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03 謝公子,半年之期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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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客突然動了,咫尺之距一掠而過,寬背大刀攜着風雨之勢當頭劈下。
扶盈把謝連玉往後一推,抽出軟劍利落上挑,刀光劈下的瞬間,她橫劍格擋,“铿”一聲,她整條右臂被巨大的力道震得發麻,踉跄一步退到牆邊。
刀客沒有繼續進攻,望向謝連玉,聲音沙啞:“謝公子,半年之期已到。你的眼睛還沒好,但欠的命該還了。”
扶盈扭頭問謝連玉:“他什麽意思?”
謝連玉苦笑:“方才便想告訴你,除了沒有幫手,我身上……還有一些麻煩。”
“算了,你的麻煩也不多這一件。”扶盈甩了甩發麻的手,站在謝連玉身前,将他整個人擋住。
刀客眯起眼睛,對扶盈勸道:“丫頭,你不是我的對手,莫管閑事!”
扶盈盯着刀客手中的大刀看了一會兒,餘光又瞥了眼他右額的疤痕,微微扯起嘴角:“驚風刀,魏雍?”
魏雍寒聲道:“即知曉我的名諱,便識相些。交出謝連玉,我可饒你一命。”
“可是,怎麽辦呢?”扶盈低低笑了一聲,擡眸的瞬間目光一凜,滿是挑釁,“我舍不得——”
手中軟劍向前刺出,化出一道淩厲的銀弧,直取魏雍咽喉。
兩人再次交鋒。
魏雍的刀勢大力沉,橫掃直劈,招招都是沖着索命去的。扶盈被他的勁風壓制,只能借着靈活的身法周旋。
但魏雍的刀太重,她的劍卻太輕。
魏雍的刀越來越快,軟劍如靈蛇吐信纏向刀刃,卻在接觸的瞬間彎折。
一個不留神,魏雍猛地調轉方向變招砍向謝連玉,扶盈急忙舉劍回防,“當”的一下,軟劍應聲而斷,半截劍刃打着旋釘進地面石板間。
“你沒事吧?”謝連玉緊聲問。
扶盈不可置信地看向斷劍,氣得咬牙:“我有事!我很生氣!”
謝連玉忙道:“你不是他對手,快走吧,別管我了……”
“閉嘴!”
扶盈把斷劍一扔,指着魏雍怒罵:“姓魏的,你知不知道我劍很貴的!”
魏雍冷笑:“你若再糾纏不休,斷的可不只是你的劍了。”
就在他舉刀欲劈的瞬間,扶盈突然揚手灑出一把石灰粉,魏雍連忙擡手遮擋,便是這一眨眼功夫,扶盈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鈎,精準抵住他持刀之手的xue道。
魏雍手臂一麻,力道驟洩,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到手上一輕——
刀光一閃,冰冷的刀刃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魏雍心頭巨震,驚風刀重若千鈞,他苦練多年才得以自如揮使,但到了眼前這丫頭手裏卻輕若無物。她奪刀的手法乾淨利落,分明是浸淫刀法多年的老手才有的火候。
“你是什麽人?”魏雍聲音發緊。
扶盈一個眼神也沒給他,徑直轉頭問謝連玉:“要怎麽處理他?”
謝連玉緩步上前,憑着聽力向魏雍的方向作了一揖:“魏爺,你我的交易依然作數,只請多等我一日,若我食言,悉聽尊便。”
扶盈将刀刃壓向魏雍的喉嚨:“怎麽說?現在砍了你?還是再等他一日?”
魏雍面色鐵青:“我有的選嗎?”
扶盈這才收刀,信手将刀插在他身前的地上。刀身顫動,發出嗡嗡的鳴響。
“明日我會再來。”說完這句,魏雍蹙身便走,走出幾步忽然回頭,面色晦暗地看了扶盈一眼。
“看什麽看,你還沒賠我劍呢!”扶盈怒瞪他,轉身扶着謝連玉往外走。
謝連玉認真道:“你的兵器,我會賠你的。”
扶盈忍不住發笑:“得了吧,你先保命吧。”
回到鳴珂館時,火勢已經控制住了。徐樞帶着館使和大批官兵迎上來:“太子殿下聽聞鳴珂館今日意外,特派老夫前來保護公子。公子可有受傷?”
扶盈嘴角一撇,眼中閃過一絲譏诮:“等你保護,人都死透了。”
謝連玉碰了碰她的手臂沖她微微搖頭,轉而對徐樞道:“謝過徐大人,我并沒什麽大礙。”
“如此,老夫便放心了。”徐樞意味深長地看了扶盈一眼,對謝連玉道,“公子,鳴珂館今日是不能住了,還得委屈您暫住客棧。”
“無妨。”謝連玉道。
徐樞将謝連玉安頓到了離太子府最近的悅來客棧,并在客棧外圍加派了重兵,扶盈則以謝連玉侍女的名義與他同住。
深夜,客棧的房間裏,扶盈坐在窗邊啃着青梨,夜風從半開的窗戶鑽進來,将燭火吹得輕輕搖晃。
“阿扶姑娘,其實你大可不必這樣寸步不離盯着我。”
謝連玉坐在桌前,手掌扶上茶壺,慢慢摸索着壺柄的位置。
茶水傾倒的聲音合着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我既然答應與你同行,就不會食言。”
扶盈擡手一擲,梨核精準地落入角落的穢簍。她跳下窗臺,幾步走到謝連玉身邊,把空杯往他手邊一推,順勢取走了他剛倒好的那杯。
“你跑了我也能找到你。”将茶水一飲而盡,她俯下身,對着桌上擺盤中的其他水果專注地挑挑揀揀,“左右今天也沒什麽心思睡了,說說吧,你和魏雍的交易?”
