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章 洞房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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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洞房花燭夜

将字跡乾透的和離書置于枕下後,柳韞玉阖上眼,身心俱疲地睡了過去。

睡夢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鄉試放榜那一年。

天青如洗,滿街桂香。貢院外擠滿了學子和看熱鬧的百姓。

熙攘人群裏,柳韞玉的團扇被不慎碰落。還未低下身,卻有一只手替她撿了起來。

那人直起身,雖衣衫粗陋,可卻神清骨秀、玉樹芝蘭。

「當心。」

将團扇遞還時,他微微一笑,頭也不回地離開。

柳韞玉怔在原地,心湖波動了一瞬。

她擡起扇,遙遙一指,落向那人的背影。

「我就要他。」

一個月後,解元孟泊舟成了金陵柳家的乘龍快婿。

洞房花燭夜,紅蓋頭挑落,柳韞玉面如桃花,孟泊舟卻冷若冰霜。

那雙眉眼再無初見時的半分笑意。

「夫君為何這樣看着我?」

柳韞玉眨着眼睛失笑,「倒像是被綁來成親的。」

一句玩笑話,讓孟泊舟的臉色愈發難看。

「家母病重,幸得柳家一擲千金、施藥相救。為報此恩,我答應娶你為妻。」

柳韞玉愣住,眼睜睜地看着孟泊舟俯身,手臂卻越過她,拿走了床上原本成對的鴛鴦枕。

「可有些事,還是今日說清楚為好。第一,春闱在即,我需安心備考,所以不會與你同房。」

「第二,我如今身無長物、唯有功名。寄居在你們柳家,稱不上頂門立戶,所以三年內,也不打算要子嗣。」

孟泊舟将那形單影只的鴛鴦枕放在不遠處的硬榻上,然後回身看她。

「我說的這些,你可有異議?」

柳韞玉聽得出孟泊舟言語裏的戒備和冷意,可她并不放在心上。

彼時她只覺得,那是清流文人的氣節與傲骨。

此人不将柳家的金山銀山放在眼裏,又不願在功名未就時耽于女色,這些恰恰證明了她柳韞玉沒有看錯人。

小時候,她不止一次聽府裏下人提起爹娘之間的往事。聽說當年她爹入贅柳家時,亦是渾身是刺。可沒過多久,娘親便憑自己的本事,讓爹心悅折服,那身利刺也化作繞指柔。此後夫妻恩愛、琴瑟和鳴……

娘親能做到的事,她也一定能做到。

「夫君有千裏之志,玉娘絕不會妨礙了你。」

柳韞玉擡起臉,朝孟泊舟盈盈一笑,「你說的這兩點,我都答應。但凡事都講究個公平,我也有個要求。」

金光熠熠的鳳冠下,那張明豔靈動的臉孔泛着紅暈,既青澀,又妩媚,眼裏卻盛滿了昂揚鬥志。

孟泊舟不由地移開視線,喉結微動。

「你說。」

「你只能有我一人,房中不可有其他女子。通房、妾室還有所謂的紅顏知己,通通都不許有」

孟泊舟沉默良久,才背過身,在榻上和衣睡下。那背影如一只被縛住的孤鶴,冷漠蕭索。

「好,這便是你我之間的約法三章。」

睡夢中,柳韞玉顫動的眼睫逐漸濕潤。

……

另一邊,大夫被孟泊舟送出了靜室,

“好在不是那種無解的烈藥。令夫人只要飲下解藥,便可熬過今夜了。”

大夫将蘇文君當成了孟夫人,孟泊舟也沒有解釋,只給了大夫一錠賞銀,要他守口如瓶。

下人端着煎好的藥,匆匆回來。

孟泊舟接過藥,就将人打發走,重新阖上了門。

“文君,解藥來了。”

他回到榻邊,扶起滿臉通紅的蘇文君。

誰料蘇文君卻反手纏住了他的脖頸,将他一下拉近,嘴裏喃喃着,“子讓兄,你幫幫我吧……”

孟泊舟身形一僵,雙手都不知該往何處放。

“子讓兄……”

蘇文君呼出的氣息灼燙着他的脖頸,叫他紅透了耳根。

「你只能有我一人,房中不可有其他女子。」

「好,這便是你我之間的約法三章。」

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另一張青澀明媚的臉,孟泊舟陡然清醒。

他擡手扣住蘇文君的手腕,一點點拉下,嗓音隐忍沙啞,“文君,把藥喝了就沒事了……”

