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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132 我有個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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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132 我有個不情

“對哦。”程跡也覺得奇怪, “陛下讓他來查金礦的事,又給了他調動新川衛的權力,那他簡直可以在這裏呼風喚雨, 為什麽還要殺黃祚昌?他還能怕黃祚昌不成?”

他頓了頓,眉頭擰起來:“除非……”

扶盈的目光從黃祚昌臉上那層潦草的金漆上移開,轉頭看向程跡:“除非, 他才是金礦之事真正的幕後主使。”

程跡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這樣一來, 所有的事就都能說的通了。趙昀在朝中人脈通達, 所以朝廷每每下派官員到封金寨, 黃祚昌都能第一時間獲得他們的行蹤,進行伏擊。而這次, 聖上下定決心要徹查封金寨,趙昀怕之前的事被翻出來,所以要殺人滅口。”

他順着思路往下捋:“他先是授意黃祚昌除掉丁益和王樸,如今,黃祚昌失去了利用價值, 他再親手殺了黃祚昌。這樣一來, 知情人全死了, 即便日後朝廷真在這山中發現金礦,所有的罪責都可以推到死去的黃祚昌頭上, 他自己則摘得乾乾淨淨。”

程跡不由啧嘆:“這趙昀,之前還以為他就是個倚仗聖寵、胸無城府的纨绔王爺, 可真是小看他了。”

“只是……”扶盈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同樣都是僞裝成金神索命, 為什麽丁益和王樸用的是金蛭蠱,黃祚昌臉上卻是真的金漆?”

“許是因為殺人的兇手不同?”程跡不假思索道,“畢竟, 殺人手法這種細節,黃祚昌也不會跟趙昀彙報吧?”

扶盈還是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可黃祚昌一個官員,若想殺人滅口,随便找個心腹就能動手,為何要用滇南蠱蟲這般複雜的手段?”

程跡蹙着眉頭思索:“你想啊,他之前打交道的都是什麽人?江洋大盜,山賊……找個會用蠱毒的殺手,對他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吧?”

扶盈轉念一想:“也對。”

她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眼下的關鍵還是趙昀。若他是金礦之事的幕後黑手,那他所圖謀的,恐怕不止是錢財那麽簡單。”

“可金礦就是錢啊,誰不愛錢?”程跡不解,但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就覺出些不對勁來。

人皆愛財,可趙昀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親弟弟,還能缺錢花?若只是為了自己享樂,他只消開個口,便有大把的人上趕着送錢巴結他。趙泰賞他的産業,夠他揮霍到下輩子了,犯得着為個金礦殺那麽多朝臣嗎?

程跡沒頭沒尾冒出來一句:“他該不會是想造反吧?”

扶盈下意識想要開口反駁,只覺這番話荒唐至極。可沉下心來一深想,卻愈發覺得并非全無可能。

祈王趙泰子嗣單薄,膝下唯有太子趙頤這一根獨苗。倘若趙頤出了什麽岔子,趙泰的胞弟趙昀便可取而代之。

念及此,扶盈的神色驟然凝重起來。

若趙昀當真存了這份心思,那謝連玉的處境便危險了。送謝連玉還朝一事,本是趙頤一力主張。為了扳倒趙頤,趙昀絕不會輕易放過謝連玉。

如此,趙昀此人,斷不能留。

與此同時,封金寨的土牢中陰冷潮濕,死氣沉沉。

這牢房原是用來關押不聽話的礦工,條件極為惡劣,牆角邊都是青黑色的黴斑,地面泥濘積水,随處可見爬行的蟲蟻。

謝連玉坐在鋪蓋之上,安之若素,閉目養神。谷雨同他關在一處,不停地左顧右盼,坐立不安。

謝連玉察覺到他的焦灼心緒,溫聲問他:“你很害怕?”

谷雨先是強撐着搖了搖頭,搖着搖着,終是扛不住心底的惶恐,垮下小臉,老老實實點頭:“姐夫,你不怕嗎?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就抓人,還不知道會把我們怎麽樣呢。”

謝連玉歉然道:“抱歉,谷雨,是我連累了你。”

這一次,谷雨搖頭搖得格外堅定:“姐夫,我相信你沒殺人。可惡的是那些陷害你的壞人。”

謝連玉溫然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兩人正說着話,外面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踏了進來,正是楊濟遠。

他一進門便擡手示意看守的衛兵退下,牢中頓時只剩下三人。

謝連玉緩緩擡眸,開門見山:“楊大人此番來,可是有話要對謝某說?”

楊濟遠面色凝重,沉聲道:“謝公子,本官知道黃祚昌之死并非你所為,但本官有心無力,明日,裕王殿下會請江南道巡按胡兆和主審此案,結果只怕對你不利。”

“多謝楊大人提點。”謝連玉神色淡然,“早就聽聞楊大人性格耿直,果然傳聞不虛。”

楊濟遠眼底掠過幾不可察的愧色,反複斟酌後,道:“你若想離開此地,或許我可以……”

“多謝大人好意。”謝連玉輕聲打斷,“但我眼下還不能離開。”

“你可想清楚了?”楊濟遠語氣急切了幾分,“你可知此番主審和仵作都是裕王的人,一旦罪狀敲定,便再無翻案轉圜的餘地。”

“楊大人此言差矣。”謝連玉雙眸澄澈,“若上堂一搏,或有一線生機。但若此時倉皇逃離,便是坐實了畏罪潛逃的罪名,此後便再難自證清白。”

楊濟遠默然不語,心知他所言在理,輕嘆了一聲,滿是惋惜:“罷了,事已至此,你……多保重吧。”

他伫立片刻,似又猛然想起一樁要事,連忙開口:“對了,你此前留在客棧的那位同伴前些天醒了,但他行動不便,特意托人往封金寨遞了信來,我想着應該是寫給你的私信,便截下來了。”

說着,他從懷中取出書信,遞給謝連玉。

謝連玉面上閃過一絲茫然,客棧那人本是他為搪塞趙昀随口胡謅的同伴,二人互不相識,他怎會往封金寨遞信?莫非,那人原本也是前往封金寨去?

