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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人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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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人修羅場

說完這句話,宋缙擡手将那香囊湊到鼻前,細細地嗅着,眼睛卻還盯着柳韞玉。

柳韞玉被那含笑的眼神看得心口一跳,一時竟不敢與他對視,飛快地垂下眼。

“您不嫌棄的話,那給您就是了……”

她讷讷地吐出一句。

霸道、蠻橫、不講道理,盡管這位相爺在她心裏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可不知為什麽,今日他親口說出這樣的話,還是有些奇怪……

搶一個女兒家的香囊,用得着這幅做派麽?

又不是争皇位,奪天下。

柳韞玉眼睫不停顫動着,一看就是在心裏腹诽,敢怒不敢言。

真是可愛。

宋缙笑着收回視線,閉上雙眼朝後靠去,手中卻仍攥着那枚香囊。

馬車駛出客棧,離伏龍嶺越來越遠。

行了半日,才在沿途的一個小鎮停下補給。

宋缙和柳韞玉還未下車,就聽得車外傳來一個既驚訝又殷勤的喚聲。

“玄铮大人?你怎麽會在這兒?你不是一直跟着……”

說到這裏,話音便戛然而止。

不一會兒,玄铮回到馬車邊,壓低聲音同宋缙回禀。

“相爺,是工部侍郎蔡大人。”

“工部的人?”

“嗯,也是外出公乾,正要回京。”

宋缙颔首,随手将柳韞玉的香囊直接佩在了腰間。

剛要起身下車,他卻看見柳韞玉一動不動地坐在坐榻上,似是僵住了。

宋缙眸心一動,坐回原位,喚了一聲玄铮,“工部外派了哪些人?”

車外靜了靜,然後才響起玄铮的聲音。

“除了工部侍郎蔡大人,就是新任工部主事,孟泊舟,還有他的夫人。”

此話一出,車廂裏的空氣随之凝滞。

宋缙不動聲色地看向柳韞玉。

柳韞玉則是低着頭,面上雖沒有什麽,可手指卻死死地絞在一起。

車內陷入一片死寂,車外卻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老師?學生孟泊舟,拜見老師。”

宋缙頓了頓,終于伸手将車簾掀開。

馬車外,一襲青衣、玉冠束發的孟泊舟就站在跟前,恭恭敬敬地躬身,向宋缙行禮。

而他身後,遠遠站着戴着帷紗的蘇文君。

二人的身影同時落入柳韞玉眼中。

與此同時,直起身的孟泊舟目光一掃,也看見了坐在車內的柳韞玉。

四目相對。

孟泊舟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你……”

柳韞玉的心往下一沉,幾乎是有些自暴自棄地等孟泊舟揭露自己的身份。

然而下一刻,率先響起的卻是宋缙的問話。

“你們見過?”

“……”

孟泊舟僵立在原地,終于将視線從柳韞玉身上移開,看向宋缙那張被車檐陰影覆罩的臉孔。

還不等他回過神,工部侍郎蔡大人已經從他身後冒了出來。

“相……”

爺字還未出口,他就連忙改了口,“宋老爺。這麽巧,在這裏遇見宋老爺。這位姑娘是……”

宋缙回頭看了一眼柳韞玉,又掃過呆怔的孟泊舟,淡淡地同蔡大人介紹道,“這是我的師侄。看子讓的表情,似乎是認識我這個頑劣的師侄?”

“……”

馬車裏坐着的妻子變成了宋相口中的師侄,身後的同窗好友卻被上峰認成妻子……

最好的選擇,似乎就是什麽都不戳穿。

孟泊舟的臉色由青轉白,最後才退了兩步,拱手道,“是學生不小心認錯了人。”

“……”

柳韞玉擡起眼,視線與孟泊舟一觸即分,冷漠得如同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宋缙答應了蔡侍郎同行的提議,于是一炷香的時辰後,兩隊車馬同時從小鎮離開。

宋缙與柳韞玉仍是同乘一輛馬車,而最後那輛馬車裏,則是孟泊舟和蘇文君。

“剛剛那是……嫂夫人?”

蘇文君掀開帷紗,“她怎麽會在這裏,還與宋相共乘?”

孟泊舟面沉如水,“宋相喚她師侄。”

“什麽?!”

蘇文君的眉眼有一瞬的扭曲,“她怎麽可能……她憑什麽?”

那可是宋缙!是萬人之上的宋缙!

憑什麽她被宋缙當衆拆臺,她柳韞玉卻搖身一變,成了宋缙的師侄?!

孟泊舟無心與蘇文君說更多,他推開車窗,望向駛在最前面的那輛青帷馬車,眉宇間覆着層層陰翳。

青帷馬車內,宋缙嗅着香囊裏的藥草,不經意說了一句。

“這位探花郎與他的夫人,倒是琴瑟和鳴。”

“……”

罕見的,沒人接他的話。

宋缙低垂着眼,也不再言語。

……

天色暗下後,一行人在客棧落腳。

客棧裏的燈籠已經全都點亮,在夜色裏映着昏黃的光暈。

柳韞玉跟着宋缙步入大堂,避無可避地對上了孟泊舟和戴着帷紗的蘇文君。

四人各懷心思。

唯有蔡侍郎沒有察覺這古怪的氛圍,直接過來安排屋子,“只剩五間上房了,剛剛好。宋老爺,樓上請吧。”

宋缙沒動身,問了一句,“五間上房?”

蔡侍郎反應過來什麽,解釋道,“哦,子讓說自己是出來辦差,不是與夫人游山玩水。所以每日都會給他家夫人單獨開一間房。”

“哦?”

