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從此擯棄繁文缛節,選擇……
關燈
小
中
大
靈劍崖掌門很忙,幾位親傳也很忙,淩宿來的不巧,衆人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放在他身上。
不過再怎麽樣,時間還是能擠出一些的。
所以,淩宿的日常指導都是你湊一點我湊一點地湊出來,畢竟修行又不像是學習文化課那樣天天都要有老師看顧,這裏只需要答疑解惑,偶爾看看進度,再适時提點兩句。
折潭能看出,淩宿對自己能被收留這件事是滿懷感激的。
且他親眼見到自己的故鄉被滅亡,親朋好友都被掩埋在廢墟之下,很容易變得滿心仇恨和偏激,這樣對修行并無益處,但就對他的觀察來說,淩宿幾乎從不在師門——尤其是折潭面前表露出這些負面情緒。
靈劍崖掌門閱人無數,目光毒辣,也是看他品行心性都不錯,才決定收下他。
後面師姐見他似乎情緒穩定,問起的時候才知道,淩宿其實是一個乞兒,根本就沒有親人。
“哎,”師姐聽完就嘆了口氣,言辭冷酷而犀利,“我們師門怎麽就湊不出一雙父母呢?”
聽得一旁的師兄眉頭一跳,要不是要維持在新師弟面前的威嚴,他都想直接跳過去把靈卉的嘴捂住。然後下意識就看向了折潭,見他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氣。
折潭對自己的身世沒有說過太多,但他們也能猜到一二,多半不是什麽幸福的過去。
折潭察覺到了師兄的視線,他父母也确實不在這個世界,只是在另一個世界好好地活着。
但考慮到真相這麽說出來大概率會令人誤會,他便一直在相關話題上保持着沉默。
……但這兩個人是不是忘記了這裏還有個人是真正的父母雙亡啊。
好在真正父母雙亡的淩宿并沒有在意這句話,視線一直都在折潭身上,只是拘謹地望着他,不太敢上前。
畢竟折潭一看就相當不好接近。
【腦補了一下師弟視角,感覺在師弟眼裏主播應該就是那種标準的無情道劍修】
【哈哈哈哈,主播本來就是好嗎!】
【對的對的,只是偶爾看起來比較純良(黃豆好吃.jpg)】
【不用腦補,我光是旁觀主播一劍轟開廢墟又用靈力把碎石托起來那段都要墜入愛河了,完全神兵天降】
【不過對師弟來說确實主播才是裏面最可靠的一個吧,師兄師姐感覺其實都是面熱心冷,标準的劍道天驕,确實是好人但一般情況下只能注意到自己認可的人……】
【确實……主播反而是那種更一視同仁,怎麽說呢,感覺看待萬事萬物都十分平等的類型…?】
【不不,他對不是人的物種其實也挺面冷心更冷的】
彈幕讨論得熱鬧,折潭看不到,也對師門之間的關系并不在意,行事如常。
只不過比起師兄師姐,他的空閑時間要稍微多一點,偶爾淩宿有疑問來問他,他便會做出解答。
随着師兄師姐時不時的抽空授課,他們和淩宿慢慢地熟悉了起來,适應了這個身份的淩宿也逐漸有了這個年紀該有的朝氣和開朗。
折潭每次結束任務或者是游歷,回到山門都能聽到一聲欣喜的“師兄”。
有時候師兄師姐還會和淩宿三個人撞在一起來找他,擠在小院子裏,面面相觑,對視幾眼就齊齊笑出了聲。
在這樣的情況下保持面無表情實在是太難了,折潭當初演技不夠,慢吞吞地眨眨眼睛,還是沒忍住彎起唇角,無聲地露出一個淺笑。
雖然他一笑,他們就不笑了,齊齊停下來看他,像鬼一樣。
折潭:“……”
他慢慢收斂笑容,面無表情地回看他們。
院子裏一片快活的氣氛,彈幕也都在哈哈哈哈。
彈幕外的折潭也已經心如止水。
雖然這都已經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不過這一幕他确實有印象,并且現在也已經接受了他曾經的表演水平确實比較一般。
好在雖然水平一般但他也努力了,不熟悉的人應該還是看不出什麽端倪的。
