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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掌事就是掌事10 這裏沒有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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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掌事就是掌事10 這裏沒有特

十日的時光, 轉瞬即逝。

枯水河床的界線上,如今已不再是一片荒原。

在營造隊日夜不休的勞作下,一道高達丈許的關卡拔地而起。關卡上方, 幾座簡易卻堅固的木制箭塔傲然矗立, 那令人膽寒的連發床弩隐沒在風雪的暗影中, 猶如一雙雙死神的眼眸, 冷冷地注視着界河對岸。

今日,正是《燕北互市條約》定下的第一次交割之期。

午時初刻,一隊沉重的車馬自風雪中緩緩駛來。陸铮騎着烏骓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的面容比十日前更加憔悴,眼底布滿了血絲, 玄色的铠甲上甚至還帶着未及清洗的冰冷血污。

馬隊在關卡外三十步處停下。

“燕北軍鎮, 依約前來互市。”陸铮強打起精神, 聲音在空曠的冰面上回蕩。

關卡厚重的木門向兩側拉開。

翠姑身披一件嶄新的灰白棉袍,外罩一層用來防風的熟牛皮半身甲,腰懸橫刀, 率領着一隊百人女兵列陣而出。

陸铮看着這支軍隊, 心中那股複雜難明的滋味再次翻湧。僅僅十日, 這落虎山的氣象,竟已隐隐透出一種令正規軍都感到壓抑的法度。

幾輛獨輪車被推到了陣前,掀開覆蓋在上面的厚重草席, 露出裏面整整齊齊碼放的物資。

五十柄入精鋼橫刀, 以及一千支破甲重箭。

陸铮翻身下馬, 快步上前。他随意抽出幾柄橫刀,用指腹輕輕掠過刃口,感受着那種幾乎要割裂肌膚的鋒銳。

在手工鍛造的冷兵器時代,兵器的良莠往往取決于鐵匠個人的手藝與狀态。

但落虎山出産的兵器, 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工業标準。

這正是鐘情定下的流水線作業法。水力鍛錘負責初鍛,老鐵匠負責精打,女工負責淬火與打磨。分工明确,不僅極大地提高了效率,更将每一把兵刃的規格死死地定死在法度框架之內。

“好刀……全都是一等一的好刀!”陸铮忍不住贊嘆,眼底閃過一絲狂熱。有了這批兵刃,他麾下的親兵便能化作收割胡人首級的利器。

“陸百戶,驗貨既畢,該驗你們的籌碼了。”翠姑手按刀柄,聲音冷硬,公事公辦。

陸铮揮了揮手,身後的親兵立刻将一輛輛馬車推上前來。一袋袋精米、一捆捆粗布與皮棉,還有成筐的粗鹽與藥材,堆積如山。

落虎山的後勤隊婦人們立刻上前,拿着自制的木杆秤,對物資進行嚴苛的稱量與查驗。

“回總長,精米兩千斤,無黴變。粗鹽五百斤,足斤足兩。皮棉與麻布皆合規制。”秀兒大聲向翠姑回禀,随後拿出一本賬冊,用炭筆在上面重重地畫了一個押。

“錢貨兩訖。”翠姑點了點頭,示意護衛隊将物資運回關卡。

陸铮站在寒風中,看着那些正在搬運物資的婦人,目光卻在關卡的高臺上搜尋着那道霜色身影。

然而,鐘情并未現身。

“鐘主事今日未曾出面?”陸铮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他本想借着這次交易,再探探那個女人的底細。

“主事軍務繁忙,這等按律交割的瑣事,無需她親自過問。”翠姑冷冷地瞥了陸铮一眼,毫不留情地堵回了他的話頭,“陸百戶若無他事,便請回吧。界河重地,閑人免留。”

