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自梳!終身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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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宋太後的發問,柳韞玉張了張唇,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宋太後低低地笑了一聲,也沒逼着她一定要現在回答,只意味深長地留下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哀家等你的答複……”
語畢,她旋身離去。
柳韞玉獨自伫立在原地,被穿過禦花園的熱風吹得汗毛聳立,面色發白。
夜幕降臨,窗外蟬鳴聒噪得令人心煩。
柳韞玉緊閉着眼躺在竹席上,帳外送入的夜風裹挾着散不去的暑熱,讓她忍不住将手裏的團扇都擲了出去。
“啪嗒。”
團扇不偏不倚,砸中了床頭懸挂的鳥音籠。
鳥音籠晃了兩下,裏頭的金鳥仿佛也振了兩下翅膀。
霎時間,宋太後的話又在耳畔回響。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千萬不要多想……」
「他已經同我說過好幾次,要求娶你,想必是将從前的事都釋懷了……」
緊接着,孟泊舟白日裏的質問聲也一句接着一句盤桓。
「你以為,相爺和威德侯夫人只是發乎情、止乎禮的少時情意?你知不知道,他們這麽多年來從未放下過彼此!當年新帝一登基,宋缙就只身入宮,求太後允他的寡嫂改嫁于他!那時,他嫡親的兄長才死了一年、屍骨未寒!」
「若非新帝根基未穩,此舉又實在悖逆人倫,被太後強行壓下,如今的威德侯夫人,早就是相府真正的女主人!」
柳韞玉咬牙,蜷縮着身子,捂住耳朵。
可那些話卻像是刻在了腦子裏,如毒蛇般纏上她的脖頸,一點點絞緊。
「你覺得我道貌岸然,是個僞君子,可宋缙呢?他罔顧人倫,比我還要龌龊百倍!你眼裏容不得沙子,因為一個蘇文君,便對我心灰意冷……可宋缙心裏,照樣有個威德侯夫人!他們以叔嫂之名,曾經也同住一個屋檐下……誰知道那扇門背後,藏着怎樣的茍且!」
「玉娘,你不肯原諒我也就罷了,可你若嫁給宋缙,只會重蹈覆轍、萬劫不複……」
柳韞玉忽然喘不過氣來。
眼前時而是在書房裏談笑風生的蘇文君和孟泊舟,時而又是在演武場裏并肩縱馬的宋缙和呂蘭英,那畫面逐漸疊合在一起……
重蹈覆轍。
萬劫不複!
“婠婠?”
突然,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邊響起。
柳韞玉驀地睜開眼,入目便是宋缙那雙風流蘊藉,帶着些擔心的眉眼。
還未回過神,她就被宋缙一把攬入懷中。
“怎麽了?是不是被噩夢魇住了?”
柳韞玉額前的發絲濕漉漉的,衣裳也被汗濕了,整個人就像被從水中才撈起來似的。
從前讓她覺得寬厚溫暖的懷抱,此刻卻像一座密不透風的熔爐,悶得她幾欲作嘔、難以呼吸。
她強壓下髒腑裏的翻江倒海,試圖推開他,“沒有……”
宋缙卻不肯松開手,仍将她桎梏在懷中,手掌輕拍着她的後背,仿佛哄着孩子般溫聲低語。
“是不是最近為了燈油的案子太操勞了?太後都向我誇贊,說你這件事辦得很是漂亮……”
他似乎一直在說話,可柳韞玉卻一個字也聽不清,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指節上的青玉扳指。
直到宋缙捏着她的下巴擡起來,直直地盯着她,“玄铮說,你今日來文華殿找我,但最後沒讓他通傳……出什麽事了?”
柳韞玉低垂着眼,木然地搖了搖頭。
“真的沒事?”
“……沒事了。”
宋缙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探究,“是因為宋珏在,所以你才避開了?”
聞言,柳韞玉掀起眼,對上他的視線,“他和侯夫人……來找你做什麽?”
“那小子吵着鬧着讓我再給他安排個差事,還大言不慚,指名要去軍營裏歷練……”
宋缙扯了扯唇角,手指在她面頰上刮了一下,“還不是你一句話惹出來的禍端?”
“……”
柳韞玉臉上一絲神情也無。
她的反應非同尋常,宋缙唇畔的笑意收斂,蹙起眉,“怎麽了?”
