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是我錯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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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衆人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下,柳韞玉卻出奇地冷靜。
甚至,她還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方素在案幾下着急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壓低聲音急切道,“玉娘,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你怎麽不說話呀?”
于其他人而言,或許是極好的差事。
可柳韞玉不是很喜歡。
但禮部的尚書大人都這麽說了,她還有推拒的餘地麽?
正猶豫着,掌事嬷嬷就又發了話。
“柳娘子可以再考慮考慮。”
此話一出,蘇文君等人都松了口氣。
只要柳韞玉沒有應下,那這樁差事便是懸而未決,她們都有機會……
“嬷嬷。”
生怕柳韞玉要反悔,有人立刻轉向掌事嬷嬷,“既然柳娘子還要考慮,那我們剩下的姐妹,是不是都能憑本事争一争?”
掌教嬷嬷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柳韞玉,又對上蘇文君等人迫切的目光,微微颔首,“可以。”
無論這群娘子眼下争得如何頭破血流,定奪權終究握在太後娘娘的手中。
“不過這聖壽宴的差事只取一人。”
掌教嬷嬷斬釘截鐵地,“諸位娘子不如再好好想想,明日商議妥當了,再來回話。”
衆人只能稱是。
于是接下來一整日,學宮的氛圍都有些古怪。
不少人連課都沒心思上了,只在心裏盤算着如何才能争得更好的差事,又要如何防備其他人。
而柳韞玉則是挂念了周氏一整日。
一散學,她立刻就收拾東西回了自己的新宅。
剛進屋子,就看見白日睡飽了浮雪在地上滾來滾去,身後的懷珠灰頭土臉地向柳韞玉告狀。
“這小白狗看着可愛,但就是個混世魔王嘛!”
懷珠并不知道浮雪是狼,只當它是只普通小狗。
柳韞玉也沒糾正她,只笑道,“什麽小白狗,人家有名字。”
“它哪裏配那麽文雅的名字!”
說來也怪,白日裏竄來竄去、欺負懷珠的浮雪,一到柳韞玉懷裏,就乖得跟什麽一樣。
柳韞玉正給它喂着羊乳時,就看見玄铮出現在廊下。
“懷珠!”
她心頭一跳,連忙将浮雪交給了懷珠,然後自己走了出去。
玄铮朝她拱手行了一禮,臉色有些凝重,“娘子,我家相爺今夜被太後留在宮中議事,脫不開身,特命屬下來為您傳句話。”
“是不是周姨有消息了?”
柳韞玉急着追問。
“目前查探到的消息是,她幾日前就離開了京城,一路往西,往彭州方向去了。”
聽得彭州二字,柳韞玉心頭微松。
“周姨的老家就在彭州地界,看來她只是想落葉歸根而已……你們可派了人去她彭州老家打聽,看看她是否平安抵達了?”
聞言,玄铮竟是避開了她的視線。
柳韞玉心頭猛地一沉,“她……沒能回去?”
玄铮咬咬牙,低聲回禀,“今日得到傳書,通往彭州的必經之路,有座山塌了,沖毀了官道,将路都堵死了……”
柳韞玉面色一白,險些沒能站穩。
玄铮連忙出聲寬慰,“娘子,如今那一片都被當地駐軍封鎖……周夫人沒能按時抵達彭州老家,或許……或許也是暫時受困災區,并無性命之憂……”
四下很靜,柳韞玉扶着身邊的廊柱,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時,她眼底已恢複了鎮靜。
“我知道了……你回去複命吧,有勞。”
待玄铮離開,柳韞玉便叫人備車,趁着夜色趕去了孟府。
孟泊舟接到下人傳話,匆匆趕到孟府後門口時,就看見一輛馬車靜靜地停在巷子裏的暗影中。
他快步走過去,一掀開車簾,就對上柳韞玉沉凝的臉色。
“我今日審過了門房,阿娘離開時确實留了話,說是不願再待在京城,想回彭州老家。”
孟泊舟坐進車中,咬牙道,“可那刁奴素來不将阿娘放在眼裏,竟将此事抛之腦後,一個字也沒有同我說……都怪我,從前只顧着忙于公務,從未管過府中這些刁奴……”
“我的人已經查到了,周姨沒有回彭州老家。”
柳韞玉無心聽他忏悔,冷着臉打斷了他。
孟泊舟此人,永遠是慢一步,又或許只是嘴上後悔,但從未想過搶先一步。
對周氏,對她,都是如此。
這樣的忏悔,實在是令她厭煩。
“阿娘沒有回彭州老家?”