甚至從最開始的回放一路看下來,折潭還是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大問題,他完全就是被這個直播間名稱和培養計劃給害了。
看了看進度條,他繼續加速往後複盤。
那段時間大家雖然忙,但偶爾還是能一起打架切磋,甚至一起出任務的。
折潭偶爾還會把自己寫的一些比較特殊的功法交給師兄師姐,讓他們嘗試修行。
淩宿沒有這個待遇,甚至都不太清楚有這件事,他境界太低了,而越是奇詭獨特的功法秘籍就要求越高,那點修為壓根夠不上門檻的。
但等到後面那些危機徹底爆發,就徹底沒有人有這樣的空閑了。
在此之前,師尊從未多透露出什麽,連折潭這個他最信重的弟子也沒有告知,只是疲憊之色愈重,短短幾年便須發皆白。
到後面,能見到他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只知曉幾大宗門的宗主和隐世大能越發密切地走動。
但他們還是沒有封住界門。
折潭已經忘記具體是哪一日了,但他還是能回想起當時的場景。
畫面裏,正在室內養護佩劍的年輕劍修察覺到動靜,拿起劍,起身往屋外走去。風不知何時起變得很大,揚起他的衣擺和束起的黑發,窗外竹影搖曳,一片深紅。
他雙手推開室門,邁步走出竹葉投下的陰影,拂開枝葉,擡起頭看向天空。
鏡頭切換位置,從他的肩後往前推去,推向天穹,将他所看到的一切,無比直觀地呈現在畫面之中。
天空被撕裂出一個深紅色的裂口。
然後這些裂口開始一道接一道不斷出現,在人們反應過來以前,便已經布滿天空,就像一只只眼裂狹長的眼睛。
彈幕前所未有地激動了起來。
【我靠靠靠】
【我密集恐懼症要犯了】
【這什麽東西??】
【開屏雷擊】
當時的折潭也很想知道這什麽東西。
雖然表情看上去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眉目微低,雙眸黑漆,看起來前所未有的冷沉,但其實折潭整個人都震驚了,差點懷疑是自己修煉過頭,導致意識有點不太清醒。
“師弟!”一道身影倏然落在他身側,靈卉的身形顯現出來,上前兩步,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見他無虞,臉上難得顯出些焦躁的神色才緩和下來,凝重地說道:
“師父還沒回來,闵星和淩宿他們兩個也還在外面,不過還好,應該都性命無虞……修真界怕是要發生大事了……”
正說着,“咚——”“咚——”“咚——”的聲音随之傳來。
随着十二聲鐘響,靈劍崖的護山大陣時隔百年再次開啓,整座宗門上下全都進入了最高等級的戒嚴狀态。
再轉頭看向天空,那一道道裂隙之中,似乎有數不清的黑點,像是密密麻麻的蜂群一樣,自裂隙中湧出,不斷擴散。
“……”
折潭很清楚,越是動蕩,越是危急的時刻,他越是能更快地嶄露頭角,得到威望,完成他的目标。
但他的心情很不好。
以至于畫面中,他無知無覺地微垂下眼眸,下意識掩去了一片漆黑冰冷的瞳孔,指腹摩挲着劍柄,緩慢地,一下又一下。
【怎麽……總覺得好眼熟……】
【我去,我想起來了——】
在許多年前。
在他還是凡人時的那個雨夜。
已經許久未曾見過的,在那一瞬驚雷打落時,倏然映照出的冰冷徹骨而如惡鬼一般的神情……
終于在這一刻,在他的臉上重現。
“走罷,我的好師弟。”
靈卉輕輕嘆着氣,視線卻緊緊盯着護山大陣外那越來越近的黑影,她的雙目炯炯,同樣拔出了劍:“該去迎敵了。”
沒有注意到身側之人單手持劍,衣袂飛翻,半邊身體被陰影深深籠罩;
也沒有注意到那張明明沒有顯露任何情緒,卻令人心生悚然的昳麗面容。
【我……靠】
……
折潭沉默地看完了這一段。
看着彈幕上的那些斬釘截鐵的發言,他現在有點百口莫辯。
……一個劍修,還是一個演技尚且不太成熟的劍修,在遇到看樣子比較難搞的敵人時,這種表現應該也很合理吧?
