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158 要劍,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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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故樓大堂中, 掌櫃劉金貴正罵罵咧咧地拍打着被蹭髒的褲腿,一擡頭,就看見門口又多了個瘦小的身影。
“怎麽又是你這個小畜生!”
劉金貴剛熄的火氣頓時又蹿了上來, 抄起櫃臺上的算盤就沖了過去,“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盧明庶被吓得往後一縮。
劉金貴三步并作兩步沖到門口,高舉算盤的手剛擡到半空, 忽然定住。
他這才看見, 那孩子身後竟還站着兩個人。一男一女, 衣着華貴, 氣度雍容,看起來絕非尋常市井人家。
那男子居高臨下看着他, 神色淡漠,幽深的眼眸像一潭深水,看的人瘆得慌。
“你、你們是什麽人?”劉金貴心頭一緊,先前的嚣張氣焰頓時散了大半,腳下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蘇訓握住盧明庶的手, 同扶盈一道牽着他, 緩緩走進溫故樓大堂。三人若無其事地在大堂方桌前落座。他清冷的目光望向劉金貴:“我們來替取劍。”
劉金貴愣了片刻, 上下打量着二人,随即嗤笑了一聲:“你誰啊?這小子他爹欠了我們溫故樓的債, 那把劍早已抵了債了,你憑什麽替他取?”
“抵債?”蘇訓眸光驟然一冷, “那把劍單是劍鞘就值三千兩,你們還真敢要。”
蘇訓說着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 拍在桌面上:“盧章欠溫故樓六十兩,這裏是一百兩,多的四十兩便算作息銀, 你把劍還給這孩子。”
劉金貴掃了那銀票一眼,冷哼道:“一百兩?你打發叫花子呢!盧章借的那六十兩早就利滾利漲了,你這點銀子,塞牙縫都不夠!”
蘇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是嗎。那加上你的命,夠不夠?”
劉金貴臉色驟變:“你想乾什麽!來人!”
話音未落,後堂瞬間沖出四五個身形魁梧的護院,手持粗木棍,氣勢洶洶地朝蘇訓撲了過去。
蘇訓将盧明庶推至扶盈身後,随即側身一閃,堪堪避開迎面而來的木棍。他順勢扣住其中一人手腕向外一擰,迫得那人木棍脫手,奪過那人木棍,狠狠一下掄在那人頸側,那人還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另兩人從側邊掄着棍子沖來,左右夾擊,蘇訓徑直将手中木棍甩了過去,正擊中其中一人面門。又擡腿踹在另一人膝彎上,順勢奪過那人手中短棍,橫掃了半圈。轉眼之間,四五個護院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哀嚎聲此起彼伏。
劉金貴看傻了眼,連忙轉身往後堂跑。
蘇訓身形一掠而起,劉金貴只覺眼前一花,緊接着一記重踹當胸而來,他痛呼了一聲,整個人重重地撞向身後的博古架。
木架轟然倒塌,瓷器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劉金貴眼前陣陣發黑,癱在碎瓷堆裏,疼得眼冒金星,連手掌都被瓷片紮出了血也顧不上了。
他掙紮着撐起半邊身子,還沒等他起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已扼住他的脖頸,将他整個人淩空提起,狠狠掼在櫃臺邊。
劉金貴的半邊臉被死死壓在冰冷的臺面上,透骨的涼意順着皮膚漫過全身,令他止不住的戰栗。
蘇訓從桌上筷筒裏抽出一根竹筷,抵在劉金貴的咽喉前,竹筷的一端硌着他的頸動脈,似乎随時都會刺穿皮肉。
劉金貴渾身頓時僵住,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再問一遍。”蘇訓的聲音波瀾不驚,“要劍,還是要命?”
“劍……劍……”
“要劍是嗎?”蘇訓目光一凜。
“不不不、不是!劍在……那、那邊……”劉金貴喉嚨發緊,慌亂搖頭,顫抖着手指向大堂一側牆面懸挂的山水畫。
扶盈見狀,快步繞過櫃臺,走到牆邊将那幅山水畫掀起,發現後面竟藏着一道暗格。
她将暗格打開,一柄黃金劍鞘的寶劍正靜卧其中,金光炫目,華貴非常,正是被劉金貴強搶走的那把劍。
在看清金劍的剎那,扶盈身形一頓,不由怔在原地。
這把金劍的鍛造紋路、設計形制,竟同她貼身佩戴的那把金刀極為相似。
她随後發現,暗格深處還藏着一張地契,正是同福街書肆的地契,她一并取了回來。
蘇訓這才松開手。劉金貴頓時脫力,驚魂未定地滑到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
“這一百兩銀票,你收好了。”蘇訓垂眸睨了劉金貴一眼,“盧章欠溫故樓的,兩清了。”
言罷,他重新牽起盧明庶的手,與扶盈一道轉身出了溫故樓的大門。
三人走出一點距離,在一處僻靜的巷口停了下來。
蘇訓蹲下身子,将那把金劍與書肆的地契一并交給了盧明庶,又将随身錢袋中的二十兩銀子全數塞到他手中。
盧明庶手足無措地往後退:“哥哥,你們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收你的銀子……”
“收好。仔細聽我說。”蘇訓按住他的手,“回去之後,立刻帶你娘去城南的雲羅客棧住幾天。那劉金貴今日吃了虧,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只怕還會來找你們麻煩,你們得先躲一躲。”
盧明庶不由抱緊了手中的劍,小聲問:“那……要躲多久?”
