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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82 我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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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82 我騙了你

謝連玉接住扶盈的手臂猛地收緊, 另一手在同時祭出長劍,劍光凜冽如閃電,徑直割斷最後一個黑衣人的咽喉。

他棄了劍, 将扶盈攏進懷裏,剛從黑暗中掙脫的眼睛裏,映出她沾滿血污的臉。

扶盈恍惚了一瞬, 染血的手輕輕撫上他的眉眼, 緩緩彎起唇角:“你看, 我說過的……”

她聲音細若游絲:“等你睜眼, 第一個看見的,就是我……”

話音落下, 她硬撐的那口氣驟然一松,手無力地墜落下去,人也徹底失去了意識。

“阿扶!”謝連玉的聲音在顫抖,扶着她後背的手被血浸透,溫熱的血液不住從指縫間湧出來, 怎麽都止不住。

“快帶她到房中!”程跡從裏屋跌撞着沖出來。

謝連玉一把将扶盈打橫抱起, 三步并作兩步沖入房中, 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榻上。長刀穿透了她的肩膀,她根本無法平躺, 謝連玉只能讓她倚靠在自己的肩上。

樓绾也從房中趕了過來,剛到門口, 便看見榻上渾身是血的扶盈,臉色刷地一白, 緊張道:“阿扶姑娘她……”

程跡霍然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冷冽如冰,陌生得令她不寒而栗。樓绾心頭猛地一凜,後半句話生生卡在喉嚨裏。

但只是一瞬, 程跡便恢複如常,手上已開始檢視扶盈肩頭的傷口,語氣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師妹,勞煩替阿扶燒些水來。”

樓绾怔了怔,連忙應聲去了。

程跡察看完傷口,面色越發凝重。刀從扶盈的肩胛骨前方斜刺而入,已将肩部穿透,刀刃嵌在骨肉之間,若貿然拔出,血管破裂,定會大量出血,而她如今身體己是虛弱至極,只怕會經受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先将止血散撒在扶盈的傷處,而後用銀針封住她傷口周邊幾處要xue,将她周身翻湧的氣血滞住三分,随即,從藥囊中取出幾片參片,掰開她的嘴,将參片壓在她舌下含着。

做完這些,他看向謝連玉:“這刀切中她的血脈,不能貿然拔出,我得做些其他準備,你且看着她,用棉紗将她的傷處壓着,以免失血過多。”

謝連玉自是全然照做。

程跡進到屋裏,将随身的所有藥材一一擺在案上。拔刀等不了明日,這地方偏僻,現下出去買藥也是不可能了。他只能從随身的藥丸中選取成分能用的。

乾坤丹中含有花蕊石、龍骨、白及等成分,可做止血之用。軟筋散中含曼陀羅、烏頭,可減少拔刀時的劇痛。駐顏丹含血竭、豬脂,可潤滑刀身,減緩拔出時的阻力……

這些丹藥都是他平日從內宮和皇親貴眷們手中一粒一粒攢下的,他咬了咬牙,心道:“姑奶奶,我可是把身家全給你了,你可別讓我血本無歸啊。”于是,心一橫,将能用的上的藥丸全數歸置在一起,一道碾碎,熬了半個時辰,制成了止血藥膏。

他将止血藥膏厚敷在她傷處,取來厚棉紗小心填塞在刀身與傷口之間,又用布條将她腋下與肩頸處牢牢紮緊,縛住心脈後,穩住刀身,最後,方将銀針取出。

謝連玉擔心地問:“現下,可是要拔刀了?”

程跡探過扶盈的脈息,面色沉凝地點了點頭:“該做的都做了。只是這刀插得太深,拔刀須得快,不可有一絲顫動。若是一次不成,反複拉扯,創口撕開,只怕……”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謝連玉:“說實話,我沒有十足的把握。”

謝連玉握着扶盈冰涼的手,深深凝望了一眼她蒼白的臉,轉向程跡,堅定地道:“我來。”

程跡一怔。

“刀劍我比你更熟稔一些。”謝連玉擡起頭,又恢複成平素那個冷靜沉穩的他,“快、準、穩,且不能有一絲一毫偏差,對嗎?”

