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160 孤的女人在
關燈
小
中
大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記憶出了岔子——”謝懷璋向前邁了一步, “不若還是找太子皇兄當面了解個清楚吧。”
淳安的臉色刷地白了,連忙追了兩步擋在他身前:“二哥!太子哥哥已經歇息了,我們今日還是不要打攪他了……”
“可你不是剛同他敘完話嗎?”謝懷璋偏過頭看她, “皇兄對待下人尚且寬和,想必不會怪罪我們。”
淳安還想阻攔,話未出口, 謝懷璋冷冷睨了她一眼, 眼中帶着不加掩飾的警告:“淳安, 你可想清楚了, 自己到底是哪邊的?”
淳安渾身一震,面上血色褪盡。
她抿緊了下唇, 極慢地抿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來,聲音艱澀:“二哥誤會了……淳安也只是擔心太子哥哥太過勞累。”
“是嗎?”謝懷璋扯了扯嘴角,“皇兄身為一國儲君,怎會連這點勞累都受不住,等我見過咱們的皇兄, 再好好來跟你算這筆賬。”
他擡手正要推門, 殿門忽然從裏面打開了。
夜幕深沉, 月華如練,勾勒出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蘇訓披着一件玄色外袍, 衣襟松散敞開,露出內裏月白色的寝衣。他未束發冠, 墨發半散,一雙眼睛沉靜如水, 波瀾不驚。
“二弟。”蘇訓微微挑眉,嗓音帶着一絲被攪擾的不耐,“深夜造訪, 不知要同孤探讨什麽?”
“你怎會——”謝懷璋仿佛見了鬼一般,死死盯着蘇訓,滿臉不可置信。
淳安眼中頓時迸發出驚喜的光:“皇兄!”
蘇訓走出寝殿,行至淳安面前停住,微微低下頭,神色歉然:“淳安,其實你不必替孤向二弟遮掩。今日這事,是皇兄的不是。”
他旋即轉向謝懷璋,神色坦然:“二弟猜的不錯,方才孤确實沒有同淳安談論祈國的風物。孤同阿扶鬧了別扭,淳安擔心孤,特地前來,卻在殿外吃了大半宿的閉門羹。她不想讓人知道我這做皇兄的這般過分,這才對你撒了謊。”
“皇兄……”淳安的眼眶微微泛紅,眼底蒙上一層水汽
蘇訓長嘆一口氣,輕輕按住她的肩,溫聲道:“是皇兄不好,讓你擔心了。”
他側首,目光落回謝懷璋身上:“只是,淳安前來,是因為聽聞孤與阿扶起了争執,放心不下。倒不知二弟深夜來此,是為何事?莫不是……也是來做和事佬的?”
謝懷璋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蘇訓的眉眼、神态、衣飾,想從中找到一絲破綻。
然而只是徒勞。
謝懷璋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兄長昨日不是還同那祈國姑娘如膠似漆,怎的今日就閉起門來不見人了?”
蘇訓擡眼迎上他的視線:“這好像是孤的私事吧。”
“私事?”謝懷璋嗤笑一聲,轉身作勢要走,腳步卻忽然一轉,快步沖到偏殿前,一把将門推開。
殿內空空蕩蕩,不見半個人影,唯有窗外冷月照着一室寂靜。
謝懷璋回過身,挑釁一般看向蘇訓:“倒不知,那位祈國的阿扶姑娘如今身在何處?這要是賭了氣就到處亂跑,貿然出宮的話,可是違反了宮規,要重罰的。”
蘇訓語氣驟然轉冷:“二弟管得未免太寬了些。”
謝懷璋意有所指道:“畢竟那姑娘是祈國人。若她是祈國派來的奸細,從宮中暗中竊取了什麽情報,那皇兄可就成了梁國的罪人了!”
“謝懷璋,你說話放尊重些!”
二人僵持中,寝殿方向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異響,似是櫃門開合的聲音。
謝懷璋心中疑雲驟起。
不對。
溫雁山那邊遞來的消息,有人在市井親眼看見了太子的行蹤,溫雁山沒理由拿假消息騙他。謝連玉說自己與那祈國女子鬧了別扭,偏生那祈國女子下落不明。
也許,從頭到尾就是他們聯手演的一出戲!
先是假意争吵,令宮人都不敢前來攪擾,然後緊閉門戶偷溜出宮,最後,趕在被人發現之前匆匆趕回。
也就是說,在謝連玉出現之前,另有一人在宮中假扮他,替他掩飾出宮行蹤。
所有關竅在一瞬間豁然打通。
謝懷璋眼底的疑慮化為厲色,他不再與蘇訓多費口舌,徑直往寝殿方向闖去。
蘇訓神色驟變,立馬上前扣住他肩膀,沉聲道:“謝懷璋,你想做什麽!”
“近日宮中不太平,臣弟聽巡夜的禁衛禀報,說是有心懷不軌的賊人潛入內宮。”謝懷璋腳步不停,忽而轉向蘇訓,意味深長道,“聽聞,那賊人膽大包天,竟在宮中假扮貴人。臣弟也是擔心皇兄的安危,皇兄這般攔着臣弟,莫不是殿內當真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賊寇?”
