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被另一個人取代了
關燈
小
中
大
彭州,空明寺。
柳韞玉挽着宋缙從祈願樹下離開。
不遠處的廊檐下,孟泊舟一襲白袍,怔怔地看着他們二人攜手離去的背影。
他面色蒼白,眉宇間透着一絲孱弱病氣。
身側的随從小聲道,“公子,大夫說了,您不能再受刺激了,該靜養幾日。您何苦來這兒……”
孟泊舟知道柳韞玉來客棧看過周氏後,第一時間就追了出來,可卻只看見柳韞玉乘車離開。
他拖着病軀,馬不停蹄地趕來,就看見柳韞玉和宋缙一起走進空明寺。
即便如此,他仍是跟了進來,像是自虐似的,親眼目睹他們之間的親昵,目睹柳韞玉的笑顏,目睹她挂上寫着宋缙姓名的紅綢……
這些原本都只屬于他……
柳韞玉明媚而羞赧的笑是對着他的,這樣祈福的綢帶,她也不止一次寫過孟泊舟三個字……
可現在,一切都被另一個人取代了。
被他的座師,被他望塵莫及、永遠也趕不上的座師。
心頭仿佛有一把鈍刀,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不停地磨動着,割得血肉模糊,卻沒了痛感。
喉嚨裏再次湧起腥甜,孟泊舟拿起素帕,抵在唇角。
他看向随從,眉眼陰郁,“京中可有傳信?”
……
回京那日,天高雲淡。
走的時候,宋缙扮作護衛與柳韞玉同行。回來的時候,他仍是如此。
馬車将柳韞玉送回了那座與相府相鄰的宅子,而宋缙則要帶着那些禁軍進宮向太後複命。
馬車內,柳韞玉從包袱裏拿出一個匣盒,遞給宋缙,然後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總算是安全帶回來了。”
宋缙沖她笑了笑,掀開匣盒,匣子裏正是那本至關重要、決定彭州私礦一案的賬簿。
那日在彭州行轅,玄铮離開前,宋缙拉住了他。
「這匣子裏的賬簿是假的,只有你知道,不必告訴其他人。」
「若路上遇到伏兵,與他們适當交手即可,不必搭上性命。」
宋缙早就猜到,彭州案的幕後之人一定會想方設法毀了賬簿,他也懷疑,他們身邊就有眼線和內應,于是便事先讓玄铮帶了一本足夠以假亂真的賬簿,轉移視線。
那些人毀了玄铮帶的賬簿,便會放松警惕。而這時候,恰恰是他們帶着真賬簿回京的好時機。
目送柳韞玉進了宅門,宋缙才斂去笑容,帶着一衆禁衛進宮。
皇宮裏,宋太後已經在太極殿偏殿等着了。
宋缙一入殿,殿中的所有宮人便被屏退。
“坐下說。”
宋太後接過那賬簿和供詞,對宋缙發了話。
趁宋太後翻看賬簿的時候,宋缙也将彭州一行遭遇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砰!”
賬簿被狠狠摔在案幾上,一旁的茶盞陡然震動,放涼的茶水都濺了出來。
宋缙起身,低眉垂眼道,“太後息怒。”
“這群老臣分明就是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宋太後臉色難看。
早些年他們一口一個牝雞司晨,不許她上朝聽政,逼着一個七歲稚子親政。然後一個個的,貪墨受賄、圈地占田,現在竟連那麽大一座礦山都敢據為私有!
假以時日,他們還有什麽不敢做的,還有什麽做不了的?!
“太後打算如何處置?”
宋缙問道。
宋太後閉上眼,直到怒意平息,胸口的起伏緩了下來,才睜開眼,“此事暫時還不能鬧大。彭州這山裏,不僅有銀礦,還有鐵礦……銀礦他們貪下了,那鐵礦呢?若是有人私造兵器……”
說着,宋太後又拿定了主意。
她定定地看向宋缙,“哀家會讓陛下下旨,嚴懲彭州一衆官員。”
至于開采私礦、瞞報災情、殺人滅口,這些罪名只會落在已經死了的林聞名頭上。
但也就止于林聞名。
宋缙知道太後的顧慮。
廣信侯祖上曾與大晟的開國皇帝打下江山,手裏握着禦賜的丹書鐵券。除此以外,他手裏還有一支兖州軍,那是他最大的底氣。
大晟最強悍的兩支軍隊,一支是宋氏和呂氏的綏州軍,另一支可以抗衡的便是兖州軍。
當年宋缙收攏軍權時,最難過的一關也是廣信侯。
後來大半兖州軍被收編,廣信侯手上卻留了一小支。
只是這一小支,如今也成了心腹之患。
要是沒有确鑿的鐵證,就貿然對廣信侯下手,那些唯他馬首是瞻的老臣,立刻便會讓皇帝和太後背上“刻薄寡恩、屠戮功臣”的罵名,倘若時局不穩,或許會引發兵變……
“可是阿姐,這次私礦一事,不能再輕拿輕放。”
宋缙沉聲道,“若此次再退,他們定會更加輕視您與陛下,往後只會肆無忌憚。”
“那你覺得該如何做?”
宋缙神色自若,“動不得,至少也得吓上一吓。”
宋太後有些詫異,“吓?如何吓?”
宋缙走過來,指尖點了點賬簿的其中一頁,“撕下一頁,送去廣信侯府。”
宋太後眸光微微一亮,在案後來回踱步,“什麽都不說,讓他們自己去猜,去亂……摸不透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麽……”
宋缙笑了笑,擡眼對上宋太後,“馬上就是長姐的聖壽宴了,怎麽也得讓他們吐些出來才好。”
宋太後眉眼舒展,總算是吐出了一口濁氣。
“好,就按照你說的辦。這次彭州一事,多虧你了……”
宋缙當即垂眼道,“臣不過是護送欽差去了彭州,又将這賬簿原原本本地送到了太後您手上,至多是護衛有功。私礦一事,不敢居首功。”
宋太後反應過來,“柳韞玉這次辦差辦得很漂亮。”
“是。她在彭州辦事周到,先是從賬目裏發現山崩的蹊跷,之後深入礦洞,與林聞名等人直面交鋒,九死一生才逃出來,還有這本賬簿,也是她沒日沒夜整理出來的。”
提起柳韞玉,宋缙倒是一點也不藏着掖着了。
宋太後笑了,“你這是在替她邀功?”
“是。”
“放心,哀家早就為她準備好了。”
“敢問太後,是何賞賜?”
宋太後挑了挑眉,“到時你便知道了。”
宋太後不肯說,宋缙便也不好再追問。
總之有賞賜便好。
否則他的小狐貍出生入死這一遭,他都替她不值。
見宋缙站在原地還沒打算告退,宋太後問道,“還有何事?”
宋缙抿唇,竟又鄭重其事地屈膝跪下,“臣還有一件事,想求太後做主。”
他還未開口,宋太後卻像是已經料定了他要說什麽,慢慢斂去唇畔的笑。
“小弟。”
宋缙一愣,擡頭。
宋太後端坐在座椅上,除卻眼角多出了細紋,那音容、神态,仿佛還是未出閣、坐在窗邊對着他輕喚“小弟”的宋家姑娘。
“作為長姐,我盼望着你能娶一位更般配的女子為妻。”
“而這個人,不該是柳韞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