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10 只可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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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連玉俯身撿起一本賬冊, 随手翻了兩頁,裏面記錄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官職、銀兩數目和日期。
“我原以為錦樓不過是個風月場。”謝連玉合上賬冊,低頭看向癱坐在地的王瓒, 目光莫測,“沒想到你們手伸得比我想的還長,連官職都敢在這兒論價出賣。”
王瓒膝行兩步撲到謝連玉腳邊, 仰起一張煞白的臉:“殿下!殿下息怒!這些賬冊……這些賬冊裏記的, 可不只是錦樓的買賣。小人願把這些年替貴妃娘娘經手的人脈、銀錢、門路全都獻給殿下!”
他說到這兒, 見謝連玉沒有打斷, 膽子又壯了幾分,谄媚道:“殿下是陛下最親近的人, 可這朝堂上,光有聖眷是不夠的。殿下難道就甘心一輩子只做個閑散王爺?只要殿下今日饒了小人,小人手裏這些門路,往後便全是殿下您的!殿下想辦什麽事,小人赴湯蹈火, 在所不辭!”
謝連玉靜靜地聽着, 面色不變。
王瓒以為他動了心, 又往前爬了兩步,聲音壓得更低:“便是那件事, 若有朝一日殿下有心……小人也能替殿下鋪路。”
這話說得極隐晦,但意思已經僭越到了極點。
謝連玉低下頭, 認認真真地看了王瓒一眼,然後笑了一聲:“王瓒, 你這提議,還真是挺誘人的。”
他頓了頓,收了笑意, 眼中只剩居高臨下的漠然。
“只可惜,我不是趙昀。”
王瓒瞳孔猛地一縮:“你——”
謝連玉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手起掌落,狠狠一下劈在他後頸。
王瓒眼白一翻,昏了過去。
謝連玉将王瓒拖到假山旁的石橋邊,解下他的腰帶,将他雙手反剪着綁了個結實,随後,将賬冊和書信摞成一疊,全數堆在他的身側。
這會兒,楊濟遠麾下的新川衛已經搜到了雅間。
黑甲士兵們一将門撞開,便看見一個赤裸上身的男人歪在地上,嘴裏堵着布團,衣袍被擰成布繩将手腳捆了個結實,桌上還攤着一紙墨跡未乾的伏罪狀。
士兵走進內室,發現裏面竟還躲個年輕姑娘。那姑娘一見進來的是士兵而非錦樓的護院,愣了一瞬,随即捂住嘴哭出了聲。
領頭的年輕校尉拿起伏罪狀看了一遍,面色驟變,立馬令士兵搜查其他房間。
每個雅間的情況都如出一轍。
校尉将所有伏罪狀呈于楊濟遠:“二樓雅間發現數名朝廷官員和地方富商,全部被綁,每人身邊都有一份親筆寫的伏罪狀。雅間中另有內室,有十多名受害女子,皆是被逼迫的良家女。”
楊濟遠接過那疊伏罪狀,一張張翻下去,面色越來越沉,翻到最後一頁時,已氣得發抖,将那疊伏罪狀猛地拍在桌案上:“混賬!堂堂朝廷命官,在此逼良為娼,還有王法嗎?!”
遂厲聲喝道:“傳令下去,将涉案人等全部拿下!受害女子妥善安置,不得驚擾!”
黑甲士兵齊聲應下,腳步聲四散開來。
不一會兒,一名士兵從後院方向跑來:“大人,後院假山旁發現一人被綁在石橋邊,身邊還有一堆賬冊和書信,看衣着應是錦樓的東家王瓒!”
楊濟遠眉峰一挑,厲聲道:“把他押過來!”
士兵們應聲而去。
楊濟遠站在大廳中央,看着面前這滿地狼藉、一片污糟的銷金窟,只覺得胸中怒意難平。他和弟兄們為了祈國百姓的安寧在邊關浴血厮殺,拼盡性命,這些畜生卻躲在他們拿命換的太平背後,乾着禽獸不如的勾當!
然而怒火之下,一個疑問漸漸浮了上來。
他帶兵趕到錦樓時,雅間裏的受害姑娘們早已被救下,買主均被綁了,還寫下了伏罪狀并按了手印。就連王瓒這個錦樓的東家,也被人提前控制住扔在後院,賬冊罪證一應俱全。這分明是有人在他來之前,就把所有的事都了結了,只等着他來收網。
到底是誰有這樣缜密的心思和手段?
