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你并不想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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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色極深, 不似尋常。
程跡大驚,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手忙腳亂去探他的脈息, 只一瞬,就變了臉色。
脈象又急又亂,似是有一股躁動不安的力道在橫沖直撞。程跡意識過來, 是因為他方才用武, 氣血上湧, 此前被藥物壓制住的毒性又被散了出來。
“謝連玉!”程跡又急又怒, “你真是瘋了!”
他一邊罵,一邊從随身布囊裏摸出一個白瓷瓶, 給他遞了一顆清心丸。
謝連玉将藥丸含下,輕輕調整呼吸,還不忘打趣程跡:“方才不是說了,力道尚欠一些。”
程跡搭着謝連玉的脈,感受那紊亂的脈象一點點平複下來, 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咬牙切齒道:“在你的毒徹底解掉之前, 再不能動武了,會死人的!”
待謝連玉恢複一些, 兩人立即離開了那兒。途中幾次險些撞見巡邏的人,都被謝連玉提前察覺, 見縫插針地躲開了。
程跡本就暈船,這番左躲右藏将他熬得心神不寧, 不由感慨道:“這離上岸還不知道多久呢,早知道就讓你多綁一會兒了。”
謝連玉凝神傾聽前方的的動靜,頭也沒回, 嗔笑着回道:“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你自己一開始不也這麽打算的。”程跡扁了扁嘴,“那現在怎麽辦?艙房那兒肯定沒多久就會被人發現,這四面都是江,能去哪兒?”
謝連玉很淡定:“去找溫泰。”
程跡一怔:“你的意思是,擒賊先擒王?”
謝連玉笑了:“程大師果然神機妙算。”
程跡可不覺得這是誇獎,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走到一半時,謝連玉忽然停下腳步,似是又發現了什麽情況。
程跡感覺自己的心髒都不夠用了,連忙剎住腳步:“你這,又怎麽了”
謝連玉伫立了一會兒,道:“船……好像停了。”
“沒有吧。”程跡探頭往窗外看,發現船身雖然在微微晃動,但确實一直沒有向前行進,“這什麽情況?”
謝連玉:“或許……”
“他們不會是想在這江中殺人抛屍吧!我現在學凫水還來得及嗎?”不等謝連玉說完,程跡已經驚恐地躲到他身後。
謝連玉道:“要不把你扔下去試試?”
“那還是算了。”程跡立馬慫了。
謝連玉沒再搭腔,卻調轉了方向,往舵樓去。程跡蹑手蹑腳地跟上,心裏卻愈發忐忑。
艙道越往前走越暗,程跡幾乎看不清腳下的路,只能勉強跟着謝連玉摸黑走着。
“這兒怎麽也不點個燈,嗨,你慢點——诶喲媽呀!”腳下忽然踢到什麽東西,他被猛地絆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謝連玉一把攥住他的衣領,将他穩穩拎住。
程跡驚出一身冷汗,點燃了火折子,往地下照去,這才發現,地上橫七豎八倒着幾個人,穿的都是船上仆役的裝束,一看就是被人打暈過去的。
“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動手了。只是不知是敵是友。”謝連玉沒再停留,徑直往舵樓去。
程跡小心翼翼地跨過那些人的身體,見鬼似的趕緊跑了。
舵樓的艙門虛掩着,門縫裏漏出一道昏黃的光。
謝連玉貼着艙壁靠近,程跡緊随其後,兩人剛在門邊站定,正要窺探裏面的情形,門忽然從裏面被人拉開。
一道黑影闖出,手中寒光一閃,利刃已朝謝連玉當胸刺來。
對方的動作又快又狠,直取要害,謝連玉站在門側狹窄處,避之不及,眼見那刀就要刺上去,程跡吓得魂飛魄散,脫口疾呼:“謝連玉,當心!”
那人一聽見謝連玉的名字,急急收住攻勢,借着舵樓的燈光,仔細确認後,驚道:“怎麽是你們?”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程跡探出腦袋,打量來人,一身深色勁裝,船工打扮:“你是那個……船上那個……”
“李随?”謝連玉準确地喚出了對方的名字。
“公子好記性。”
見是自己人,程跡懸着的一顆心終于放下,話也密了起來:“外面那些人都是你一個人乾掉的?你怎麽進來的?你這會兒不是應該在堰莊嗎?……”
話沒說完,視線裏忽然亮起一大片火光,整條艙道都被照得通明。
程跡快步走到舷窗邊往外一看,整個人呆住了。河面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十多艘小船,将他們所在的這艘船團團圍住。每艘小船上都點着火把,火光連成一片,映得水面波光粼粼,亮如白晝。
李随也看到了那些船,揚眉道:“我只是打頭陣,好戲在後面呢。”
程跡認出了船上站着的人,都是堰幫的船工。他們這會兒全副武裝,每個人手中都拿着弓箭,箭尖齊齊對準大船。
他在一衆船只中搜尋了半天,忽盯着其中一艘船瞪大了眼睛,轉過身來,用力推了推謝連玉:“我好像看到阿扶和江把頭了!不過,堰幫這些船工哪來的箭啊?”
“堰幫有自己的武庫,也存了一些兵器。只是不到萬不得已,輕易不用罷了。”說着,李随從背後拿出一把手持短弩,走到了最前,警惕地環視四下。
箭矢便如驟雨一般,密密麻麻落進船中。
溫泰正在船頭,一支箭從他耳邊擦過,他狼狽閃身避入艙內,氣急敗壞地向對面的江萬頃喊話:“江萬頃,你今日公然帶人與我龍門會作對,可想過後果?!你現在住手,我尚可放你們一馬,否則,我定帶人踏平了堰莊!”
