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50 恭迎殿下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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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祖山北面林海連綿如浪, 千年古木參天蔽日。祭祀大典後,蘇訓避開衆人,一身素衣, 抱着陶甕,踏上了梁國境地內的山徑。
扶盈和程跡靜靜跟在他身後,沉默地陪他赴這一場無人知曉的送別。
蘇訓最終停在半山腰的一處空地前。此處視野開闊, 向北遠眺便是大梁的千裏疆土、山川城池。
他将陶甕小心翼翼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之上, 在空地上挖了一尺多的土坑, 把陶甕安放入坑底後, 又重新覆上泥土,将土坑填平。
撒下最後一把土, 他尋來一塊青灰色的天然山石,立在墳前。
“謝連玉,我帶你回來了。”
蘇訓望着眼前的無字石墳,目光掠向北面連綿山川和無邊疆域,眼眶微熱, “你誓死保護的東西, 都在這裏。往後, 你可以長長久久地看着。”
他退後一步,整了整衣襟, 對着那座無字石墳,拱手行了一禮。一如當年, 在山道上兩人互相拱手作別時行的禮。
“待一切事了,我會再來看你。”蘇訓轉身, 走向等在一旁的扶盈和程跡。
遠處山澗傳來清脆的鳥鳴,陽光穿透雲層,在無字山石之上, 灑下溫暖的光輝。
三人并肩下山,身後石墳靜默,終于得以守望故國,不再漂泊。
馬蹄踏碎晨霧,車輪辘辘緩緩駛離歸源寺,朝着闊別數載的梁都前行。
一路穿山渡水,窗外風物次第更疊,連綿群山漸漸變成阡陌農田和村舍集市,人間市井的煙火氣息,愈發濃郁。
車駕行至梁都城外,遠遠便望見城門之下旌旗招展,儀仗分列兩側,聲勢浩蕩。
趙恒勒住馬缰,側身向車內低聲禀道:”殿下,梁都到了。”
蘇訓掀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青灰的城牆巍然矗立,守城兵士肅然靜立。
一位身着朱紅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身後緊随一衆朝臣,對着車駕齊齊躬身長揖。
“臣禮部尚書韓崇,偕鴻胪寺、宗人府、太常寺衆臣,恭迎殿下歸梁!殿下羁留祈國六載,風霜萬裏,今得安然還朝,實乃社稷之幸,宗廟之福!臣等奉诏在此迎候,恭請殿下入城——”
身後衆官員齊聲附和:“恭迎殿下歸國!”
蘇訓掀起車簾下車,對衆臣躬身回了一禮:“多謝諸位大人。”
韓崇當即領着儀仗隊列在前開路,車馬隊伍綿延數裏,浩浩蕩蕩穿過城門,進入梁都。
城中商鋪鱗次栉比,街頭巷尾皆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一派盛世繁華景象。
寬闊的街道兩側擠滿了圍觀的百姓,人流如潮,車馬如龍。臨街的酒樓茶肆盡數敞開門戶,百姓層層簇擁,摩肩接踵,紛紛探首張望,都想一睹車駕內的儲君真容。
蘇訓靜坐車內,默然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都城街景,心頭陡生恍若隔世之感。
六載光陰倏忽而過,昔日他于此地鮮衣怒馬,意氣飛揚,輾轉流離,如今歸來,山河依舊,市井如故。可世事變遷,眼前萬丈繁華、熱鬧喧嚣,落在眼底,卻似浮生幻夢,虛浮得不真切。
車駕緩緩轉入朱雀長街,這是梁都最為富庶繁華的地方,沿街鋪面琳琅滿目,綢緞莊、首飾樓、錢號、書肆林立,各色招幌,迎風搖曳。
臨街的一家酒樓格外惹眼,三層的樓閣雕欄畫棟,飛檐高挑,廊下懸着琉璃燈籠,門前賓客絡繹不絕,氣派非凡。
門楣上高懸着一塊鎏金牌匾,上面寫着:溫故樓。
蘇訓的目光停留在那塊牌匾上良久。
這裏曾是蘇家的綢緞商號,名曰,錦繡良辰。昔年,蘇家絲帛壟斷梁都織造行當,一時風光無兩,城中官眷貴婦,皆以身着蘇家織錦為風尚。每逢新緞到店,鋪面前便會排起長隊,門庭若市。
奈何風波驟起,蘇家一朝傾覆,舊宅易主,當真是半點往日痕跡都難尋。
見蘇訓一直望着溫故樓的牌匾失神,扶盈輕輕伸出手,覆上他微涼的手背,溫熱的掌心漫開安定人心的暖意。
蘇訓回過神來,将視線收回。翻過手掌,将她的纖纖素手緊握掌中,十指交纏。