……

柳韞玉醒來時,已是天光徹亮。

外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原以為是懷珠。可披了衣裳走出來一看,竟然是孟泊舟。

他換了一襲毫無紋飾的雲白常服,周身也未佩任何飾物,長身立在她母親的靈位前,如冷月般清雅端肅。

低眉斂目地敬了三根香,孟泊舟轉過身,就見柳韞玉墨發披散,罩着件梨花白的外衣站在屏風邊。

病了幾日,她的身形愈發單薄,臉頰也瘦了一圈,有些蒼白,被頰邊淩亂的烏發襯得慘淡可憐,好似一朵玉減香消的姚黃牡丹。

孟泊舟眉心微微一蹙,走過來。

“這麽冷的天氣,還不穿好衣裳,難怪一直病着不見好。”

說着,他竟下意識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柳韞玉本能地躲開了。

孟泊舟一愣,手指蜷了蜷,垂下手。

“文君是為了我才去的銷金樓,我不能不管他。昨日借用靜室,實屬迫不得已,方才我已向岳母賠罪。”

“……”

柳韞玉眼眸微垂,默不作聲。

成婚三載,這好像還是孟泊舟第一次向她解釋什麽。

見她沒有反應,孟泊舟難得放緩了語氣,“若你還覺得不夠,明年忌辰,我再請些得道高人,為岳母補一場法事……”

“沒有這個必要了。”

柳韞玉輕聲打斷了他,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不是什麽事都可以彌補。”

聞言,孟泊舟心中莫名堵着什麽,不大舒服,于是面色又冷淡下來。

“那你還想要如何?”

“……你等一等。”

柳韞玉轉身,去床榻邊取自己寫好的和離書。

就在她離開的這一會兒,屋門忽然被叩響。

孟泊舟的小厮在外頭喚他,“公子,不好了!夫人把在書齋伺候的人都叫去問話了,多半是為了蘇公子的事……”

孟泊舟臉色一變。

柳韞玉去而複返時,看見的便是孟泊舟奪門而出的身影。

她攥了攥手裏的和離書,唇角輕輕一扯。

孟泊舟一貫如此。

對她的溫和,對她的耐心,好像永遠撐不了一炷香的時辰。

不過也無妨。

這封和離書,他遲早都會看見的。

更衣梳洗後,柳韞玉便将和離書放入袖中,帶着懷珠去往孟泊舟的書齋。

“你們聽說了嗎?二少夫人的澹月居昨夜叫了兩三次水!”

還未到書齋,柳韞玉主仆二人就聽見下人們在假山後竊竊私語。

“二公子不是一直宿在書齋,與那位三年未同房了麽?”

“這不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嘛。”

“喲,那夫人可要不高興了。”

懷珠聽得不忿,擡腳就要上前,卻被柳韞玉攔下。

“姑娘,你就任他們胡亂編排你……”

“他們說的不都是實話嗎?”

柳韞玉與孟泊舟剛成婚時,只約定了春闱前分房而居。

可春闱後還有殿試,殿試後分入翰林院,孟泊舟又稱三年後的散館考核至關重要,一直拖着不與她同房。

再後來,孟泊舟認祖歸宗,成了京城孟家、寧陽鄉主流落在外的次子。

寧陽鄉主本就看不起末流商賈,縱使柳家富甲一方,她也不放在眼裏。

見他們夫妻二人不同房,寧陽鄉主立刻就将柳韞玉安置去了最偏遠的澹月居,然後為孟泊舟另辟了一間書齋。

澹月居冷清了三年,昨夜一叫水,便驚動了阖府上下。

可他們不知道,叫水的另有其人。

柳韞玉眼睫一垂,眸中興起的那點波瀾轉瞬掩盡,“走吧。”

帶着和離書走進書齋,她剛要推開孟泊舟的房門,就聽得身後傳來一道喚聲。

“大清早的,嫂夫人就又來書齋堵人了?”

柳韞玉回頭,就見蘇文君從隔壁屋子裏走出來。

蘇文君換了身天青色的襕衫,束着發冠,仍做男子裝扮,又變回了斯文有禮的書生模樣,好似昨夜的事壓根沒有發生過。

她朝柳韞玉拱手作了一揖,笑道,“子讓兄不喜旁人進他的書房,嫂夫人若要送什麽,不如還是由我轉交吧。省得到時又惹子讓兄不快,白白叫你們夫妻二人生了嫌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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