宋缙笑着看向孟泊舟,“子讓也太過謹慎了。今日這間房,不知能不能讓給玄铮?昨日他受了些傷,最好單獨一間房休養。”

孟泊舟面色微微一變,還未來得及回話,一旁的蔡侍郎便一口應下,“那自然沒問題。子讓,今夜你就和你夫人宿一間吧。”

“大人……”

“宋老爺都發了話了,你還怕什麽?”

“……”

帶着帷紗的蘇文君走上前,挽住了孟泊舟的胳膊,“夫君,走吧。”

孟泊舟攥了攥手,沉默不語。

從大堂出來,柳韞玉快步走到偏僻昏黑的角落裏,一手扶住牆壁,竟是有種乾嘔的沖動。

奇怪……

明明心裏已經沒有什麽波瀾,可為什麽身體卻還會有這樣的反應?

“你為何會與相爺在一起?”

身後冷不丁傳來孟泊舟的質問。

柳韞玉緩緩站直身,轉頭就見孟泊舟皺着眉,快步朝她走來,伸手就想将她拉到一旁。

柳韞玉猛地縮回了手。

幾乎同一時間,雲渡已經如鬼魅般出現在孟泊舟身後,冷冷地盯着他,仿佛只要柳韞玉一句話,便要叫孟泊舟吃不了兜着走。

“雲渡,我與他有話要說。”

柳韞玉壓下心頭翻湧的不适,“你替我把守着,別讓任何人靠近。”

上次被宋缙聽去牆角的教訓還歷歷在目,她絕不能再犯第二次。

雲渡不悅地皺皺眉,但到底還是退了出去,如門神般堵在了拐角。

“那位孟大人私下去找雲娘子了。”

客棧上房裏,玄铮向宋缙回禀道,“不過那雲娘子的兄長在一旁守得滴水不漏。屬下要不要想個法子将人支開,再去探聽……”

“不必。”

宋缙坐在圈椅中,單手支額,另一只手還把玩着那枚梨花香囊,“且由着他們去,讓他們好好對一對說辭。”

玄铮應了一聲,正要離開,卻又被宋缙叫住。

“你想辦法提點一下那位侍郎大人。”

玄铮還以為是什麽朝政要務,立刻肅了臉,走近幾步認真聽。

“讓他別一口一個老爺。”

宋缙低垂着眼,清隽威赫的面容在燭影下半明半暗,帶着點漫不經心的疏懶,“我有那麽老麽?”

“……”

玄铮倏地睜大了眼,像見了鬼似的看他。

與此同時,客棧樓下,兩道身影在游廊後的暗角裏對峙。

“你是如何認識的老師,又是何時成了他的師侄?他貴為國相,心思深不可測,豈是你一個商戶之女可以招惹的?!”

柳韞玉只覺得荒謬而可笑,“我的事,孟大人需要知道那麽多麽?”

“我是你的夫婿……”

“孟大人慎言,您的夫人如今可就在樓上,在你的房中等着你。”

提起蘇文君,孟泊舟面上露出幾分難堪,“事出有因,我也是不得已,這些我都可以解釋……”

“不必了。”

柳韞玉打斷了他,“你不必同我解釋,為什麽會以夫妻之名帶着蘇文君招搖過市,我也不必同你解釋,為什麽會與宋相同行。如此互不乾涉,不也很好嗎?”

被柳韞玉冷冰冰地望着,孟泊舟心頭的那股邪火壓都壓不住,他驀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跟我走,我現在就告訴侍郎大人,告訴宋相,一切都是場誤會,你才是我真正的妻子……”

柳韞玉被他扯得踉跄幾步,卻也沒急着抽開手,反而笑了,“好啊,左右我只是個商戶之女,比不得你孟大人前程遠大、仕途光明。侍郎大人也就罷了,若是讓宋相得知此事,多半以為我們夫妻二人是一夥的,以為我們是刻意隐瞞身份,攀附他,戲耍他……”

孟泊舟的腳步一下頓住,臉色愈發青白。

“屆時相爺震怒,你、我,孟家、柳家還有伯爵府,一個都別想獨善其身!”

這番話徹底将孟泊舟釘死在原地,動彈不得。

柳韞玉拂開腕上失了力氣的那只手掌,輕飄飄說道,“言盡于此,夫君好自為之吧。”

她拂袖離去,沒有再看孟泊舟一眼。

“雲娘子。”

剛走上樓,柳韞玉還沒來得及平複情緒,就被玄铮攔住,“相爺讓你過去一趟。”

柳韞玉眼皮跳了兩下,深吸一口氣,才走過去,叩響了宋缙的房門。

“進。”

裏面傳來宋缙的聲音。

柳韞玉推門而入。

屋內只點了一盞燭燈,光線不算明亮。宋缙就坐在燈下,手裏執着書卷。

聽到動靜,他随手翻過一頁書,“方才不在屋子裏,去了哪兒?”

柳韞玉心口猛地一跳。

這問話看似随意,可卻讓她腦海中飛快地轉過不少念頭。

最後,她壓下那股做賊心虛的慌亂,強作鎮定,“看月亮,今夜的月色不錯,我就出去透了透氣,散散心……相爺要不要也開窗瞧一眼?”

宋缙終于合上了手裏的書卷,起身走過來。

随着他走近,那股沉甸甸的威勢和壓迫感鋪天蓋地而來,叫柳韞玉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宋缙負着手微微俯身,盯着柳韞玉的眼睛,唇角的弧度若隐若現,“你是不是真的以為,能瞞過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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