……吧?
折潭:“……”
他再一次地,目光死寂地開口:“或許我真的更适合做個反派。”
系統:“……”
系統沒有回複他,因為它不敢說其實它現在也這麽覺得。
……怎會如此啊!明明當初簽合同的時候他看起來不是這樣的啊!
系統不可置信到差點開始懷疑自己的數據記憶,但眼下顯然還是主播的情緒更重要,于是它沒有選擇糾結那些有的沒的,轉而帶着一種視死如歸的氣勢逐幀查看起了這段回放。
“沒有的事!主播你看!”很快系統就找到了端倪:“你這邊的光不一樣,是冷色調的,陰影是黑藍色的,而且陰影對比也加重了,絕對是濾鏡發力了!”
“彈幕也說跟之前雷雨夜那一幕像,那一幕也有濾鏡。”
系統肯定地說:“你知道的,濾鏡功能強大,加不加濾鏡效果會完全不一樣。”
它就說它當時的選擇沒有出錯。這可是它精挑細選的氣質高潔的主播,怎麽可能會看起來像反派嘛。
心灰意冷的折潭也發現了:“……好像确實如此。”
他重新活了過來。
果然還是濾鏡的問題。
冷靜完畢,折潭覺得問題可能就出現在這裏了,畢竟彈幕已經一堆說他本性畢露的了。
比較主流的說法,就是像家人一樣的師門衆人讓他壓制了自己的本性(還有說是嗜血欲望的),性格裏也确實有溫良的一面,因此這麽久以來,都沒有再表現出當初吓人一跳那種冷漠陰鸷的感覺了。
彈幕非常激動。
激動得差點就連折潭都看不清楚彈幕的刷新速度了。
畫面更是被遮擋得完完全全,折潭只能讓系統屏蔽一部分“啊啊啊”之類無意義的彈幕,才能勉強從畫面裏看到自己。
看樣子時隔多年來個call back的效果非常驚喜。就這個前後呼應。
如果不是他的任務目标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成為一個觀衆心目中的大反派的話。
折潭有些木然,但他是一個謹慎的人,因此他決定繼續複盤,把他打開彈幕之前的部分全部複盤一遍,只不過加速開到了最高。
畫面中的這一事件如今有很多記載,就是會時不時聽人提起的域外天魔入侵。
這場戰争死了很多人,畫面裏的景象只是第一次大規模的全面襲擊。
靈劍崖底蘊很深,又是劍修門派,折潭和師姐靈卉還有鹽湯其他高級戰力也都在門內,這次襲擊傷亡并不算重。
但其他門派就沒有這麽輕松了。甚至直接被滅門的門派都不在少數。
這一戰結束後,靈劍崖宗主也帶着闵星和淩宿回來了,淩宿重傷,渾身筋脈寸斷,昏迷不醒,闵星要好一些,但也是渾身浴血,靈力耗盡。
闵星一個人要回來不至于這麽狼狽,可淩宿出任務的地點正好就在界門之下,可以說是在天魔窩裏,為了把他帶出來,闵星這次是真的被逼到彈盡糧絕。
要不是師尊感知到他們氣息微弱,前來救人,今天他們都要交代在外面。
接下來一段時間,淩宿和闵星在門內養傷,折潭則與還有戰力的靈劍崖弟子一樣馳援各方。
靈劍崖的劍修各個戰力不菲,折潭更是其中佼佼者,境界又高,因此他向來獨自行動,察覺到哪裏有異動,或者接到求援,就立刻動身。
在這種情況下,他的修為完全壓制不住,直接突破到了化神後期,打起架來也完全放開手腳,能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戰場,就絕不空耗一分一秒。
短短數月,靈劍崖劍修折潭這個名字就已經響徹整個九洲戰場。