車駕繼續前行,穿過喧嚣市井,最終抵達莊嚴肅穆的大梁皇宮。
馬車緩緩停下,禮樂之聲悠然而起,朱紅宮門在衆人眼前緩緩敞開。
白玉階前,肅立着身披輕甲的禁衛軍。
皇後一身端莊華貴的鳳紋朝袍,頭戴珠翠鳳冠,氣度雍容,親自領着宮中諸位皇子、公主與一應朝中重臣,立在宮門之內等候。
待車駕停穩,內侍上前掀開車簾,躬身伺候蘇訓下車。
不等蘇訓上前見禮,皇後已先一步迎上前來,一把握住蘇訓的手臂,眼眶轉瞬泛紅,啞聲道:“太子在外這些年……受苦了。你父王日日都惦念着你,只是近來身子不爽利,太醫囑咐了不可受風,便命本宮代為迎候。”
皇後微微哽咽,仔仔細細地端詳着蘇訓的面容:“清減了許多,性子也愈發沉穩了,這些年定然是吃了許多苦。如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說着,轉過身,用帕子輕輕地擦拭眼角。
身後一衆大臣看在眼裏,紛紛低聲感嘆皇後仁慈寬厚。
程跡在人群後悄悄和扶盈咬耳朵:“這皇後不是謝懷璋的生母嗎?最想老謝死的人就是她了吧?這看着……挺慈愛啊。”
扶盈冷眼望着皇後那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嫌棄地對程跡道:“你要是入後宮,八成第一天就死了,知道怎麽死的嗎?”
程跡茫然搖頭。
扶盈輕嗤了一聲:“蠢死的。”
程跡被損得很不服氣,卻礙着場合不好發作,只氣鼓鼓地看着前面的兩人繼續演戲。
蘇訓垂眸,對着皇後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低聲喚道:“母後,不必憂心。”
皇後連忙将他扶起,順勢替他整了整衣襟上的褶皺,很自然地伸手,欲撫上蘇訓的臉頰。
蘇訓下意識地側身避了一下,皇後面上頓時掠過一絲尴尬之色,懸在半空的手不自然地收了回來。
“皇兄好大的架子啊。”一道年輕桀骜的聲音從皇後身後傳來。
蘇訓擡眸望去,說話的是個身着绛紫色錦緞華服,頭戴鑲珠金冠的青年,生的英挺銳利,眉眼深邃濃烈,頗有些盛氣淩人的架勢。
想來,便是二皇子謝懷璋了。
“母後帶着宮中衆人,一早便在此等候了你大半日,皇兄歸來,不跪地叩謝母後一番辛苦,反倒這般淡漠疏離、拒人千裏。莫非皇兄是在祈國時間久了,連最基本的恭順禮數都忘了嗎?”
“放肆!”皇後面色驟然一沉,當即厲聲呵斥,“你皇兄在祈六載,身陷困厄,歷經艱險,皆是為國受難,怎容你這般出言不遜?還不給我退下!”
謝懷璋被當衆訓斥,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滿心不甘,卻也不敢公然忤逆皇後,只得寒着一張臉,憤憤不平地退至人後。
皇後轉瞬斂去怒色,轉頭看向蘇訓,重新換了一張笑臉:“連玉,懷璋平素被本宮縱容得無法無天,不懂分寸,回頭,本宮定讓人好好教教他規矩。”
蘇訓靜靜看着皇後與謝懷璋這一唱一和,再看底下朝臣豐富的反應,不介意地一笑:“母後不必介懷,二弟性情直率,耿直進言,亦是出于孝心一片。”
正說着話,忽然人群後發出一聲異響。
蘇訓循着聲音望去,是個約莫六七歲的男孩摔在了地上,他示意趙恒将那孩子扶了起來。
那孩子一身略顯陳舊的淺藍色常服,起身後就怯生生地往人群後躲。
皇後見蘇訓一直留意着,便将人喚上前來。
那孩子磨磨蹭蹭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挪過來,低着頭不敢看蘇訓,聲音細如蚊蠅:“懷、懷瑜見過大皇兄。”
蘇訓在腦中回憶,此前似乎沒聽謝連玉提起過這位幼弟。仔細看着眼前這孩子,衣裳料子并不差,只是肩背幾處都有明顯的磨損,是舊衣。袖口略長,肩線也比他的身量寬,可見不是合身的衣裳。
“這是小七懷瑜,你離宮後,他才出生。”皇後簡略地介紹了一句。
蘇訓頓時心中了然,看謝懷瑜這般拘謹窘迫的模樣,想必是哪個低階宮女所出,在這宮中,平日定然沒少受欺負。
他朝孩子溫和地一笑。
謝懷瑜像是受寵若驚,慌忙躬身一禮,腳下一頓,差點踩到自己的衣擺絆倒。
蘇訓連忙将他扶穩,溫聲囑咐他:“孤是你皇兄,同孤不必多禮。”
“你們這般兄友弟恭,陛下要是見了,想必也會高興。”皇後笑道,“對了,還有一人,你定然很想念了。”
皇後說着,将蘇訓引至一人面前。
這時,蘇訓才發現,在皇後身側,還立着一位年方二八的少女,眉眼清麗,容貌溫婉,氣質安靜恬淡。
蘇訓根據面前女子的特征,在腦中回憶謝連玉所提過的宮中女子,有些遲疑地征詢道:“是……淳安?”