江萬頃眼底燃燒着恨意,怒喝道:“溫泰,你們龍門會惡行昭彰,人人得兒誅之!我們堰幫不怕你們,盡管放馬過來!”
見對方油鹽不進,溫泰立即吩咐手下:“快去把謝連玉給我帶過來!”
只要人質在手,外頭那兩人便不敢妄動。
可手下的人沒有動。
溫泰回頭,只見那幾人神色閃爍,其中一個哆哆嗦嗦地開口:“那……那姓謝的不見了。看守的弟兄都受了重傷……”
“一群廢物!”溫泰一腳踹過去,“還不快去找!”
手下連滾帶爬地去了。
溫泰壓下怒火,冷靜下來,故意向對面喊道:“你們給我聽好了!謝連玉現在在我手上,你們若再輕舉妄動,就等着收屍吧!”
外頭靜了一瞬。
“你要殺便殺!”扶盈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飄過來,還帶着幾分刻意的漫不經心,“反正他落到你們手上,酬金我已經拿不到了,他是死是活,跟我都沒關系。”
正專注偷聽兩邊動靜的程跡聞言一愣,下意識看向謝連玉,剛要說話:“她這……”
謝連玉微微擡手,示意他噤聲。
“此前在堰莊放你一馬,是顧及那裏的村民,不想牽連無辜。”扶盈的聲音漸漸冷下去,“可此一時彼一時,你們龍門會欠下的債,現在該到還的時候了!”
說着,扶盈拿過一張大弓,拉開弓弦,箭頭裹着浸透火油燃着火焰的布團,那簇帶火的箭矢呼嘯着劃過夜空,正中對面桅杆上高懸的船帆。
“轟”一聲,火焰沿着帆布迅速蔓延,帆上的“溫”字一點點被火舌吞噬。
江萬頃站在扶盈身側,揚手一揮:“兄弟們,放箭!”
第二輪箭雨傾瀉而下。
這一次,所有的箭頭都燃着火,從四面八方前赴後繼地撲向大船。
貨箱、纜繩、甲板……到處都燒成一片。
程跡趴在舷窗邊,被熱浪逼得往後縮了縮,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那姑奶奶瘋了吧?這溫泰不是還藏着火油彈嗎!一會兒要着了,不得全炸上天了?”
“完了完了,她還不知道我在船上呢。”頓了頓,他驚恐地推了推謝連玉,“她不會真不管你了吧?!”
謝連玉面上不見慌亂,偏頭轉向身側的李随:“李随兄弟,你來的時候,應該有船吧?”
李随探究地望了他一眼,對二人道了句“随我來吧”,便往船尾去了。
謝連玉緊步跟上,程跡也連忙追了過去。
到地方後,程跡探身往下看了一眼,一艘窄小的漁船緊貼大船的船身,隐蔽在不顯眼處。船上還坐着一個船工,正用錐子砸大船的船身。聽到動靜,船工仰頭往上看了一眼,壓着嗓子問:“阿随哥,可是要撤了?”
不等李随發話,謝連玉對程跡道:“你先去吧,你不是暈船麽?”
“可那……不還是船嗎……”程跡嘟囔了一句,但也沒推辭,抓着繩子顫顫巍巍就下去了。
好不容易落到船上,船身一沉,左右搖晃起來。程跡吓得不行,腳一軟就跌坐下去,整個身子伏在船上,一動也不敢動。
見程跡在船上坐穩了,李随将繩索收了回去,沖那船工發話:“阿生,這麽子暈船,你先送他回堰莊!”
程跡一聽不對,忽然想起李随是徐樞的人,狠狠拍了兩下自己的腦瓜子,忙對船工小哥說:“我現在沒事了!我們還是等他們一塊兒走吧!”
說着,他仰頭喊:“謝連玉,你趕緊下來!”
謝連玉正要回話,突然感覺到身後被一個銳物抵着。
不等身後的人開口,他先一步對程跡道:“你先回去,阿扶送我的匕首還在溫泰那兒,我得拿回來。”
“都什麽時候了,回頭讓她再送你一把不就完了!”程跡急得撐着船板就要往上爬,“那我陪你——”
“別過來!”謝連玉突然聲音轉厲,對船工小哥道,“小兄弟,堰莊太遠,我怕他半途身子撐不住,勞煩你将他送到我們的同伴那兒。”
阿生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但眼下這似乎是唯一折中的辦法,便也不再多問,只快速地向江萬頃的船劃去。
船上這會兒剩下謝連玉和李随。
李随望着夜色中漸漸遠去的船,目光微動,望向謝連玉:“你知道我的來意?一開始,你就是故意支開他的?”
謝連玉搖頭:“不,應該說,我看不透你。”
“如果我沒猜錯,從一開始,你就是為了殺我而來。你的武藝或許不及阿扶,但定然不差。方才在舵樓,你分明就有機會,若你那時下手,我必死無疑……可你沒動手。”謝連玉神色有一瞬探究,但很快變為了然。
他将渙散的雙目緩緩轉向對方:“所以,我覺得,你并不想殺我。”
“梁國儲君果然才智過人。”李随哼笑了一聲,移開抵在謝連玉身後的短弩,正色道,“我想同你做一個交易。”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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