又一次殺完了一城的天魔後,折潭靈力已經見底,落在一座塔頂,此時他已經連軸轉了九十多天,沒有一刻休息。
在片刻調息後,他就又接到了求援傳訊。
這次傳訊的是只影鴿,飛得搖搖晃晃,落在折潭手裏就咽氣了。
折潭看到求援的宗門是赤焰山。
他愣了一下,因為赤焰山是與靈劍崖不分上下的仙門大派,但也只是耽誤了這一秒,他立刻就動身往赤焰山去。
然而他晚去了一步。
或者說所有收到求援消息的人都晚去了一步,許多傳訊手段都被攔截了,影鴿的速度在這等禍事面前,又顯得太慢,折潭已經算是第一批抵達的援軍了。
他到達時,赤焰山山門已破,沒有了護宗大陣這層緩沖,整座山門裏全都是屍山血海。
上到掌門長老,下到雜役弟子,近乎所有弟子都戰死在了山門之中。
赤焰山已經覆滅了。
折潭只來得及救下還活着的那很少一部分人,再回到宗門殿前廣場往下看去,全都是一具接一具的屍體。
那個赤焰山首徒就死在廣場最中央,看起來是殺雞儆猴,整個身體都被一把長槍穿透,立在地面,死不瞑目,手裏還緊緊攥着一把卷刃的長刀。
那時,折潭看着眼前的景象就在想,再這麽下去,遲早有一天覆滅的會是靈劍崖。
靈劍崖也已經死了很多人了。
而且在這種高壓情況下,他甚至很難分心去想他的任務目标,因為現在生存都成問題,他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就死在下一次的馳援裏。
他這幾個月到處支援時,也确實完全忘記了直播的事。
因為太過疲憊,再加上靈力實在耗盡了,如果不是意志力撐着,折潭甚至能直接栽倒在地上,連調息經脈都會傳來痛楚,他暫時就沒有動作,放任自己放空大腦。
畫面一時之間安靜下來。
但是彈幕并沒有。
【我以後再也不說赤焰山那個首徒不聰明了……怎麽這麽一根筋啊,真就這麽戰死了……】
【感覺主播都要哭了,我的心好痛】
【不是你的錯啊,本來就很累了……我不得勁……主播都多久沒休息了……】
【主播是不是受傷了啊,他垂下來那只手的指尖一直在滴血。。有人在意嗎hello,人都死哪去了】
【都還沒趕來吧,主播已經是來得最快的了,孤身一人周圍全是昔日同道屍體的感覺……我的天】
【雖然我也很難受,但我總感覺反派一思考,事情就會變得很不妙……】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主播你安靜得我好害怕啊啊啊】
【快來個人打斷一下!急需打斷技!】
與此同時,右側的屏幕上的切片彈幕也驟然多了起來。
【每次看到還是感覺很難受,作為親歷者,劍尊應該更恨這種無力感吧】
【雖然但是,每次看到主播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也不說話,身上還都是血,我就感覺頭皮發麻】
【心理委員我喘不過來氣兒…我不得勁…心理委員我喘不過來氣兒…我不得勁…】
【又看到預言家了,果然反派的思考模式懂得都懂】
【劍尊:讓遇難者發信息求援還是太繁瑣了】
【從此摒棄繁文缛節,選擇監控全世界】
劍尊本人:?
……他是這麽想的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