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8章 118 你對她……

關燈
第118章 118 你對她……

玉衡緩緩走下高位, 态度謙和誠懇:“姑娘誤會了。”

“姑娘救下錦樓裏被霍峤殘害的少女,不懼艱險送回雲秀,又拼死救下我那徒兒宿雪, 于我九霄山有大恩。此前種種,皆是我九霄山之過,玉衡在此, 代九霄山向姑娘賠罪。"

話音落下, 玉衡微微俯身, 鄭重躬身行了一禮。

扶盈眉頭擰起, 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冷笑:“你們師徒倆還真是如出一轍的愛道歉。你向我賠罪, 我便要接受嗎?”

“你九霄山弟子霍峤作惡多端,致我同伴重傷。你戒律堂長老雲崖栽贓構陷,仗勢欺人。這一路的追殺猜忌,颠沛流離,這些日子我與同伴所受的冤屈苦悶, 你一句賠罪能抵的了嗎?!”

玉衡沉默了一瞬, 低聲道:“那姑娘想如何?”

扶盈手中金刀一轉, 刀鋒凜冽,直指雲崖, 聲色俱厲:“世間公道,自是該以牙還牙, 以眼還眼。”

滿堂寂靜。

玉衡靜靜打量扶盈,這姑娘一身紅衣如火, 眉眼間滿是桀骜,就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張揚, 不留餘地。但也同樣快意恩仇,坦蕩地讓人無從苛責。

他輕輕嘆了一聲:“無論如何,是九霄山虧欠姑娘在先。姑娘若真想向雲崖師弟讨還公道,本座絕不阻攔。雲崖師弟亦不會還手。”

扶盈滿腹疑慮,暗自思忖,這人這般輕易退讓,怎麽看都覺得有詐。

玉衡似看穿她的心思,話鋒一轉:“只不過,本座尚有一事,需與姑娘商榷。今日,有兩位小友闖入我九霄山的後山禁地,試圖引火燒山,不知可是姑娘的同伴?”

扶盈心中一顫,瞬間了然。放火燒山……确實像是謝連玉能想得出的損招。

她鋒芒稍斂,冷眼看向玉衡:“你想怎麽樣?”

玉衡道:“本座同闖禁地的那位小友交手時,發現他身上傷勢不輕,周身經脈阻滞,體內殘留多年沉積的餘毒,根基受損、修為受限,若長久不治,必自傷其身。若今日姑娘願放雲崖師弟一馬,消解此番恩怨,本座願替那位小友徹底解除體內餘毒,修複受損經脈,根治那位小友的陳年舊傷。除此之外,本座還可将本門劍道心法相贈,補他根基,助其劍道修行。”

扶盈在心底快速權衡利弊。

她方才當衆質疑判罰,不過是為這段時間的憋屈忿忿不平罷了,倒不是真的要取雲崖性命。

此前程跡雖已解了謝連玉的夜明砂之毒,但謝連玉在祈多年,不曾告訴她的暗毒定然不少,日積月累,只會愈發兇險。如今九霄山既主動提出替他根治傷勢,休養身體,倒也不失為一樁好交易。

只是,九霄山家大業大,合該好好薅一把,讨足了好處才是。

扶盈擡眸望向玉衡,眼神清亮:“我同伴一身傷勢本就因霍峤和九霄山而起,你們醫治彌補,也是理所應當。世人皆知九霄山門人遍布天下,若掌教真有誠意,便與我立一句許諾,他日我們若有所求,九霄山門人需得出手相助,不得推诿。”

玉衡望着眼前聰慧通透、步步不讓的少女,唇邊悄然揚起幾不可察的淺淡笑意:“可。”

言罷,玉衡從袖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令牌背面刻着祥雲圖紋,正面正中镌刻了一個挺拔蒼勁的“霄”字。

他将令牌遞給扶盈:“此乃本座随身掌教玉令。持此令者,如本座親至,普天之下,但凡九霄山門人,見令必遵。日後,姑娘若有所求,可憑此令調遣任何九霄山門人。”