“你知不知道,去彭州的官道,被山洪沖垮了?”
孟泊舟自然沒有宋缙的消息快,一聽這話,臉色唰地變了,“阿娘她……”
柳韞玉搖頭,“暫時沒有消息。”
沒有消息,就是生死未蔔。
前方的路被封死,周氏有可能受困災區。但也有可能在山洪落下時,她的馬車剛好就在那條官道上……
和玄铮一樣,柳韞玉也沒有将最壞的猜測說出口,可她低垂着眼,蹙起的眉心盡是愁緒。
見她如此為周氏擔憂,孟泊舟心口一軟,下意識想要握住她的手,“玉娘……”
可指尖還未觸碰到她的衣袖,柳韞玉便避如蛇蠍地往後躲了一寸。
“事已至此,孟大人打算如何做?”
她問道。
落空的手僵在半空。
孟泊舟眼睫微微一顫,飛快掩去眼底劃過的難堪與不甘。
他僵硬地收回手,攥緊成拳置于膝上,“我會告假,親自去一趟彭州……無論如何,我都會将阿娘帶回來。”
“如此最好。”
車內靜了下來。
柳韞玉看了孟泊舟一眼,正想逐客,就聽他又開口道。
“玉娘,多謝你……都到了這般境地,還願意幫我打聽阿娘的下落。”
馬車內光線昏暗,孟泊舟的目光竟也是從未有過的柔和缱绻。
可柳韞玉回以他的,卻是疏離和冷淡。
“我關心周姨,打聽她的下落,和她是你的養母沒有任何關系。所以也不算是在幫你。”
頓了頓,她出言諷刺,“若真要論起來,我或許還要謝謝你,願意親自去彭州尋她。畢竟這幾年,我與她才更像是母女,而你孟泊舟,幾乎就是個外人。”
孟泊舟被這話刺得臉色一白。
柳韞玉不錯眼地盯着他。
這一日為周氏的擔驚受怕,在此刻通通變成對孟泊舟的怨怼,肆無忌憚地發洩出來。
“事不關己,高高挂起,不就是你這些年的做派麽?”
沒有給孟泊舟反駁的機會,柳韞玉繼續道,“我以前很費解,那個願意為了救母親性命、委身于柳家的解元郎,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現在我懂了……”
她勾起唇,唇畔的笑意極近譏诮,“孟泊舟,你根本就沒有變,是我當初看錯了你。”
“玉娘……”
孟泊舟不願再聽下去,可又無法打斷柳韞玉,于是置于膝上的雙手,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周姨以前是你的母親,所以你必須要救她,賠上自己的婚事也要救她,否則便是不孝,便是枉為人子!”
“可後來,寧陽鄉主才是你的母親,周姨只是養母。生恩養恩,你得罪哪邊都是有違孝義。所以啊,你就想了個好辦法……”
“你裝作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做個乾乾淨淨、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好兒子……畢竟寧陽鄉主若受了委屈,那一定是要鬧大的,可周姨若受了委屈,只會打落牙齒和血吞……所以你就縱着孟家,縱着寧陽鄉主,眼睜睜地看着他們輕慢她、欺負她……”
柳韞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靠回車壁,面容隐入暗處。
“孟泊舟,你的孝道敬的不是人,而是綱常名分。”
“就像你為人夫婿,也未曾将妻子視作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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