程跡遲疑地點了點頭。

謝連玉了然,他緊緊攥住她冰涼的手,眉宇間一片沉郁荒涼:“便是從閻王爺手裏搶人,我也要把她搶回來。”

程跡怔怔看着他們,片刻後點了點頭,将手中的止血棉紗遞給他:“拔刀時用這個壓着,我說拔你便開始,順着刀刃切入的方向,絕不能有半分猶豫。”

謝連玉起身繞到榻邊,右手握住刀柄,他感受到刀刃與骨肉之間黏連的阻力,順着刀身傳來。

阿扶,你該有多疼。

他的手在半空頓了一頓,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冷肅。

程跡盯着刀身,手掌按在傷口兩側,微微屈起,做好随時填藥的準備。

謝連玉目光沿着刀身的方向,将刀刃切入的軌跡在心裏一遍遍勾勒清晰。

“準備——”程跡看了謝連玉一眼,“拔。”

話音落下,謝連玉手腕發力,利落地一次拔出。

刀刃從血肉上磨擦而過,謝連玉感覺整顆心都被揪了起來,鮮血随即噴湧而出。

程跡幾乎是同一時間将掌心的止血膏從拔刀後的創口側面填入,随即以厚棉紗死死按壓住傷口。

扶盈在昏迷中發出一聲極微弱的悶哼,眉頭痛苦地擰了一下,再無反應。

程跡迅速取來桑皮線,一邊指揮謝連玉按壓出血點,一邊将傷口層層縫合。

雪白的棉紗被殷紅的血液浸透,他連忙換上乾淨的,重新按壓,如此不斷重複。

額前汗珠滾滾落下,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棉紗終于不再變色,程跡維持着按壓的姿勢許久才緩緩松開,查看創面,傷口終于不再往外大量滲血了。

待包紮妥當,程跡渾身已被汗浸透,他直起身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啞聲道:“情況總算暫時穩住了。接下來,就看能不能熬過今夜了。”

謝連玉小心翼翼地将扶盈緩緩放平,手指因長時間用力而微微痙攣,他渾然不覺,只伸手将她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感受到眼前人溫熱的體溫,他緊繃到極致的身軀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當天夜裏,扶盈發起了高熱。

她渾身滾燙,額頭如同火灼一般,唯有手腳卻是駭人的冰涼。

程跡道:“拔刀之後,很多人都會高熱,這是最為兇險的關口。我去給她煎一點內服的藥。”說着,他走到門檻處又停下,道,“手腳冰涼,那周身的溫度定然還會上升,得想辦法将溫度穩住了。”

謝連玉不敢耽擱,他将扶盈的手合在自己掌中。她的手纖細冰涼,滿是刀痕,如今毫無生氣地蜷在他掌中。他眼眶發紅,不敢用力,只不斷地往她掌心呵氣。

焐了片刻,他将她的雙手放進被窩,小心地褪去她的鞋襪,在她腳邊多鋪了一層褥子,又用布巾裹着她的雙足放在掌心捂着,不時輕輕揉搓,替她将滞住的血脈活絡開來。

樓绾端了溫水進來,擱在榻邊的矮幾上。

謝連玉将濕帕敷上她的額頭,又取來新的巾帕,浸透溫水擰到半乾,沿着她的脖頸、耳後、手臂一寸一寸地擦拭。每擦完一遍,他便去摸一下她手腳的溫度,發覺手心的溫度又被冰涼吞沒,他便重新将她的手放在掌心焐着,如此反複,沒有一刻停歇。

水涼了,便再換一盆新的。布巾換了一塊又一塊,他不敢有一絲懈怠,生怕一個不慎,那高熱的勢頭便要壓不住了。

天快亮時,扶盈忽然打了一個寒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頭的熱度卻不降反升。

謝連玉連忙将被子裹緊,連人帶被子将她整個攏進懷裏,隔着厚厚的被褥,緊緊地擁住她。

“阿扶。”他低頭貼着她滾燙的額頭,聲音啞澀,“我在這兒。”

懷中的人抖得厲害,像是整個人沉在冰窖裏一般。他索性鑽進被褥,将她攬進自己懷中,用體溫去溫暖她。

他下巴抵着她的發頂,一遍一遍地念她的名字。

“阿扶,你醒一醒……”

“阿扶,你睜眼看看我……”

“阿扶……”

懷中的人毫無反應,呼吸急促而又微弱。

謝連玉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懼,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他攏住她的那雙手,止不住的顫抖。

“阿扶,我還有好多話,沒有對你說。”

“我騙了你。”

他眼中控着淚意,對着沉睡的她自言自語,像是怕她聽見,又怕她聽不見。

“我不是故意不同你相認,我只是怕把你卷進來,怕你重新再經歷一次失去……”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我也怕……怕你和蘇家那晚的事有關,怕你和背後的人有關……”

“我竟然懷疑過你,是不是很過分……”

他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将臉埋進她的手心,聲音哽咽,像是要碎開。

“你趕緊醒來揍我一頓吧,怎麽着都行……”

……

淚水無聲落在扶盈的指尖,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可她沒有醒。

不知過了多久,屋角燭臺上的殘蠟終于燃盡,暗夜被晨光一寸一寸吞沒。

陽光透過窗棂,照在謝連玉的眼睛上,他猛地驚醒,第一反應便是伸手去摸扶盈的額頭。

溫度終于降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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