滿堂弟子瞠目結舌,無人不曉這枚玉令的分量,可如今,掌教竟将玉令親手贈予一個江湖妖女。

扶盈也百思不解。

她是想敲竹杠來着,但玉衡直接把掌門玉令拿出來,這感覺就好像,原本想搶幾枚銅板,結果,天下掉金子了。

她垂眸看向那枚玉令,也不矯情客套,利落收進掌中,道:“既然掌教一諾乾金,今日恩怨,就此作罷。掌教亦可放心,扶盈雖非名門正派,但也不屑于做那挾恩索利之事,此玉令,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用。”

玉衡微微領首:“姑娘也請放心,即日起,本座會親自為姑娘的同伴療傷治毒。”

此事既定,堂內氣氛稍稍平複,唯獨跪在地上的雲崖心緒久久難安。

他身為長輩,執掌戒律,本應明斷是非、護佑弟子,卻因執迷虛名,險些釀成大錯。他以為赤練刀是至惡之人,對其趕盡殺絕,欲除之後快,殊不知,對方一介女流的胸襟卻遠勝于他。樁樁過錯,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令他無地自容。

雲崖深吸一口氣,對着玉衡重重叩首,聲音沉肅懇切:“掌教,雲崖尚有一請求,懇請應允。”

玉衡垂眸看他:“你說。”

“此番過錯,皆因我武斷專橫,一葉障目所致,願自請刑鞭三十,懲戒自身,銘記今日之訓!”

衆人皆以為此事已然落幕,誰也未曾想到,雲崖竟會主動求刑。

玉衡靜默片刻,望着跪地誠心悔過的師弟,緩緩開口:“你雖有錯,但好在沒有釀成大禍,既已領革職禁足之罰,此過可揭。”

雲崖擡頭,目光執拗:“律法恕吾,然吾不能自恕。今日若不領刑,我便永遠不知武斷妄為之痛,往後即便禁足三年,也難真正自省改過。懇請師兄成全。”

玉衡無奈,終是颔首應道:“好。既然你執意自省,本座便遂你所願。”

“來人,取刑鞭。”

值守弟子不敢遲疑,即刻取來刑鞭,躬身待命。

雲崖坦然褪去道袍,脊背挺直如松。他半生執掌戒律,今日親手卸下一身威嚴,以自身示警,便是他能為這戒律堂做的最後一樁事了。

鞭影道道落下。

滿堂弟子屏息觀望,此前對雲崖曾有過的不滿、怨怼,盡數化作唏噓。

三十鞭盡數執行完畢,雲崖的後背血色斑駁,觸目驚心。

雲崖面色泛白,被弟子扶着退下,離開前向玉衡艱難地一躬身:“多謝師兄成全。今日刑過,我終于能心無挂礙。此後三年,必将日日自省,引以為戒。”

待雲崖走後,玉衡對在場衆人鄭重道:“術法易修,本心難守。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望衆弟子引以為戒,莫被虛名執念遮眼蒙心,明是非、知善惡、有過則改,見義敢為,方為正道。”

此間事了,玉衡便立刻安頓梅宿雪靜養療傷。

一探脈象,才發現這徒兒竟是外傷內傷交加,又是心疼又是氣惱,忍不住責備:“為師教你禮義仁信,是想讓你做個立身磊落的君子,不是讓你做逆來順受的傻子。若不是紅衣女娃及時趕來,你當真要由着雲崖廢掉你一身修為?”

梅宿雪垂首躬身,低聲認錯:“弟子知錯,謹記師父教誨。”

一番回話,直叫玉衡好似一拳打在棉絮上:“罷了,你生來便是這般性子,看着是改不了了。不過,你素來拘謹板正,那女娃卻性情爽利潑辣,你二人若是相伴左右,她斷不會讓你平白吃了虧去。”

梅宿雪面上頓時顯出駭然之色:“師父,您誤會了!弟子與阿扶姑娘清清白白,并無旁的情意。”

玉衡微怔,反問道:“你一個向來與世無争,連同門口角都不曾有過的性子,偏偏為她忤逆師長,她亦為你獨闖九霄山,孤身對峙滿堂弟子,這般深厚羁絆,怎會全無心意?”