謝連玉拆開蠟封,迅速展開信紙,目光逐字掃過紙面寥寥數語,駭然變色。

他猛地擡頭,直直望向楊濟遠,聲音有些發緊:“楊大人,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可否讓我見阿扶一面?

楊濟遠微怔:“你是說,同你一起的那位姑娘?”

“正是。”

楊濟遠思索了片刻:“倒也不是不可。此前我還與她見過一面,只是裕王如今下了令,全力追捕你那兩位同伴,他們只怕早已藏起來了。這會兒倉促去找,未必能找的到人。”

“所以才說是不情之請。”謝連玉道,“還請大人在這牢房裏放一把火。”

“牢房放火?”楊濟遠愣了一瞬,旋即明白過來,“她擔心你,聽聞此消息必定會趕來。”

他看了謝連玉一眼,唇邊扯出個不知是贊嘆還是無奈的笑:“你這心思,夠深的啊。”

但楊濟遠還是照做了。

他讓人在牢房後的空地上堆了些雜草和柴火一并燒掉,又用濕柴刻意悶出一陣陣濃煙來。不一會兒,整個土牢煙霧缭繞,遠遠看着,倒真像是失火了。

扶盈原打算去趙昀的居所打探消息,留意到這邊的動靜,第一時間便趕了過來。在楊濟遠的默許下,她一路暢通無阻。甫一見面,便對着謝連玉好一番打量,擔憂問詢:“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一旁的楊濟遠非常無辜地瞪大了眼睛。

謝連玉搖了搖頭,緩聲解釋:“是為了見你,故意讓楊大人放的火。”

扶盈怔了一下,又好氣又好笑地輕輕捶了他一下。

謝連玉正要交代什麽,外面忽然響起衛兵刻意拖長了聲調的通傳聲。

“裕王殿下到——”

楊濟遠臉色一變,迅速将扶盈推到隔壁牢房,反手關上了牢門。

趙昀氣勢洶洶沖了進來,衣袍帶風。

他一見牢中尚未散盡的煙霧就面色鐵青:“楊濟遠,你怎麽回事!好好的牢房怎麽會起火?人呢?”

楊濟遠将趙昀引到謝連玉所在的牢房外,本想開口解釋人沒丢,不料謝連玉忽然搶白道:“裕王殿下不必急着怪罪,畢竟你手下的人跟你一樣蠢,便是将牢房當成夥房,也不足為奇。”

趙昀勃然大怒,霍地轉向楊濟遠,厲聲喝道:“楊濟遠,把牢門打開!”

楊濟遠故作為難,拱手勸道:“裕王殿下,此人會武,還是……”

“會武又如何!”趙昀盛怒之下理智不再,“把門打開!”

楊濟遠看了謝連玉一眼,見他老神在在,便知他是故意激怒趙昀,只得開了牢門。

趙昀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謝連玉的衣襟:“謝連玉,你還以為自己是梁國儲君呢,本王告訴你,你得意不了多久,別白費心思了,你回不了梁國,還是好好在我大祈當狗吧!”

謝連玉任他攥着衣襟,唇畔笑意不減:“看來,裕王殿下和謝某那不成器的弟弟一樣,對于儲君之位,耿耿于懷啊。”

趙昀被戳中心思,頓時急了眼,擡手就向謝連玉揮拳。

一旁的谷雨見狀猛地沖上前,死死抱住趙昀的腿,兩只細瘦的胳膊箍住他的膝蓋,想将他往後拖拽:“你不準欺負我姐夫!”

只是少年力氣微薄,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趙昀眉眼一厲,擡腿便将谷雨狠狠踹到一旁。谷雨整個人被甩到牆邊,痛苦地蜷着身子。

謝連玉的目光瞬間冷了下去,他手腕一翻,驟然掙脫趙昀的鉗制,反手便扣住趙昀的脖頸,将趙昀整個人狠狠掼在牆上。

楊濟遠臉色驟變,連忙想上前阻止。

“別過來!”趙昀從被掐的喘不過氣的嗓子裏擠出一聲怒喝。

他的臉漲得通紅,血色從脖子一路漫上頭頂。但他直直看着謝連玉,嘴角咧開冷笑,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往外蹦:“多用點力……有本事……就殺了本王……”

謝連玉手掌一點一點收緊,直逼得趙昀眼白上翻,呼吸停滞。

然後,他驟然松了手。

趙昀一個踉跄,猛咳了兩聲,扶着牆壁克制着地喘息。

謝連玉退後一步站定,重新揚起微笑,不緊不慢地道:“裕王殿下既費心為我準備了這麽一場大戲,謝某自然要将王爺的性命留到這場戲演完以後。”

趙昀狼狽直起身,眼底戾氣翻湧,陰沉地盯着謝連玉:“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說完,他嫌棄地撣了撣被牆壁蹭髒的衣擺,怒氣沖沖地揚長而去。

待趙昀的腳步聲消失在盡頭,扶盈從隔壁牢房閃身回來,看着趙昀離開的方向,捏緊了拳頭:“真想立刻就砍了他。”

謝連玉伸手握住她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無奈又認真地道:“女孩子家,不要老是喊打喊殺。”

楊濟遠站在幾步開外,忍不住重重咳了兩聲,背過身去,走遠了些。

謝連玉見他走遠,這才松開手,神色一正,從懷中取出那封信,交給扶盈:“眼下,我需要你替我做兩件事。”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我努力一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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