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3章 093 你該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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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093 你該不會是

中秋過後, 魏雍來辭行,扶盈和謝連玉兩人一道給他送行。

魏雍往院子裏看了一圈:“程跡那小子呢?”

扶盈和謝連玉對視了一眼。

“又去後山了。”

魏雍頓時明白了。

樓绾的墓在後山。

“這小子平日裏看着沒正形,偏生是個最癡情的。”他嘆了口氣, 聲音發悶,“罷了,讓他待着吧。”

說着, 又望向二人:“本該多護你們一程, 只是出來前答應了閨女, 再不回去她該掀房頂了。”

扶盈笑了笑:“魏爺你且放心去吧, 此番你已幫了我們大忙。我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現在和你過招, 沒準還能贏呢。”

魏雍哈哈大笑,拍了拍謝連玉的肩膀,叮囑了一句“把人照顧好了”,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出幾步遠,他又回頭喊了一句:“到了梁國, 記得給我捎個信!”

魏雍走後, 扶盈和謝連玉也商量着準備上路。

出發那日一早, 兩人剛收拾好行裝,去敲程跡的房門, 敲了許久,都沒有人應。

扶盈推門進去, 屋內收拾得整整齊齊,桌上壓着一封信, 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是程跡的字跡:“老謝,阿扶, 這次我就不和你們一道去梁國了。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我需要一點時間靜一靜。老謝的眼睛雖說好了,平日還需好生調理。等我想通了,自會來尋你們。山高水長,後會有期。保重。”

扶盈拿着那封信,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裏,許久沒有出聲。

謝連玉從她手中接過信,握住她的手:“他既然做了決定,我們就尊重他吧。”

扶盈悶悶地點了點頭。

對于程跡,她始終心有愧疚。她總在想,如果那日她沒有把樓绾帶到仁壽寺,人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至少,程跡還能有個念想。

可惜,沒有如果。

兩人辭別了住持,在城外搭上了一輛騾車,一路向北,往遂寧去。

騾車走得慢,一路搖搖晃晃的,扶盈靠在謝連玉肩頭,眼皮漸漸發沉,半夢半醒間,騾車忽然停了下來,車夫“籲”了一聲,回頭道:“前面有輛馬車擋着路,過不去了。”

扶盈睜開眼,起了身往前望去。

前方官道正中央停着一輛黑漆馬車。

兩匹毛色油亮的棗紅馬并排套在車前,車廂比尋常制式寬出許多,車簾是上好的錦緞料子,車頂還覆着防水的油布,只是馬車附近不見車夫。

謝連玉走到馬車前,朗聲道:“兄臺,不知可否借個道?”

沒有人回應。

扶盈蹙眉,伸手将謝連玉拉到身後:“這車上分明有人,方才我都聽見動靜了,他是故意的。”

說着,她上前一步,揚聲道:“裏面的人給我聽着,你的馬車擋了官道,趕緊讓開,這路不是你家的。”

馬車裏的人仍舊沒有說話。

片刻,車窗裏伸出一只手來,掌心向上攤着。

什麽意思?

扶盈冷眼盯着那只手,上前一把扣住手腕就往外拽。

“哎,別——疼疼疼疼疼……”車廂裏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扶盈一把掀開車簾。

“程跡?你怎麽會在這兒?”

程跡穿了一身月白色錦袍,從馬車上悠然走下來,朝扶盈攤出手掌:“找你收買路財啊。”

扶盈重重一巴掌拍在他掌心上:“合着那封信你寫着逗我玩呢?”

程跡看着扶盈豎眉瞪眼的熟悉模樣,溫和地笑了笑:“你騙我一次,我也騙你一次,我們就扯平了。”

扶盈輕快的神色頓時僵了。

“哎,等會兒,姑奶奶,把你那苦大仇深的表情收一收!”程跡拍了拍扶盈的肩膀,“說真的,你還是兇一點看着正常些,突然哀哀怨怨、多愁善感的,怪瘆人的。”

扶盈頓時杏眼圓睜:“程跡你皮癢了是吧?”

“別別別,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啊……”程跡邊說邊往後退,徑直撲向謝連玉身後,“老謝救命啊!”

謝連玉站在一旁,只笑着看兩人追打嬉鬧。

自從樓绾出事之後,扶盈對程跡一直小心翼翼的,說話都不敢大聲。程跡這番捉弄,倒是把三人之前尴尬疏離的別扭勁兒給沖散了。氣氛又重新回到了從前。

鬧騰夠了,扶盈正色問道:“所以,那信究竟怎麽回事?馬車又是怎麽回事?”

程跡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領:“我這不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嘛。本想着比你們先到遂寧,可以替你們張羅張羅。誰知前面的官道被落石給堵了,我花大價錢買的馬車被卡在這半道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落石?”

程跡點點頭:“問了周圍的農戶,說是這幾天連日大雨,山石滑落把路給堵了。我沒轍,只能在這兒等你們了。”

三人往前走了一段路,轉過彎,便看見一塊巨石橫在官道正中,四周散落着碎石和泥土,把路面堵得嚴嚴實實。那巨石通體青灰,表面布滿深淺不一的鑿痕,棱角分明。

謝連玉蹲在巨石旁抓起一撮土在指間撚了撚,土是乾的,并無雨後的潮氣。巨石底下的碎土裏還壓着小半截斷掉的麻繩。

他正想去山坡邊沿仔細看看,忽然來了兩個官差,見人就趕:“此處落石還未清理,閑雜人等不要在此逗留。”

謝連玉不由問:“不知清理落石需要多久?”