“阿扶姑娘是大義之人。”梅宿雪語氣認真而坦然,“她上九霄山,不過是感念我替她擋下雲崖師叔,擔心我因此受罰。她心中早有所屬,是那位謝公子。”

“謝……”玉衡愣了愣,随即反應過來,不由失笑。

怪不得那小子直言虧欠宿雪人情,原來這人情債不是他欠的,是那女娃欠的。他是怕那女娃欠宿雪太多,生了不必要的變故,上趕着要替人把人情還清。

這小子,心思夠深啊。

玉衡瞥了眼自家滿臉純善、全然不解風月的傻徒弟,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麽說來,那為師那枚掌門玉令,豈不是給早了?”玉衡半是懊惱半是自嘲地搖了搖頭,“我當她是我的徒媳婦,這才破格相送。”

梅宿雪倏然擡眸,滿臉錯愕:“師父?!”

玉衡見他當真,笑着擺了擺手:“逗你的。”随即神色一正,溫聲道,“那女娃重情重義,恩怨分明,旁人予她一尺,她便還人一丈。不過受你一次援手,她便甘願以身涉險,赴湯蹈火救你,是值得深交之人。這九霄山日後遲早要交到你手上,我既給了她九霄山最高的禮遇,便是埋下一份情面,往後若我山門有難,她定不會袖手旁觀。”

玉衡望向梅宿雪,放緩了語氣:“徒兒,你同為師說句實話。若不論那女娃心之所系,你對她……可有情意?”

梅宿雪頓時耳根紅透,半天沒說出話來。

玉衡笑了笑,心下便已了然。

接下來的日子,玉衡安排扶盈三人住進了九霄山的弟子院,方便就近為謝連玉療傷。

程跡獲得了自由進出九霄山書庫與藥庫的特許,整日埋首典籍草藥之中,仿佛老鼠跌進蜜罐,舍不得出來。

煎藥的差事便落到了扶盈頭上。

相處日久,扶盈漸漸發現,傳聞中德高望重、清冷孤僻的九霄山掌教,似乎并不如外界所言那般遙不可及,甚至……格外閑散。

每當她在藥廬裏煎藥,玉衡總有意無意地在她身側徘徊,間或同她搭一兩句話。

因藥性作用,謝連玉一連數日都在昏睡。扶盈索性将藥爐挪到了謝連玉的房門外,寸步不離守着。

這日,扶盈端着熬好的湯藥進屋,謝連玉仍在昏睡着。她在塌邊坐下,舀了一勺藥,輕輕吹了吹,确認溫度适宜,才輕輕托起謝連玉的後頸,将勺子湊近他,一點點地喂進去。

昏睡中的人吞咽的慢,一碗藥喂了小半個時辰才盡數喂完。她剛擱下碗,門口傳來一陣輕咳。

玉衡不知何時站在了門邊,臉上帶着笑意:“老夫來給他再診一次脈。”

扶盈連忙側身退讓:“有勞掌教。”

玉衡手指輕輕搭在謝連玉腕間,片刻後,緩緩收回手,道:“淤積的毒素已多數消散,受損的經脈也有所修複。照此調養,再過兩日,便可徹底痊愈了。只那外傷換藥還需勤快些。”

聞言,扶盈懸了多日的心終于落下,眉間漾開真切的笑意,躬身道:“多謝掌教,此番大恩,扶盈銘記于心。”

玉衡微微擡手:“扶姑娘無需多禮。宿雪是我親傳弟子,你是宿雪的朋友,又于九霄山有恩,身為長輩,些許照拂本就是分內之事,不足挂齒。”

他稍作停頓,狀似随意閑談,順勢道:“老夫那徒兒年少早慧,性情又過于刻板,極少有深交的朋友。老夫一直好奇,他同扶姑娘倒是如何處成朋友的。”

回憶起第一次見面就被梅宿雪當成人販的經歷,扶盈還有些尴尬:“就……不打不相識。”

玉衡繼續追問道:“那扶姑娘覺得,老夫那徒兒宿雪如何?”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