偏院盡頭的那間雜物房裏,幾個士兵發現了昏迷不醒的趙昀。
楊濟遠連忙喚了軍醫過去。
軍醫提着藥箱小跑過去,跪在趙昀身側,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探了探脈息,從藥箱裏取出一只小瓷瓶,拔開塞子在趙昀鼻下來回晃了晃。
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襲來,趙昀的眉頭猛地皺緊,偏頭躲了一下,随即劇烈地咳了兩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盯着房梁看了片刻,猛地坐了起來,動作太急,牽動了後頸,疼得他捂着脖子悶哼了一聲。
“殿下!”楊濟遠連忙扶住他,緩聲道,“殿下慢些,您後頸受了傷,動作不宜過大。”
趙昀捂着自己的脖子,低頭看見蓋在自己身上那條髒兮兮的破毯子,再環顧了一圈自己所處的這間逼仄的雜物間,眼神從迷茫轉為驚愕,又從驚愕變為了惱怒。
“是誰乾的?!”他咬着牙,暴怒一觸即發。
楊濟遠即刻單膝叩地,抱拳道:“臣新川衛都指揮使楊濟遠,護衛來遲,請殿下恕罪。”
“楊濟遠?”趙昀轉過頭來看他,擰着眉頭想了一會兒,“本王認得你。你給本王說清楚,本王為什麽會在這種地方?”他剛想起身,目光再次落在膝蓋那條破毯子上,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又是什麽鬼東西!”
楊濟遠将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禀報了一遍。
趙昀聽完,驚異道:“你是說,那人以綁架本王為幌子,借新川衛的手抄了錦樓,救了那些被害少女,還把那些個買、官賣爵的給一鍋端了?”
“……是。”
良久,趙昀忽然嗤笑了一聲。
“有意思。”
楊濟遠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殿下?”
趙昀從被褥堆裏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沾的塵土,一邊揉着後頸一邊往外走:“楊大人,今晚的事,對外怎麽說,你可想好了?”
楊濟遠斟酌片刻,恭謹道:“臣不敢擅專,還請殿下示下。”
“就照實說。”趙昀道,“錦樓綁架本王,你率兵來救,當場發現錦樓不法之事,人贓俱獲,一網打盡。”
楊濟遠在心裏嘀咕,這……算是照實嗎?
但還是低頭領命,猶豫了一下,終究沒忍住問了一句:“殿下當真不追究綁架您的人?”
趙昀已經走到門口了,聞言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當然要追究!查清楚了是誰乾的,帶過來見本王,本王可得好好看看,究竟是什麽人膽子這般大,竟敢拿本王做筏子。”
說着,他又恢複了慣常的散漫神色,嫌棄地看了眼身上的衣裳:“不過在那之前,先給本王找件乾淨的衣裳來。”
新川衛将受害的姑娘們暫且安置在錦樓幾間乾淨的廂房中,逐一登記身份籍貫,承諾替她們聯系家人。姑娘們自是連聲道謝,啜泣不止。
而此刻,謝連玉正在錦樓後院向主樓原路折返。諸事已了,但前後幾道門都有新川衛的人嚴密把守着,只能通過主樓的雅間躍至後巷,再去福來客棧與程跡他們會合。
謝連玉剛走過廊庑轉角,一道淩厲的劍鋒從暗處驟然襲至,劍勢狠辣,直取要害。謝連玉反應極快,下意識側身一讓,險險避開劍鋒。
因着假扮趙昀,他的長劍未曾随身,只得迅速從袖中摸出匕首,執于胸前。
月門後的陰影中,九先生緩步踱出,二話不說提劍直刺于他。劍招密集且攻勢狠絕,每一下都不留餘地。謝連玉手中匕首短小,只能勉力格擋,在密不透風的劍勢中尋隙反擊。
鬥至急處,九先生一劍橫削,劍尖下沉的瞬間,謝連玉突然迎劍而上,一刀刺向對方的胸前空門。
這一刀角度刁鑽,時機也掐得精準無比,九先生臉色驟變,倉促間撤回劍勢,整個人向後急退,匕首的刀尖堪堪貼着皮肉劃破他胸前衣襟。
九先生低頭看了一眼,再擡頭時,面具下的目光已沒了先前的冷靜,陰沉的怒意翻湧不息。
他再度欺身而上,劍勢比此前更加淩厲狠辣,劍鋒破空時還帶起一道尖銳的嘯鳴。謝連玉揮刀抵擋,卻因內勁不足,手下漸漸脫力,連退了七八步,直退到廊柱邊。
就在這時,廊道一旁的樹叢裏忽然傳來一陣細微響動,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戰戰兢兢地從枝葉間探出頭來。先前新川衛封樓,她一時害怕,慌亂間躲進了這片樹叢。
九先生眼風一掃,長劍方向陡轉,當頭便向那姑娘劈去。
謝連玉幾乎是本能地縱身撲了過去,一把将那姑娘扯開,卻來不及回刀格擋。九先生的劍鋒結結實實地刺入他的左肩,鮮血頓時湧出。
一劍得手,九先生緊接着一腳踹出,正中對方胸口。
謝連玉嘔出一口血來,捂着肩頭強撐着起身。
九先生提劍上前,再次直直刺向他的咽喉。劍鋒破風,寒芒逼至眼前。
電光石火之間,一把金刀從斜側疾探而出,向上一挑,利落地阻斷了長劍的攻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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