皇後眼底笑意更深,溫聲開口:“你與淳安從前最是親厚,一別數載,如今相見,怎麽倒是生分了?”
說着,向少女示意:“淳安,還不來見過你大皇兄?”
少女緩步上前,行了一個端正規制的閨閣禮,聲音清亮柔和:“淳安見過大皇兄。”
皇後笑道:“你離宮之時,她才十歲,如今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從前你二人最是要好,你走後那大半年,她日日都在你宮門口坐着,任誰去勸都不肯走,如今你回來,可算是圓滿了。”
淳安微微垂下眼簾,唇畔浮起淺淡的笑容,沒有接話。
關于淳安,謝連玉曾說過,她是早逝的賢妃之女,因看她孤苦無依,所以,在宮中時,謝連玉對她時常照拂。
如此,只要表現兄長的關心便好。
蘇訓望着她,輕笑道:“長高了許多。”
淳安垂着眼應道:“皇兄清瘦了不少。”
一番寒暄後,皇後笑意盈盈地攜起蘇訓的手,正要引他入宮,目光不經意掃過他身後的随行隊伍,視線落在扶盈與程跡身上,不由輕聲詢問:“這二位是……?”
蘇訓腳步一頓,轉過身來,正欲回答。
扶盈已搶先一步,盈盈福身道,禮節地回道:“回皇後娘娘,民女阿扶,這位是家兄程跡。我兄妹二人本是祈都人士,略通岐黃之術,此前途中偶遇殿下,當時殿下身染沉疴,我二人便一路随行,照料殿下起居湯藥。”
一旁的程跡反應極快,順勢配合着拱手行禮:“草民程跡見過皇後娘娘,舍妹久居鄉野,不懂宮中規矩,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娘娘恕罪。”
皇後聞言眉目舒展,朗聲笑道:“二位既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便是我大梁的上賓,何罪之有?本宮即刻命人收拾一處雅致宮院,還請二位務必多留幾日,好讓本宮一盡地主之誼才是。”
說罷,便要傳喚內侍前去安排。
蘇訓忙阻攔道:“母後不必費心,他二人随兒臣同住即可。”
皇後聞言微怔,随即欣然應允:“也好,便依你的意思。你久未回宮,此番歸來依舊住在你從前的清和殿。殿中常年都有宮人在打理,一應器物陳設分毫未動,皆和你當年離宮一樣。”
蘇訓微微躬身:“兒臣多謝母後費心。”
一邊說着,皇後引着衆人往清和殿走去。
兩側宮牆高聳,朱紅檐角割開一方天幕。蘇訓望着被宮牆框住的天,不由得想:為何受困這重重高牆之中的人,卻能生出守護萬裏河山的執念。
一行人穿過禦花園,轉過數道曲折回廊,清和殿的飛檐映入眼簾。
殿外兩排宮人跪地迎候,齊聲低喚:“恭迎殿下回宮。”
皇後側首看向蘇訓:“連玉,梳洗一番,便随本宮一同去看看陛下吧。”
蘇訓一愣,他原以為皇後定會百般阻攔他面見梁帝。未曾想對方竟會主動提起,當即颔首應下。片刻後,換了一身玄色常服,便同皇後一起去了。
梁帝的寝宮在乾元殿,同清和殿相距不遠。
剛到殿中,蘇訓便察覺異樣。寝殿窗牖緊閉,明黃的帷幔層層垂落,空氣中彌漫着濃重苦澀的藥味,悶得人透不過氣來。
殿中随侍的宮人皆屏息垂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氣氛極為壓抑。
蘇訓很快便知道了為何皇後全然不忌諱他與梁帝相見。
龍榻之上,梁帝身上蓋着厚厚的錦被,露在外面的手枯瘦嶙峋,青筋盤錯,皮膚上布滿了暗沉的瘀斑。他面色灰敗,身形瘦得脫相,眼窩深陷,雙目半阖,呼吸粗重而阻滞,已然虛弱到了極點。
皇後從宮女手中接過藥碗,側身在龍榻邊坐下,用調羹舀起一勺烏黑的藥汁,先放在唇邊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送到梁帝嘴邊,柔聲道:“陛下,太子回來了。”
梁帝含了一口湯藥,咽了一半,餘下的藥汁順着嘴角淌了下來。
皇後立即取了帕子替他擦乾淨,動作熟稔而輕柔,似乎這般照料已經重複過數百遍。
蘇訓眉峰微蹙,側身問榻前随侍的老太監:“陛下身邊平常都是誰在伺候?”
