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037 血瓷煉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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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跡身體驟然繃直, 硬生生将痛呼壓成一聲短促的悶哼,面上還得繃着笑。
見他吃癟,扶盈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舒緩神色。
她清了清嗓子,唇畔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擡手指向各處的瓷器:“我……咳咳……小的瞧着啊, 頭一排最邊上那件梅子青鳳耳瓶不錯, 釉色乾淨, 形制也周正。還有方才路過瞧見的那件天青釉葫蘆瓶看着也挺喜慶, 纏枝紋樣,寓意也吉祥。大人, 您覺得呢?”她聲音刻意顯出殷切,邊說邊往程跡身側又靠近了半步。
程跡早被吓出了條件反射,本能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他調整呼吸,硬着頭皮連連擺手,神色間浮起幾分不以為然的輕蔑:“跟我出來這麽些時日了, 就這點眼界?你說的這些工巧有餘, 氣韻不足, 終究只是市井凡品,連我都看不上, 更怎能呈于貴人眼前?”
扶盈腳步輕移,狀似随意地踱到傅榮身後不遠的位置, 似是忽然想起什麽閑談轶事,語氣輕快地接話:“我聽人說, 此次展會的重頭戲,是一件了不得的古品,好像是這溫家秘藏多年、代代相傳的一件舟形青瓷硯滴。據說, 那物工藝極為精巧,瓷身通體瑩潤如脂,唯頂端沁了一抹紅色,潋滟非常。傳聞是在燒制時以特殊祭禮相祭,窯變偶得,百窯裏也未必出的一件,還有人說,它通靈性,能趨福避禍、助益主人的氣運,稀罕的很……只是奇怪,眼下這個時辰,也未見他們将那物件擺出來。”
程跡刻意正色斂容,聲音壓低了幾分,卻足夠讓不遠處的傅榮聽得清晰:“你說的那物件确實是瓷中異數,它在行內另有一名,喚作'血瓷'。我在道箓司的舊籍中曾見過,塑形精美,胎骨非凡。只是……”他話鋒一轉,語氣凝重起來,“你可知,那東西所行的特殊祭禮為何?”
扶盈餘光悄然瞥向傅榮,見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這邊,順勢作出疑惑之狀,配合地問道:“小的孤陋寡聞,卻是不知。”
程跡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古法所載,血瓷煉制,需以人血入祭。”
扶盈下意識驚愕道:“人血如何為祭?”
程跡面色沉重,緩聲道:“你當為何百窯難得一器?自然是……活人入窯,血濺窯土,窯變天成,方得那一抹沁骨之紅。”
扶盈望着程跡痛心的神色,心忖程跡這點子天賦全生在騙人上了。若非已然知曉這是謝連玉同程跡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恐怕連她也要被程跡那有鼻子有眼的演技給蒙騙了。
程跡面上仍是那幅肅然的神情,繼續道:“這也是我從道箓司的前輩那兒得知的秘辛,都說這玩意通靈性,實則邪性地很。唯有通過醮儀淨化其邪祟之氣,才能激發它最大的效用。”
扶盈假借側身看瓷,繼續觀望傅榮神色,見其聽得異常認真,可見對神鬼之說也是頗為忌憚的。故湊近程跡半步,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差不多了,講重點。”
程跡恍若未聞,目光掃過周圍琳琅滿目的展架,眼底露出一絲譏诮:“再者,這般喧嚷的展會,魚龍混雜,所陳未必就是真品。百窯一遇的至寶,豈會這樣輕易展出來?”
遠遠向着傅榮的方向,扶盈揚聲問:“大人您可知道如何辨別血瓷的真假?”
程跡順勢應道:“那是自然。真正的血瓷,有一罕為人知的異處,在暗處熄了燈火後,其胎骨間會透出一道極淡的幽光,似血氣氤氲,将凝未凝。那是仿也仿不了的。”
傅榮腳步頓住,立于另一側展架之後,眼簾低垂,若有所思。
程跡終于說完既定臺詞,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微微湊到扶盈耳邊:“現在怎麽辦?要去找他嗎?”
“你還能再刻意點嗎?騙其他人時候的機靈勁呢?”扶盈瞥了他一眼,擠出一個刻意的微笑,咬着牙道,“程大人,別忘了你是來給太子挑東西的。”
程跡會意,繼續在展廳內裝模作樣逛了大半日。日頭漸高,眼看快到晌午了,傅榮始終在遠處與人交談,眼風不時掃向這邊,卻并沒有上前的跡象。
扶盈借着整理衣擺,低聲提醒他:“該離開了。”
“可是他還沒……”
“他在觀察你呢,你若主動找他,前面可就白演了。”廳中人聲嘈雜,扶盈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對程跡道,“大人,時間不早了,該去下一處了。”
程跡點了點頭,兩人徑直出了展廳。
穿過中庭,日頭照在頭頂,有些曬人。扶盈舉手擋了擋,快步走到程跡身側,輕聲囑咐他:“走快些,別回頭。”
兩人剛踏出商會大門,身後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青衣随從追了出來,對着二人躬身道:“二位請留步!我家主子有請。”
程跡腳步稍頓,扶盈已擋在他斜前方:“一屆商戶也敢攔路?我家大人事忙,還要趕路,你快些讓開,莫耽擱了我們行程!”
“不可無禮。”程跡擡手虛攔了一下,轉向家丁緩和了語氣道,“多謝盛情,只是我們主仆二人另有行程,實在不便久留。”
說罷便要繼續前行。
“程大人——”傅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人已快步邁下石階,“這是連傅某的面子也不願意給了?”
晌午的陽光有些晃眼,程跡回身,眯着眼睛做出打量的姿态:“恕在下眼拙,閣下是……”
“太子殿下所設端陽宴上,你我曾共席。”傅榮走近兩步,“程大人不記得了?”
“端陽宮宴?”程跡神色微動,随即做出為難模樣,連連擺手便要走人,“閣下認錯人了……”
“程大人且慢!”傅榮急急上前攔住程跡去路,左右環顧後,壓低聲音,“大人放心,傅某知道,大人現下是給太子殿下辦差,大人的行蹤,傅某定守口如瓶,絕不走漏半點風聲。只是眼下,傅某實在是有要事相求……”
程跡駐足,低聲慨嘆:“傅大人,按品階,您是上官,程某不過白身,非是程某不願相助,只是離開祈都時,殿下再三囑咐,我這身份,實在不便張揚……”
“程大人此言差矣,您為殿下奔走,眼下不過暫隐鋒芒,他日風雲際會,傅某還需仰仗大人。”傅榮趁機拱手,“府上已略備薄酒,還請程大人莫推辭。”
程跡靜立片刻,餘光觑着扶盈,見她幾不可察地略一颔首,這才擡手回禮:“這……好吧,那程某恭敬不如從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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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