柳韞玉別開臉,視線撞入那只鳥音籠裏,被那金光閃得額角隐隐作痛,“相爺待小侯爺當真是視若己出,便是稱上一句情同父子,也毫不為過吧……”
帳內一靜。
宋缙面露錯愕,神色幾經變化,忽然開口道,“婠婠,你不會是在……拈酸吃醋吧?”
“……”
柳韞玉眸光一顫。
然而下一刻,宋缙就失笑,“宋珏成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為了你上蹿下跳,我還沒吃醋,你倒吃起他的醋來了?”
“……”
“既知道我與他情同父子,往後你對上他,也要拿出些做母親的姿态來,記住了麽?”
說話間,宋缙已經俯身将她抵在榻上,溫熱的薄唇落在她頸側,身上的熾熱源源不斷傳來。
母親……
宋珏的母親……
柳韞玉腦海中緊繃的那根弦“铮”的一聲斷開。
她忍無可忍地坐起身,猛地從他懷裏掙脫開,“我去沐浴……”
她捂着胸口,逃也似的下了床榻,奔向耳房。
燭火被她帶起的風吹動,不安搖顫。
宋缙緩緩坐起身,眉宇間有暗影掠過。
片刻後,他從屋中走出來,朝玄铮伸出手,“今日的簡報。”
玄铮取出一封信函遞過來。
宋缙展開,便見上面密密麻麻記着柳韞玉今日的動向。
目光掃過某一行,忽然變得森冷銳利。
“她今日又見了孟泊舟?”
玄铮心裏一咯噔,“娘子本是去探望周老夫人,可孟泊舟搬到了周老夫人府上養病,這才碰上了。二人單獨在房中聊了一盞茶的工夫,之後不歡而散……娘子走的時候,臉色難看,似是動了怒。”
聽得不歡而散,宋缙的眉宇才勉強舒展了幾分。
可即便如此,柳韞玉這些時日對他的疏遠、抗拒和抵觸,他還是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看在眼裏、刺在心上……
一種越想抓緊卻越握不住的無力感,自宋缙的心底瘋了一樣滋生,如藤蔓般蔓延,躍躍欲試地吞噬着他僅剩的一塊淨土。
“孟泊舟既然告假,那他在工部占着的差事,也是時候換個中用的人頂上了。”
“……是。”
耳房內,水汽氤氲。
柳韞玉沐浴了很久,久到浴桶裏的水都已經涼透了,她才起身更衣,回到寝屋。
屋內空空蕩蕩,已經沒了宋缙的身影。
她攥緊的手才倏然松開,精疲力竭地回到床榻上躺下。
她不知道怎麽面對宋缙,更确切地說,她不想面對他。
她知道,宋缙待她并非全無真心。
她也知道,宋缙與呂蘭英之間的糾葛,或許已是過往,就算不是過往,也注定沒有結果……
就算她質問宋缙,宋缙恐怕也能像孟泊舟一樣,說出個“清清白白”四字。
可柳韞玉已經痛過一次了,她受夠了……
她不想再去包容第二個心有所愛的孟泊舟,不想再與第二個蘇文君争個你死我活……
她必須要大步往前,不能任由自己再掉進同一個火坑,重蹈覆轍……
夜色裏,被囚于鳥音籠的金鳥,雙目閃爍着詭異而燦爛的光芒,死死地凝視着柳韞玉。
翌日,藏春宮。
香煙袅袅,太後靜靜地坐在美人榻上,手裏輕輕擡起茶蓋,看向跪在殿中的柳韞玉。
“你這孩子……讓你好好歇息,今日怎麽又進宮了?”
柳韞玉伏地叩首,“下官求見太後娘娘,是為了當初在上林苑,下官獵得白狼換來的那份恩典。”
宋太後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哦?你已想好要什麽了?”
“……”
柳韞玉手指蜷進掌心。
她盯着面前的金磚,眼前劃過與宋缙相識的點點滴滴,從萬柳堂到彭州,再到眼下……
“不會是與言之有關吧?”
宋太後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聲音緩和,卻如催命般,“哀家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不日便會給你們賜婚,你何需再動用這個恩典?不如還是先留着……”
“太後娘娘。”
柳韞玉眼底的最後一絲猶豫蕩然無存,她下定決心,再次叩首,“下官想要自梳,終身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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