陸铮被噎得臉色微變,堂堂邊關百戶,在一個曾經是流民的女人面前,竟成了“閑人”。

但他此刻已經沒有發怒的心思了,他仰起頭,看向北方那陰霾密布的蒼穹,鼻端敏銳地捕捉到了風中夾雜的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回去告訴你們主事。”陸铮重新跨上烏骓馬,握緊了缰繩,聲音沉重得宛如灌了鉛,“胡人的王庭鐵騎,昨夜已經踏破了拒馬河防線。燕北外圍的三個衛所,全軍覆沒。大宣朝廷的援軍,連個影子都沒有。真正的血戰,今夜便會降臨。”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屹立在風雪中的青磚關卡。

“燕北城馬上就要封城死守,城外的那些村鎮百姓,軍鎮已經無力顧及。胡人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你們落虎山雖有床弩利器,但終究孤立無援。若真到了山窮水盡的那一步,帶着刀,來燕北城下。看在這些精鋼兵刃的情分上,本将拼死也會給你們留一扇偏門。”

這番話,是陸铮作為一個軍閥,在面對國破家亡的浩劫時,展露出的最後一絲屬于大宣軍人的底線。他依然固執地認為,在真正的鋼鐵洪流面前,一個由女人建立的營地,終究會被碾成齑粉。

翠姑面無表情地聽完。

“陸百戶的好意,我會轉達。但落虎山的人,死也會死在自己的法度裏,絕不會去敲那扇需要搖尾乞憐的城門。”

說罷,翠姑轉身走入關卡,厚重的木門在陸铮面前轟然關閉,落下了沉重的門栓。

陸铮苦笑一聲,猛地一甩馬鞭,率領着滿載兵器的馬隊,向着那座即将化為血肉磨坊的燕北城狂奔而去。

……

當日黃昏。

落虎山的警鐘,狠狠地撞響。

铛!铛!铛!

鐘情快步登上了最高的瞭望塔,極目遠眺,只見北方天際的盡頭,升騰起了一道道黑色的濃煙。

村莊被焚毀的狼煙,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顯得分外觸目驚心。

“主事!斥候小隊回報!”

田嫂氣喘籲籲地順着木梯爬上來,臉色慘白。

“胡人殺過來了!燕北城四門緊閉,城外的百姓進不去城,全都在往南逃!漫山遍野,全是逃難的人!看那方向,有一大股難民正順着河谷,朝着咱們落虎山這邊湧來,足足有大幾千人啊!”

大幾千人的難民潮!

這個數字,讓站在一旁的翠姑和秀兒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落虎山如今滿打滿算,也不過八百人。雖然有着充沛的物資與兵器,但若被這股失去理智的難民潮沖擊,辛辛苦苦建立的營地必将毀于一旦。

“主事,咱們得趕緊關閉關卡,拉起拒馬!誰敢靠近,就放箭射殺!絕不能讓這群瘋子沖破營門!”翠姑拔出腰間的橫刀,果斷地提出了軍事上的最優解。在亂世,仁慈往往是毀滅的開端。

然而,鐘情卻并沒有下達封山的命令。

“亂世的人口,便是最大的財富。胡人将這些勞動力驅趕到我的門前,若我将其拒之門外,豈不是辜負了這送上門來的基業?”

鐘情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落虎山那已經初具規模的廠房與高爐。

“憑我們這八百人,就算煉出再多的鋼,也只能守着這一畝三分地。要想抵禦胡人大軍,甚至将這燕北的版圖徹底納入我們的法度之下,我們需要人!”

“傳我令!”

鐘情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落虎山營地。

“護衛隊全員披甲,分作三段,于界河關卡前列陣,床弩上弦,未經允許越過警戒線者,殺!”

“後勤司即刻在關卡外側,架起十口大鐵鍋,熬煮米粥,不要稠,要稀湯,但必須滾燙。在粥棚外側,用粗木拉起引導圍欄,設立甄別區與洗消區。”

“今日,我落虎山便開門迎客。但進這扇門,便要守這扇門的死契。活人我要,但舊世界的規矩,全給我在門外碾碎!”

