕,竟被這一杆木槍直接抽得脫臼。

但這并未鎮住所有人。

人群中,幾個同樣身強力壯卻餓紅了眼的男人見狀,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從地上撿起石頭與粗木棍,試圖鼓動流民一同沖擊營門。

“大家一起上!她們就一百個娘們,咱們有五百人!沖進去就有熱飯吃,有暖屋子睡!”

混亂,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氣浪爆裂聲,在營門正上方轟然炸響。

一股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方圓數十丈的空間。

那些正準備沖鋒的流民,突然感覺到周遭的空氣仿佛變成了凝固的泥沼。胸口一陣氣血翻湧,雙腿發軟,無論男女老幼,“撲通撲通”地跪倒了一大片。

鐘情自瞭望臺上緩步走下,秩序領域的威壓被她控制在不傷及性命的幅度。

她穿過鋼鐵防線,走到那個捂着斷腕、滿臉驚駭的鐵匠面前。

眼眸中,沒有憤怒,只有如同看着死物一般的冷漠法度。

“這是落虎山,不是你們沿街乞讨、搶奪殘羹冷炙的州府街頭。”

鐘情的聲音在真氣的擴散下,清晰地灌入每一個流民的耳中。

“我買下你們的命,不是讓你們來這裏稱王稱霸的。”鐘情拔出腰間的精鋼橫刀,刀尖抵在鐵匠的咽喉處,“在這裏,只有守規矩與不守規矩之人。你覺得你是男人,便能淩駕于這些拿着長矛的守衛之上?你覺得你力氣大,便能肆意搶奪他人辛苦熬煮的口糧?”

“大……大人饒命……我、我再也不敢了……”鐵匠感受着咽喉處傳來的冰冷刺痛,□□裏頓時濕了一大片,吓得連連磕頭。

“落虎山第一法則:不勞動者,不得食。第二法則:敢持械劫掠營地財物者,視同叛逆,就地正法!”

鐘情手腕微動,咔嚓一聲,人頭落地。

“把其他幾個帶頭鬧事的綁了,吊在營門外的木樁上,餓上三日。只要不死,就不用放下來。”

鐘情冷酷地下達判決。

幾名護衛隊婦人立刻如狼似虎地上前,用麻繩将那幾個挑事的男人五花大綁,高高地吊了起來。

這一手雷霆手段,徹底擊碎了這五百名新流民心中最後一絲僥幸與狂妄。

鐘情還刀入鞘,看着那些瑟瑟發抖、趴在雪地裏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流民。

“現在,聽清落虎山的規矩。”

“所有人,按照男女、老幼、工匠與農人,分列四排。設立落虎山戶籍司。由秀兒帶人登記造冊,記錄每個人的姓名、籍貫、所長。凡登記者,即為落虎山之民,賜木牌一面。”

“新入營者,無論男女老幼,必須立刻脫去身上的舊衣,前往下游的臨時浴房,用溫泉水混合草木灰進行徹底的全身洗漱。舊衣一律付之一炬,防止疫病蔓延。洗漱完畢後,由後勤隊統一發放麻布冬衣。”

“入營前三日,為規訓期。由營中舊人一對一教授落虎山之法度。三日內不分派繁重勞作,每日供應兩頓稀粥。三日之後,根據戶籍所長,分入鐵冶所、木工作坊、農墾隊與采煤場。自第四日起,全面推行工分制,多勞多得,不勞不得。”

“還有最後一點。”

鐘情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剛才想要搶奪食物的男人,聲音冰冷。

“在落虎山,沒有男尊女卑。任何企圖用舊世俗的眼光來欺辱營中女子者,一經查實,廢去手腳,扔入雪原喂狼。”

風雪中,五百名流民鴉雀無聲。

他們看着那些穿着乾淨棉衣、手持精鋼長矛、神情冷肅的婦人,又看了看站在最高處那個宛如法理神明般的霜衣女子。

舊的世界在這裏已經死了,一個嶄新國度,正在這冰天雪地中拔地而起。

“登記,洗漱,放糧。”

鐘情轉身,走回營地。

鐵匠們被帶到了那座噴吐着火舌的高爐前,當他們看到那流淌的熾熱鐵水與百煉鋼錠時,眼中的輕視瞬間化作了狂熱的膜拜;木匠們看着那些精密的雙動式風箱,驚為天人,立刻投入了改進與擴建的工作中。

而那些新來的女流民,在喝下第一口熱氣騰騰的米粥,穿上乾淨麻衣,在這亂世中,找到了屬于她們的庇護所。

夜幕降臨,落虎山的火光明亮。

鐘情坐在房內,桌上鋪着一張用粗紙繪制的燕北地形圖。

“人口翻倍,勞動力充足。第一步的溫飽與自保已經完成。”

鐘情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眼眸中倒映着搖曳的燭火。

“零一,建立水力鍛錘與連發床弩的工程模型。”

凜冬将至。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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