“這不等着調度人手嗎?”官差不耐煩地道,“最快也得兩三日。”

扶盈見謝連玉神色有異,待走得遠了些,才壓低聲音問他:“可是有什麽發現?”

“這是在山石下壓着的。”謝連玉将那半截麻繩遞給她,“這裏連日大雨,但山石旁的碎土卻質地乾燥。那山石表面有諸多人工的鑿痕,看着不像是從山上滑落的,更像是被人運到這兒的。”

他頓了頓:“這官道被堵,只怕是有人故意為之。”

程跡原本走在前面,聽見這話腳步一滞,回頭時臉上的嬉笑已經沒了:“不會又是沖着你來的吧?”

謝連玉緩緩搖頭:“不像。若是沖我來的,埋伏在驿館或是客棧不是更容易得手?把官道堵了,能有什麽好處?”

程跡攤了攤手:“別看我,我只想知道今晚住哪兒。”

謝連玉擡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層層疊疊的鉛雲遮擋住了大半的光線:“時辰已經不早了,再晚一些只怕還會下雨,今日定是過不去了。”

他從行囊裏翻出一幅輿圖,攤開後找到了現在所處的位置,對照四周,指尖沿着一條小路移動過去,停在一個點上:“沿這條岔路走的話,附近剛好有個村子,然後,向西南行七八裏左右,就能重新接上下一段官道。”

說着,他目光看向程跡:“不過,沿途都是小路,你那馬車走不了。”

“那可不行,這馬車我可是花了重金的。”程跡眼珠子轉了轉,“你們等我一會兒。”

說罷,他跑到騾車旁,同那車夫說了幾句話,又從腰間摸出幾兩碎銀塞過去。

車夫掂了掂銀子,點了頭。

程跡手腳麻利地從馬車上搬下行李,大步朝扶盈二人跑去。

“行了,搞定了。”

扶盈詫異地看着他道:“你怎麽搞定的?”

“我同那車夫商量,左右他今日也過不去,我給他雙倍的價錢,讓他替我跑一趟蓮川,把馬車送到堰幫去,讓趙叔先替我收着,平日裏還可以替他送個貨。”

扶盈“啧啧”嘆了一聲:“馬車送貨,你倒是闊綽。”

“這不是因為要麻煩人家嘛。”程跡說着,把包袱往肩上颠了颠,“走吧,抄近道去。”

小路很狹窄,卻比預想的好走一些。

路面比較平坦,路旁叢生的灌木、荊棘都被砍去了大半橫生的枝葉。

程跡走在最前面,一路東張西望:“這路雖偏了些,走的人倒是不少。雜草毒刺什麽的都有人替咱們清理乾淨了。還真是前人砍樹,後人享福啊。”

扶盈橫他一眼:“是福是禍還不知道呢。”

三人在林間走了好一會兒,翻過輿圖上顯示的最後一個山坡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謝連玉點亮了火把照向前方,只照見山坳裏一片黑黢黢的模糊輪廓。

“老謝,你确定是這兒嗎……”程跡看着眼前這一片漆黑,吞咽了一下,“怎麽一點光都沒有。”

扶盈也蹙了眉:“進去看看。”

三人沿着小路往村裏走,村子裏一個人也沒有,兩旁的屋子彌漫着一股陳腐的氣息,家家戶戶院門虛掩着,門板上結着蛛網,屋內空無一物。

程跡默默落到了最後,緊緊挨着扶盈:“這地方怎麽陰森森的……”

“這一帶很多村子都這樣。”謝連玉倒是習以為常,腳步未停,“山中不便,一些年輕人出山尋找生計,在外頭落了腳,就不回來了。久而久之,村子也就荒了。”

三人找了一間相對乾淨的屋子,在院子裏辟出一塊空地生了火堆。火光照亮四壁,終于添了幾分活氣。

程跡立即抱着包袱坐到火堆旁:“我覺得,下次咱們還是走官道吧。”

扶盈見他那草木皆兵的模樣就忍俊不禁,故意拉長了語調:“你該不會是……怕鬼吧?”

“說什麽呢。”程跡不服氣地冷哼一聲,“我可是道箓司前醮儀執事,乾的就是驅邪除祟的活。而且,我還是個大夫,生死人肉白骨,我怎麽可能……我……”他的表情突然有些古怪,聲音都微微顫抖起來,“阿扶,你有沒有聽到哭聲……”

扶盈剜了他一眼:“我可不像某人那麽膽小,這麽拙劣的謊話就別說了。”

“不是……”程跡整個人竄到了扶盈身邊,攥住她的袖子,臉都白了,“真的有,你仔細聽……”

扶盈皺着眉頭剛想說話,忽然,夜風穿巷而過,一陣極微弱的嬰兒啼哭聲,斷斷續續地從村子的某個角落傳過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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