謝連玉方重新斟了一杯茶,循着聲音轉向她,眉峰輕蹙了一下,旋即又舒展開:“阿扶姑娘想聽什麽?”
“別姑娘姑娘了……”扶盈直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聽着怪累人的,叫名字吧。”
“好,阿扶。”謝連玉聞言擡頭,很認真地喚了一句。
扶盈有些恍惚,忽然停下腳步,猛地轉身看向謝連玉,燭火在她眼底跳動,映出複雜的神色。
謝連玉看不到扶盈的目光,只繼續問:“你想知道什麽?”
扶盈湊近他:“你答應魏雍什麽了?明日若做不到,你真要抵命給他?”
耳畔傳來燈芯燃燒的噼啪聲,謝連玉摸索着拿起桌上的銅剪,剪斷了一截焦黑的燈芯,很輕地應道:“嗯,是這麽約定的。”
“你瘋了吧?”扶盈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子,見他一派波瀾不驚的模樣,又冷靜下來,猝然松手,“今天就不該聽你的鬼話,直接打暈帶走,哪來那麽多事!”
謝連玉放下銅剪,沉默了一會兒:“魏雍的女兒中了和我同樣的毒,雙目失明。半年之前,他受雇殺我,我承諾他,會找到讓他女兒複明的辦法,今日是我們約定的最後一日。”
扶盈支着下巴思索道:“也就是說,就算我帶你出了城,魏雍也會一直追着我們不放。”想通當中的關竅,她無奈一笑,“看來,太子府那瘸子還非救不可了。”
“其實,我也有一個問題。”謝連玉整了整被扯皺的衣襟,無神的眼睛“望”向扶盈的方向。
扶盈從果盤中重新拿起一個梨咬了一口,含混不清道:“你要是想問是誰托我送你回梁國的,就別開口了,我們這行有規矩,不能随便透漏客人信息。”
“那人花多少金雇的你?”謝連玉端坐着問道。
“啊?”他的問題出乎扶盈的意料,她咀嚼的動作一頓,梨肉卡在喉嚨裏。
謝連玉繼續說道:“你年紀輕輕卻身手了得,魏雍都不是你的對手。想必,雇傭你的酬金應當不菲吧。”
扶盈有些心虛,埋頭繼續啃梨:“問這個做什麽?”
謝連玉低頭笑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衣袖:“只是覺得意外,我這樣一個廢人,竟也有人煞費苦心護我。什麽都不用做,平白得了便宜,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用不着過意不去。”扶盈盯着跳動的燭火,目光漸漸暗了下來。
——因為代價是你的命。
未吃完的青梨汁液粘在手上,粘膩的很,扶盈轉身将剩下的半個梨扔進了穢簍,淨了手。
她推開半掩的窗戶,任夜風裹着涼意大肆地灌進來,人也變得清醒了許多。
“若是我沒來,你明日原本是怎麽打算的?”扶盈背對着謝連玉,聲音混在風裏有些模糊。
謝連玉正試圖移動燈座,手指被燙得微微一縮:“明日在送我回梁的儀典上,我會向趙頤提出傳召程跡,在衆人面前,趙頤必然不能拒絕。”
“就這樣?”扶盈霍然轉身,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她以為,至少也該有個內應什麽的。
“嗯。”謝連玉将被燙紅的手指微微蜷起,雙手交握在身前,“只要人從暗牢帶出,魏雍就有機會在半路截下他。”
扶盈坐到他身側,支着額頭近距離地看他:“你就沒考慮過,萬一那趙頤不同意傳召?”
“他會傳召的。”謝連玉的聲音異常冷靜。
扶盈其實沒弄明白,為什麽謝連玉那麽有把握趙頤一定會傳召程跡。眼下時間緊迫,将謝連玉直接打暈帶走難度不大,但回梁路途遙遠,若不能取得謝連玉信任,只怕後面的路亦會生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權衡之下,扶盈決定配合他。
“不用找魏雍,我替你截下他。”
因着鳴珂館被燒,送行儀式改到了太子府外臨時搭建的祭臺。
扶盈聽到的當下就覺得荒謬,送質子回國本是兩國大事,便是驿館燒了,至少也該在宗廟或是皇宮,在太子府外算什麽事?
但轉念一想,她又有什麽立場替他不平?她不也是沖着殺他去的。
不過,祭祀放在太子府外,倒是更方便他們行動。
第二日,謝連玉進宮向祈康帝辭行。觐見完畢,随趙頤一同前往太子府祭“路神”。
日頭正盛,太子府外臨時搭建的祭臺前,銅鼎升起袅袅青煙。在莊肅的鐘磬樂聲中,趙頤一襲玄色禮服立于在臺前,向“路神”敬香後,将玉爵中的清酒緩緩灑于地面。謝連玉則着缁色深衣緊随其後,獻上三牲為祭品,三揖後敬香。
太常寺卿宣讀盟書,從香爐中取出一抔香灰撒于車輪,口中誦念着“神佑途安”,自此算是禮成。
祭臺西側設了露天宴席,席間,趙頤舉杯向謝連玉道:“以私邸代驿館,還望莫嫌簡陋。”
謝連玉連忙起身行禮致謝,卻因視線不清,不小心碰翻了杯盞,局促地再次起身。
趙頤朗笑着拉住他,讓人給他換了一個新的杯盞。
在隐蔽處潛伏的扶盈見狀來了精神,摔杯是她和謝連玉約定好的暗號。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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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