老太監垂首對蘇訓解釋:“殿下,皇後娘娘不放心陛下的身體,每日都要親自守着侍疾,衣不解帶,已經大半年了。”
皇後沖老太監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對蘇訓道:“莫要苛責他們。你父皇這病情很是反複,本宮總擔心旁人照料不周,索性便自己守着。”
蘇訓沉默地看着她俯身替梁帝掖好被角,又替他整理鬓發,不帶感情地道:“母後這般日夜照料,當真是辛苦。”
“本宮同你父皇這麽多年夫妻,有什麽苦不苦的。”
皇後将藥碗交還宮女,起身讓出榻前的位置,溫聲道:“連玉,過來同你父皇說幾句話吧。他雖然無法言語,可心裏是清明的。”
蘇訓緩緩走到龍榻前,俯身恭敬一禮:“父皇,兒臣是連玉,兒臣回來了。”
梁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驟然亮了一瞬,嘴唇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喉嚨擠出了幾個破碎的音節,卻含混不清。
蘇訓聽不清他在說什麽,正疑慮間,梁帝的手突然從被子裏伸出來,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力道卻大得出奇。
“你父皇定是思念你了。”皇後目光溫和地注視這一幕,拿出帕子又拭了拭眼角。
蘇訓可不這麽認為。
梁帝那麽激烈的反應,也許是認出了自己并非真正的謝連玉,抑或是,有什麽重要的信息想要傳達。
“父皇可是想要什麽東西?”蘇訓故作疑惑直起身來,手肘不經意地向後一擡,不偏不奇地撞上了宮女手中的藥碗。
那碗連同碗中殘留的小半碗藥汁一起傾倒下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瓷片四濺,烏黑的藥汁盡數撲在蘇訓的衣襟和袖口上。
宮女吓得臉色煞白,慌忙跪下去收拾滿地碎瓷片。
皇後立馬關切地上前拉起蘇訓的袖子查看:“怎麽這般不當心,燙着沒有?”
蘇訓躬身道:“是兒臣太過莽撞,方才不小心,不慎碰倒了藥碗,還請母後恕罪。”
皇後嘆了口氣:“你剛回來,見你父皇病成這樣,心中慌亂難受也是人之常情,這藥灑了再煎一碗便是,不是什麽大事。”
說着,她轉頭對宮女吩咐道:“還不快去取一件乾淨的衣服來,給殿下換上。”
蘇訓連忙推辭道:“不必麻煩,母後,兒臣回清和殿再換便是,橫豎隔的不遠,一會兒便到了。”
皇後忙道:“那怎麽行?穿着濕衣裳走過去,路上若着了風受寒可怎麽辦?”
蘇訓堅持道:“真的不必,兒臣的身體沒有那麽嬌弱,母後連日給父皇侍疾已是辛苦,今日又奔波忙碌了大半日,還請母後早些歇息吧。”
皇後見他執意如此,便也不勉強:“那便依你,回去後你好好歇着,晚些時候,本宮再讓人送幾身新衣裳到清和殿去。”
蘇訓躬身告退。
離開乾元殿後,他加快腳下的步子,匆匆趕回清和殿。
殿內,程跡正好奇地在四處打量陳設,扶盈則百無聊賴地坐在窗臺邊打着哈欠。
蘇訓屏退了所有下人,走到內室,将沾了藥汁的外袍脫了下來,交給程跡。
“快幫我看看這上面粘的藥汁,可有問題?”
程跡連忙接過那件袍子,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指尖沾起一點藥漬,仔細看了看。
片刻後,他開口道:“你衣服上殘留的似乎只是普通的安神湯,無毒,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安神湯?”
“便是民間常用于緩解失眠之症的湯藥。”程跡再次湊近衣服聞了聞,“好像有……酸棗仁、茯苓、知母、甘草、川穹……都是些常用的溫補藥材,怎麽?老皇帝睡不好嗎?”
蘇訓眸光一沉,問道:“若是身患風痱失語症,需要安神助眠嗎?”
程跡愣了愣:“風痱失語根源大多是痰瘀阻滞了經絡,安神湯多滋補,服用多了反倒會加重瘀堵,沒必要啊。”
蘇訓的目光冷了下來。
果然有問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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