……

一個時辰後,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凄厲的哭喊聲、雜亂的腳步聲,夾雜着呼嘯的北風,如同洶湧的潮水般順着河谷湧來。

黑壓壓的難民人群,出現在了落虎山關卡的前方。他們是被燕北城抛棄的棄子,身後是胡人殘忍的屠刀,前方是這片荒涼的雪原。

當他們看到那橫亘在河床上的堅固關卡,看到那十幾口冒着熱氣的鐵鍋時,人群爆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

“吃的!有城寨!有吃的!”

難民們瘋狂了,他們不顧一切地朝着關卡沖去。在他們那被恐懼和饑餓完全支配的大腦裏,根本沒有紀律可言,只想着搶到一口熱湯,擠進那扇看起來能夠擋住胡人彎刀的大門。

就在這股人潮即将沖擊到木栅欄的瞬間。

“放!”

鐘情立于高牆之上,冷冷吐出一個字。

嗡——

兩側箭塔上的床弩猛然發難,六支重箭擦着難民潮的最前沿,狠狠地釘在冰面上。巨大的動能将堅硬的冰層炸開無數碎塊,濺在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難民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這雷霆萬鈞的武力震懾,瞬間讓瘋狂的人潮如同被按下了停止鍵。

“退後十步!敢沖陣者,下一箭,要的就是你們的命!”

翠姑率領着百名全副武裝的女兵,長矛平舉,跨前一步。那森冷的鋼芒,在火把的映照下,散發着殺氣。

難民們被這支氣勢驚人的軍隊鎮住了。他們驚疑不定地看着這群身穿厚實棉衣、手持利刃的女人。

“開飯。”

鐘情冷酷的指令再次傳來。

十口大鐵鍋的蓋子被掀開,濃郁的米湯香氣随風飄散。

“想活命的,想吃飯的,按照圍欄,分男女老幼,排成四列!”秀兒站在高處,敲打着銅鑼,大聲宣讀着落虎山的規矩,“不排隊者,沒有吃食;膽敢搶奪者,就地處決!”

半晌,難民們終于恢複了一絲理智。

生存的本能驅使着他們,跌跌撞撞地按照木欄的引導,排成了長長的隊伍。

就在這時,在隊伍中,一名狼狽但依舊透着幾分富态的中年男子,帶着幾個家丁模樣的壯漢,粗暴地推開擋在前面的婦孺,徑直朝着粥棚的最前方擠去。

那是附近村鎮的一名鄉紳,姓錢。

平日裏作威作福慣了,即便在逃難時,也自認為高人一等。

“滾開!別擋了老財主的路!”家丁們揮舞着手裏的木棍,将幾個餓得皮包骨頭的難民打翻在地。

錢老爺挺着大肚子,走到粥棚前,看了一眼負責打飯的婦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翠姑。他從懷裏掏出一錠大約十兩的銀子,啪地一聲拍在木桌上。

“你們這些軍爺……哦不,女頭領。老夫乃是三十裏外錢家莊的莊主。這錠銀子,買你們幾大碗稠粥,再給老夫安排一間暖和的上房。若是伺候得好了,老夫到了燕北城,定會讓相熟的軍爺重重賞你們。”

錢老爺的語氣中,透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與理所當然的傲慢。在他眼裏,這些拿着武器的女人不過是粗鄙的下人,只要有銀子,自然會像狗一樣搖尾乞憐。

更令人發指的是,他的身後,一名衣衫單薄、凍得渾身發抖的小妾,不小心絆了一下,撲倒在錢老爺的腳邊。錢老爺看都沒看,擡腿就是一腳,狠狠地踹在小妾的心窩上。

“沒用的賤骨頭!要不是看你還能暖床,早把你扔給胡人當兩腳羊了!還不趕緊給老夫爬起來!”錢老爺罵罵咧咧,轉頭又換上了一副倨傲的面孔看向翠姑,“還不趕緊拿粥來!”