蘇訓摸了摸他的頭:“最多十日。”
盧明庶不解:“為什麽是十日?”
蘇訓微微彎了唇角,篤定道:“最多十日,哥哥定會把他們都抓起來,讓他們不能再作惡。”
盧明庶怔怔望着眼前二人,眼眶泛紅,強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哥哥,姐姐,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面嗎?”
扶盈俯下身,用指腹輕輕拭去他眼角滑落的淚花,安撫道:“會的。等我們解決掉那些壞人,哥哥和姐姐就去客棧接你回家,好不好?”
盧明庶擡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蘇訓輕輕攬住他的肩,轉頭對扶盈道:“這劍太過招眼,路上只怕不安全,我得送他回去。”
扶盈點了點頭:“你放心去,我在這兒盯着。”
兩人即刻分頭行動。
盧明庶的住處地處城郊,有些偏僻。蘇訓隔着一段距離跟着,看見那孩子跑進了一戶破舊院落,被一個婦人緊緊摟進懷裏。随後,他又仔細檢查了一圈周圍,确定沒有可疑的人尾随,這才放心離開。
溫故樓外,扶盈隐蔽在巷子口,一瞬不瞬地盯着大門進進出出的人群。
見蘇訓折返回來,她低聲道:“目前還沒動靜。”
蘇訓拉着她走進溫故樓斜對門的茶館,在二樓臨窗的雅間坐下,透過窗戶,恰好可以看見整個溫故樓的情況。
蘇訓招呼店家上了壺茶,從容道:“這個時辰,路上的人太多,劉金貴不會出門的,我們就在這兒慢慢等吧。”
扶盈望向蘇訓,有些遲疑地開口:“那把金劍……”
“本是為了和你的金刀配成一對,特意找人打造的。”蘇訓擡手替她斟了一盞清茶,遞到她面前。
“那時候,蘇家出事,我被人追殺,走投無路之時,是盧章冒着危險收留了我。我當時身上只有這把金劍,就作為謝禮送給了他。如今,這劍是他留給明庶最後的念想,就讓它繼續留在明庶身邊吧。”
扶盈雙手捧着茶盞,杯壁溫熱,她心頭卻只覺一片寒涼:“盧章寧可抵了地契,向溫故樓借錢,也沒想過将這劍賣了換錢……為何良善之人總要受盡磋磨,最後連命都保不住,為惡之人卻能橫行霸世,逍遙法外?世道何其不公!”
蘇訓擡眸望向窗外黑沉的天幕:“正因如此,才要改變這個世道。”
時光緩緩而逝,一個時辰過去,街市喧嚣漸漸褪去,往來行人也越來越少。
忽然,扶盈看到一個人影從溫故樓的側門溜了出來,正倉皇地左右張望。
她立馬起了身:“是那個掌櫃!”
兩人立馬跟了上去。
劉金貴熟門熟路地一路穿過朱雀街、長寧街,又輾轉拐過幾條巷道,最終在一座氣派非凡的府邸前停下腳步。
那府邸青磚高牆巍峨聳立,朱漆大門肅穆,門口還擺了兩座石獅。一看便是某個權貴的居所。
劉金貴上前輕輕叩了叩門,角門應聲而開,門房似是早就得了吩咐,很快将他迎了進去。
蘇訓與扶盈對視一眼,同時縱身一躍,身輕如羽,無聲落在院牆之內。
只見眼前亭臺樓閣錯落有致,曲水回廊,花木繁茂。晚風穿過庭院,帶來遠處的絲竹管弦之聲和隐約的歌舞調笑。
兩人屏息斂氣,借着夜色掩映,循着靡麗的樂聲前行。
穿過一道月門,前方是一座花廳,燈火璀璨,廳內歌舞升平,觥籌交錯,一派奢靡之景。
蘇訓與扶盈隐在一叢紫竹後,遠遠望去,只見花廳上首坐着個中年男人,那人約莫四十出頭,一襲玄色暗紋錦袍,身形清瘦,卻自有一股沉厲之勢。
他斜倚在太師椅上,面上帶着三分笑意,底下幾個華服商人卻都坐得端端正正。
蘇訓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
與溫藺山有三分相似的眉眼。可比起溫藺山,這張臉更為鋒利,眼底的陰骛冷厲,令人望而生畏。
——溫雁山。
蘇訓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手腕處早已愈合多年斑駁舊傷突然開始隐隐作痛。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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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