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0章 040 這般卑賤之

關燈
第40章 040 這般卑賤之

這話聽在傅榮耳中, 卻成了另一種意味。

他立刻順着話頭,憤慨地嘆道:“下官真是為大人您抱不平!端陽宴那事,大人着實冤屈, 您好心留那質子一條命,誰能想到那厮竟如此陰險狡詐,反咬大人一口!”

程跡顧忌梁上的扶盈, 輕咳一聲:“此事……嚴格說來, 也不能全怪他。我等身為臣子, 奉旨行事, 對他出手本就是迫不得已。他孤身一人,為了自保, 斷尾求生,也是可憐。”

傅榮只當程跡在假客套:“要下官說,大人您還是太過仁厚,才讓那厮得了便宜。”說着,他面露狠色, “對此等不知感恩、心懷叵測之人, 就該死死踩進泥裏, 叫他永世不得翻身,才算絕了後患!”

程跡感知到頭頂投下的視線, 脊背發涼,不敢擡頭, 只含糊應道:“質子終究關系到梁國的顏面,行事不宜太過。殿下罰我, 亦是應當。”

“程大人此言差矣。”傅榮不以為然,露出些知曉內情的倨傲,“你當他是梁國顏面, 人家可不是這麽想。梁王的兒子不只一個,偏将儲君送來。這質子在他國能有幾個保全性命的?只怕他出了梁宮,那梁王便只當他是個死人了。”

說着,他又傾身近了幾分:“大人可知,那謝連玉來祈這一路,遭了幾輪追殺?他那幾個兄弟,哪個不想他死?梁王撥的那點随從,還沒到我祈國邊境,就被截殺的沒剩幾個了。”

傅榮頓了頓,舉杯向程跡虛虛一敬,兀自飲了下去:“他能活下來,還是咱們殿下仁德,怕他死在祈國境內,生出麻煩,派了大幫人馬去尋,結果在山崖底下找着的,手筋都被挑斷了,也不知道餓了幾天,就剩一口氣了。”

程跡握着酒杯的手指默默收緊,不由想起此前所見謝連玉手腕上的猙獰痕跡。他雖知謝連玉處境艱難,但未曾料想會是如此慘烈的情況,面上無法控制地露出一絲不忍,聲音也帶了幾不可察的微顫:“那……後來呢?”

“後來?”傅榮輕輕啧嘆了一聲,扯出個意味深長的笑,“殿下見他多日未進水米,便'開恩'賜了他一碗魚羹。”

“魚羹?”

程跡精通藥理,深知人在氣血虛弱之時,最忌食魚這種動風生痰、助發邪氣之物。趙頤賜其魚羹,只怕并非出自好心。

見程跡如此神色,傅榮朗聲大笑,笑裏裹着毫不掩飾的殘忍興味:“你以為是什麽?自然是連野狗都不吃的腐魚爛肉啊!傅某當時就在近前,光聞着便覺作嘔。您猜怎麽着他竟還笑的出來,當着太子殿下的面,一口一口全咽下去了,還恭恭敬敬地跟太子道了謝。那奴顏婢膝的樣兒,真真是讓人開眼啊。”

程跡腦袋“轟”的一下,假笑凝滞在面上,一張臉陡然蒼白。

梁上,扶盈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攫住,悶得她喘不過氣,連呼吸都困難。

她猛地想起,在八方客棧時,謝連玉只是不經意聞到魚的氣息,就控制不住地乾嘔不止,連臉色都發青了。

她當時以為只是尋常的飲食忌口或喜惡,沒想到,背後竟是這樣的因由。

扶盈死死盯住傅榮那張兇惡的嘴臉,渾身血液沖上腦門,恨不能立刻給他一刀。可理智的最後一根線死死拽住了她。

她閉了閉眼,咬緊了牙關,将胸口那股幾乎要炸開的憤懑和殺意強行壓了回去。

傅榮猶自笑道:“這般卑賤之人,竟也活到了今日,還真是造化弄人啊。”

程跡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一直以來,他只當謝連玉生性狠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卻未想象過,他竟是在這樣的磋磨下活下來的,這該是何等非人心性。

怪不得,他在端陽宴上下毒,謝連玉不惜自毀雙目反擊。對謝連玉而言,他只有不斷将自己置于命懸一線的絕境,才能抓住趙頤忌憚他死這唯一的微弱生機。

程跡将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壓下心頭的燥郁。放下酒盞時,已重新醞釀好了情緒,轉開話頭:“傅大人,今日你我難得有此閑暇,把酒言歡,莫再提這些掃興之人。”

“那是自然,自然。”傅榮從善如流,笑容滿面舉杯相和。

“對了。”程跡仿佛突然想起來,指尖點着桌面,“白日裏,傅大人說有事相托,眼下這酒也飲了,不妨直言?”

“程大人果真爽快!”傅榮撫掌贊道,面上笑意更盛,“傅某近日尋得一件古物,頗為珍奇,卻始終不得關竅。素聞道箓司的大人博聞廣識,尤精此道,故而冒昧想請大人幫着掌掌眼。”

程跡假意推托:“我道箓司藏有不少古物倒是不假。但這……辨明古物的功夫,還真是外行。”

“不,這件東西,大人一定識得!且非大人出手不可。”

“哦?”程跡挑眉,露出些許好奇的神色,“倒不知傅大人所指之物為何?竟這般棘手?”

傅榮左右張望了一下,面上露出一絲猶疑:“那是件瓷器,年代久遠,沾了些'邪性',這消邪滅祟之事……傅某是外行,心中實在沒底。”

程跡擡眸:“大人說的,該不會是……溫家世代相傳的那件血瓷硯滴吧”傅榮故作訝色:“大人竟也知曉此物?”

程跡看他演得真切,面上亦配合地露出凝重之色,緩緩點頭道:“這确是一件稀世珍品。”

傅榮緊接着試探道:“下官聽聞,道箓司中有關于此物的零星記載,傳言此物有趨福避禍、逆天換命之用,倒不知是真是假”

程跡故作警惕:“這等私密,傅大人是從何處聽聞”

傅榮搖頭失笑:“程大人,以你我的關系,就不必藏着掖着了吧。”

程跡沉默了許久,才低低嘆出一口氣:“實不相瞞,那物以生人之血為祭。雖有通靈趨吉之能,但也伴随難以祛除的血戾之氣與不祥因果。所謂的趨福避禍、逆天換命,不過是典籍所載的寥寥數語,從未有過實證。”

他故作憂慮,語氣亦愈發凝重:“更重要的是,典籍中明确提到,此物不可随手取用,必得設壇行周天淨化儀軌,以清正之氣洗煉當中邪氣。程序冗雜,并不容易。”

正說着話,傅榮忽的起身,鄭重一揖:“程大人,實不相瞞,傅某家中老母已年逾八旬,一向信佛向善,不知在何處聽人提起此物,自此心心念念。傅某幾經周折、輾轉求得,萬望大人施以淨化之法,成全傅某這番孝心。”

程跡忍不住嗆了一口,聽傅榮這意思,那硯滴已經在他手裏了?怪不得扶盈他們找不到,若非謝連玉一早讓他先穩住了傅榮,那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只是,他能接觸硯滴的機會只此一次,方才扶盈說的語焉不詳,他還不知該如何布局,得想法子拖上一拖才是。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