粥棚前,死一般的寂靜。

翠姑沒有去接那錠銀子,而是握緊了手中的刀柄,眼神中升騰起一股強烈的殺機。她看向高牆上的鐘情,等待着主事的判決。

鐘情順着臺階,一步步走下關卡。

零一跟在她的腳邊,低沉地咆哮着。

人群自動分開,鐘情走到了錢老爺的面前。她看了一眼地上那錠在火光下閃閃發光的白銀,又看了一眼那個蜷縮在雪地裏、捂着胸口痛苦抽搐的小妾。

“在落虎山,白銀買不到一粒米。”

鐘情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透着威嚴。

“你是個什麽東西?”錢老爺眉頭一皺,上下打量着鐘情那一身粗布棉袍,只當她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管事,“老夫拿銀子買飯,天經地義!讓你們的首領出來答話!你們這群頭發長見識短的婦人,懂什麽……”

啪——

清脆的耳光聲,生生打斷了錢老爺的狂言。

鐘情反手一記重重的耳光,帶着秩序領域的震蕩,狠狠地抽在了錢老爺那張肥胖的臉上。

這一下力道奇大,錢老爺那兩百斤的身軀竟如同陀螺般在原地轉了半圈,随後重重地摔在冰面上,半口牙齒混着鮮血噴吐而出。

“老爺!”幾個家丁大驚失色,舉起木棍就要上前拼命。

噗嗤!噗嗤——

幾道寒芒閃過,護衛隊的長矛洞穿了那幾個家丁的大腿,将他們死死地釘在雪地裏。

錢老爺捂着高高腫起的臉頰,滿眼驚恐地看着居高臨下俯視着自己的鐘情,再也沒有了方才的嚣張。

“我便是這落虎山的主事。”

鐘情擡起腳,踩在錢老爺試圖去撿銀子的手背上,用力碾壓。

“落虎山第一法例:這裏沒有主子,也沒有奴才,只有勞動者與守法者。”

鐘情指着地上那名小妾,聲音化作了斬斷舊時代鎖鏈的利刃。

“她是你用銀子買來的妾,但在跨入我這警戒線的那一刻,她那張賣身契,便是一張廢紙。你當衆毆打我落虎山的備選子民,是為傷人罪。”

“你覺得女人天生就該伺候你?你覺得你有銀子就能淩駕于法度之上?”

鐘情拔出腰間的短刃,刀尖抵在錢老爺那不斷流血的嘴角上。

“我今日便告訴你,在這片土地上,舊權,是死罪。特權,也是死罪。”

“剝去他身上的棉衣,斬斷他毆打女子的右腿,扔到警戒線外。他的死活,由這風雪和胡人來定。”

兩名女護衛上前,手起刀落,“咔嚓”一聲,錢老爺的右腿被齊根打斷。他凄厲地哀嚎着,被剝去了保暖的棉襖,猶如一條死狗般被拖出了木欄,扔進了黑暗的暴風雪中。

數千名難民鴉雀無聲。他們看着那錠依舊在桌上的銀子,看着那個霜衣女子,心中的世界觀被徹底震碎,重塑。

權貴在這裏不管用,銀子在這裏買不到命。唯有順從那個女人的法度,方能在這亂世中茍活。

“把她扶起來,帶去營中治傷。”鐘情指了指地上的小妾,随後轉過身,面向那幾千名被徹底震懾的難民。

“落虎山,不留閑人,不留惡徒,更不留那些滿腦子主仆尊卑的舊世殘渣。想進我的城,先過我的‘淨身池’。”

鐘情大袖一揮,指向營門後方那片被木板圍起來、熱氣騰騰的巨大區域。

“所有人,無論男女,褪去舊衣,入溫泉水池用草木灰洗去一身污垢蟲卵。換上我落虎山的麻衣,方可入籍分糧。”

“這第一批逃進來的數千人,便是我們建造城防的基石。”鐘情在意識海中,對零一下達了工業擴張的最新指令。

“零一,開啓矽酸鹽水泥的煅燒工藝圖譜。肉體凡胎擋不住胡人的鐵騎,木栅欄也擋不住亂世的戰火。”

“胡人的鐵蹄若敢踏來,我便讓他們在這座鋼鐵要塞前,撞個粉身碎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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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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