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46 離我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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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跡小聲嘀咕:“你怎知她不喜歡。”
謝連玉唇角微揚:“她可是親口告訴你, 她心儀宋管事了?”
“那倒沒有。”程跡一噎,找補道,“那也不能排除這萬一的可能性。”
謝連玉輕輕搖頭, 平靜笑道:“沒有萬一,我了解阿扶。”
程跡看着謝連玉那篤定的神色,無奈扶額, 完了, 這人怕是一廂情願了。
謝連玉在祈國這麽多年, 難得有個人對他這般好, 會喜歡也不稀奇。但若是讓他知道今早阿扶剛否認了喜歡他,豈不是要傷心欲絕。
想到這裏, 程跡果斷結束了這個話題,從袖中摸出一個藥瓶:“對了,阿扶找來了金線蟬蛻,我試着用少量制成了藥露,先給你敷上試試效果如何。”
說着, 便準備替他上藥。
謝連玉卻微微偏頭避開了:“上藥之事極為繁瑣, 往後日日都得如此, 不若你教我,我自己來就好。”
程跡的手懸在半空:“可這手法有些繁複, 扶盈看了半天都沒學會。”
“無妨,你教便是。”
程跡只得依他。用細棉撚子蘸取少許藥露後, 湊近謝連玉眼前,一邊緩慢操作, 一邊低聲講解。
“從此處起始,沿眉骨至眼尾,指腹輕壓這幾處xue位, 力道需得均勻……”
“之後便是熏蒸,爐子我給你準備好了,壺口距離約莫這般,皮膚感到溫熱即可……”
他演示完畢,看着謝連玉平靜的臉,猶疑地問:“你……可都記住了?”
謝連玉點頭:“嗯,記住了,你自去忙吧。”
程跡将信将疑地把藥瓶放在他手邊的桌面上:“那……你自己當心。”
“熏蒸的時候,最好是有人看着……”
“唉,你一會兒上好藥直接喊我得了,這熏爐燙手,回頭別又燙到了……”
謝連玉輕笑:“省的了,你別操心了。”
“好吧。”程跡房中确實還有大量的藥露未制成,他猶豫地擱下藥瓶,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聽着腳步聲消失在廊外,謝連玉并未立即動作。他靜坐片刻,忽然起身,将原本虛掩的房門,徹底推開。
不過半盞茶功夫,扶盈自宋青燈處返回,途經謝連玉門前,她腳步頓了一下,朝裏望去。只見謝連玉獨自坐在桌前,一只手正向桌沿邊摸索傾倒的瓷瓶。
她快步走進去,随時扶起藥瓶,又收拾好散落在旁的棉撚子:“程跡呢?怎麽讓你自己弄?”
“他還有事,先回去了。”
扶盈蹙眉:“藥都沒上就走了?”她看了看手裏的藥瓶,低聲道,“這人真是……”
“無妨,我可以自己來。”謝連玉笑道。
扶盈沒理會他說的話,徑直在他身側坐下。用棉撚子重新蘸了藥,輕輕托住他的下颌:“別動。”
她小心翼翼地将藥液一點一點塗抹在謝連玉的眼周。塗勻藥露後,她回憶了一遍程跡的手法,将手放在一旁的熏爐上方烘熱後,照葫蘆畫瓢地尋xue按壓。起初,對按壓的位置尚有些遲疑,動作也生疏,試了幾次後,便漸漸熟稔起來。
她的手不似尋常姑娘那般柔軟光滑,有常年握刀形成的薄繭,掌心還有一道硌人的舊疤,只能在貼近謝連玉的皮膚時,盡可能地将動作放輕。
xue位按壓結束,她取過一旁溫着的熏壺,用自己的手掌反複調整了适宜的距離溫度,才緩緩移至他眼前。
熱氣氤氲中,謝連玉一直很配合地沒有動。二人距離很近,她幾乎可以感受到他輕緩綿長的呼吸。
屋裏異常的安靜,這讓扶盈有些無所适從,她故意找話:“如果有不舒服,記得告訴我。”
謝連玉沒說話。
扶盈覺得更尴尬了。
就在她以為謝連玉不會回話的時候,他忽然開口道:“其實,從前我有想過,目不能視,也沒有什麽不好,看不見倒也清淨。”
扶盈指尖微頓,捏緊了熏壺。
“可現在,我無比希望能重見天光。”謝連玉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如果真有那日,阿扶,我希望能第一個看見你。”
暗淡的光線下,謝連玉的神色溫暖無比。
扶盈卻遍體冰涼,心像被刀刃劃開一道口子,凜冽的寒風不斷地灌進來。
多年前,也有一個人,在相似的藥氣彌漫中,握着她的手,溫柔卻又無比認真地對她說:“阿扶,等你眼睛好了,我希望你第一個看見的人是我。”
彼時,她的世界一片混沌黑暗,唯有那個人的聲音,是她對未來全部光亮的憧憬。
她了解謝連玉此刻對她情感的由來,不過是依賴造成的錯覺罷了。
他不知道,她也是來殺他的人吶。
扶盈沒有馬上回話,算着時間将熏壺移開,又用指腹試了試他眼周的溫度,這才撤開手。
靜默了一瞬,她忽然開口:“謝連玉,你恨那些将你變成現在這樣的人嗎?”
謝連玉面露疑惑,似乎沒反應過來這陡轉直下的話題。
扶盈的目光落在他沒有焦距的眼睛上,極認真地問:“你有想殺的人嗎?那些欺辱過你的人,我可以替你殺了他們。”
謝連玉怔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但很快舒展開,唇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帶着一絲無可奈何:“姑娘家,不要總把打打殺殺挂在嘴邊。”
扶盈低聲嘆息:“可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
她放下藥瓶,起身走到門口,背對着他,冰涼的聲音帶着近乎殘忍的直接:“謝連玉,離我太近,會倒黴的。”
這一日,扶盈都在故意躲着謝連玉。
到了晚上,宋青燈找了她好幾次都沒見着人,卻在返回時與謝連玉撞了個正着。
“宋管事是在找阿扶嗎?”謝連玉問。
宋青燈不由分說将懷中裹着布帛的刀往他手裏一塞,有些煩悶:“正好你在,等她回來,替我還給她,就說我能力不濟,沒幫上她。”
謝連玉摸着裹刀的粗布包裹:“這是……?”
“扶盈的兵器。”宋青燈的語氣不太好,“她的刀斷了,本來想替她修,但那老匠……太煩人了。”
謝連玉下意識打開布帛,原想看看這刀的斷面,卻在摸到刀鞘的瞬間,指尖微微顫了起來,他垂首将那顫抖強行克制住,極緩慢地問:“你方才說,這是阿扶的刀?”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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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