說罷,他猛地推開蘇訓,三步并作兩步沖進了寝殿。
殿內燭火幽微,床榻上垂着素色帳幔,帳內輪廓隐約起伏,似藏着什麽人。
謝懷璋一把掀開帳簾。
一道女子尖叫聲劃破寂靜的夜。
扶盈蜷縮在床榻內側,雙手死死攥着錦被擋住身體,長發淩亂披散在肩頭,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滿面驚惶地望向來人。
謝懷璋腦中有一瞬空白,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從身後狠狠揪住他的衣領,将他整個人拽出內殿。
蘇訓狠狠一拳砸在謝懷璋臉上。
謝懷璋被打得踉跄着了幾步,唇角破開一道血口,他卻無暇顧及傷處,不住地回頭望向寝殿深處,眼底滿是驚疑。
“你方才不是還說你們起了争執,她怎會在你殿中?!”
蘇訓神色晦暗:“孤的女人在孤的寝殿有什麽問題?難道孤的床帷之事,還要件件同你交代不成!”
謝懷璋一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可他心中始終疑慮難消。他目光越過蘇訓盯住寝殿方向,忽然想起,方才那聲異響分明是櫃門開合的聲響,是他被床榻上的人影誤導了。
那替身一定還在殿中!
“我知道了,這是你們串通好的!那賊人在櫃子裏!”他霍然轉身,不管不顧再次往寝殿沖去。
“二哥!”淳安快步追上他,焦急地扯住他的衣角,低聲苦勸,“此事本就是誤會,再鬧下去,若是驚動了母後,只怕……只怕不好收場……”
謝懷璋反手甩開她,冷聲斥道:“滾開!你算什麽東西,也敢來攔我?這些年若不是母後看你可憐護着你,你焉有今日?如今見太子回來,上趕着巴結新主,倒教訓起我來了!”
淳安一張臉慘白如紙,眼裏蓄滿了淚,卻強忍着不敢落下。
“淳安,不必攔他。”
蘇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淳安聞言一怔,謝懷璋亦露出了不解之色。
“二弟既疑心深重,便遂了他的願吧。”在衆人各異的神色中,蘇訓側身讓開一條道,“二弟執意要搜,孤便讓你搜個明白。只是,你今日若在孤的寝殿搜不出你所謂的賊人來,明日早朝,孤要你當着滿朝文武的面,親口承認你今夜擅闖儲君寝殿、驚擾兄嫂的僭越之罪。”
“并且——”他踱步上前,目光不偏不倚迎上謝懷璋,“自即日起搬離內宮,遷居宮外皇子府邸,非父皇傳召,不得擅自入宮。”
謝懷璋面色驟變。
他早已到了出宮開府的年紀,這些年能留在宮中、掌監國之權,不過是因着陛下體弱、朝堂無儲君坐鎮,皇後又屢屢在禦前周全,這才得以成事。可如今,儲君還朝,大臣中已有不少人上書,意欲卸去他的監國之權。
此時,他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謝懷璋仔細回想晚上這場鬧劇,所有的事情都太過巧合,一環扣着一環……樁樁件件就像設好的圈套,等着他往裏跳。
蘇訓這般胸有成竹,分明是篤定他搜不到人,沒準,那替身早就借着方才的混亂跑了。
蘇訓定是故意提出那個要求,想在朝堂之上對他施以威壓。
蘇訓不知謝懷璋內心的千回百轉,随口對身側內侍吩咐道:“去鳳儀殿,把皇後娘娘也請來做個見證。”
內侍應了一聲,正要離開。
“不必了!”
謝懷璋猛地回神,擠出一個僵硬至極的笑容:“既然皇兄都這般說了,臣弟自然信得過皇兄。近日,宮中确有賊人出沒,臣弟也是擔心皇兄安危,這才着急了些,并無他意。”
蘇訓卻不領情:“二弟深夜闖宮,憑子虛烏有的揣測發難,想搜便搜,想走便走,當孤的清和殿是什麽地方?”
謝懷璋思慮着太子如今剛回梁,正是聲名最盛的時候,哪怕母後,面上也得做足禮遇,他如今沒有證據,在衆臣面前,只怕讨不着好。不由咬了咬牙:“那皇兄意欲如何?”
蘇訓睨他一眼:“道歉。”
謝懷璋僵在原地,竭力壓下滿腹戾氣,敷衍地拱手一禮:“今日是臣弟魯莽,望皇兄恕罪。”
蘇訓負手而立,不置可否。
謝懷璋維持着行禮的姿勢,面上青白交替,他閉了閉眼,轉身走到寝殿外,隔着門檻,對着殿內之人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方才冒昧驚擾,多有得罪,望姑娘海涵。”
話落,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蘇訓再度喊住他。
謝懷璋不滿地擰眉,眼底滿是不耐與愠怒:“皇兄還要如何?”
蘇訓目光落向一旁眼眶通紅的淳安,淡淡開口:“還有淳安。”
“皇兄,我不用……”淳安慌忙擺手,望着劍拔弩張的二人,神色慌亂又無措。
謝懷璋深吸一口氣,胸腔裏怒火直蹿,卻不得不盡數壓下,被迫轉向身側的淳安,語氣生硬冰冷,毫無半分歉意地道:“二哥失禮,皇妹勿怪。”
話落,也不等她反應,狠狠剜了蘇訓一眼,一拂衣袖,氣急敗壞地向外走去。
淳安見狀也向蘇訓急急一禮:“皇兄沒事就好,淳安也告退了。”
見淳安走遠,蘇訓屏退宮人們,關上了寝殿的門。
靠牆的紫檀雕花木櫃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推開,程跡手腳并用地爬了出來,滿頭大汗,一臉劫後餘生的驚悸。
“老天爺,差點沒把我給吓死……你們倆這活兒可太要命了,下回再有這種事,可千萬別再找我了……”
作者有話說:
更新來啦~之前更新時間太晚了,決定努力調整作息,争取每天11點前更新(設想總是美好的,哈哈哈)。熬夜真的長白頭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