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洶湧的熱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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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未叫上他。”
看出柳韞玉眼裏的質問,宋缙涼涼地吐出一句。
他掀起眼,看向已經帶着周氏走進來的孟泊舟,扯了扯唇角,“他不請自來,也好。”
周氏今日難得穿了一身紅衣,還好好妝扮了一番,瞧着有些像京城裏的貴婦了,可卻有些不大自在。
孟泊舟一襲青衣,儒雅随和,之前的傷許是還沒痊愈,所以眉目間萦繞着揮之不去的病弱。
“玉娘。”
孟泊舟扶着周氏來到柳韞玉面前,先是颔首,再看向面無表情的宋缙,“老師。”
周氏看到柳韞玉,欲言又止,想要解釋,可是見宋缙也在,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說起。
看出周氏的局促,柳韞玉揚起笑容,佯裝與平時一樣,迎他們進府。
府內四處掌燈,柳韞玉扶着周氏走在前面。
周氏小聲與她說道,“相府來人傳話時,舟哥兒也在。他聽見你與相爺成了婚,便非要與我一起過來……我攔不住他。想着他來了,或許能死了心……”
柳韞玉拍拍周氏的手,“……沒事,與我們無關。”
周氏一愣,有些不明所以,“與我們無關?”
柳韞玉垂眼,眼神冷冷的。
宋缙非要辦家宴,孟泊舟非要上趕着,他們二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場家宴且讓他們唱對臺戲就好。
“嗯。乾娘今日吃好喝好,什麽都不用管。”
“……”
四人來到膳廳一落座,下人們便已将飯菜一一呈了上來。
看菜式,這場家宴的規格倒是也不輸于和呂蘭英、宋珏的那一場。
周氏落座後,柳韞玉就坐到了她身旁,“乾娘還從來沒有在我府上用膳,今日正好嘗嘗他們的廚藝。”
周氏應下,一擡眼,就見對面權傾朝野的相爺,已經自然而然地挽起袖口,親自用玉箸為柳韞玉布菜。
她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放下了玉箸,“相爺……”
宋缙頓住,也放下了玉箸,“周夫人。”
“玉娘的娘家遠在金陵,也沒什麽能做主的親人在京城。我這個老婆子,便是她的娘家人。按理說,她嫁人,我也是該添妝的。可這……婚事實在有些倉促,我還沒準備齊全,只草草備下了這些……”
說着,周氏便從袖中拿出了一份禮單。
“乾娘!”
柳韞玉一手按住了那份禮單,搖頭,“不用……真的不用……”
“婠婠。”
宋缙卻從她手掌下緩緩抽出了這份禮單,“這是周夫人的一片心意,你不該拒絕。”
就在這時,孟泊舟忽然突兀地笑了一聲。
“阿娘何必這般當真?”
孟泊舟低垂着眼,“您在這裏急着為玉娘添妝,可除了你,或許也沒有人将這樁婚事真的放在心上了……否則為何不見三媒六聘,不見婚書?”
此話一出,席間的氛圍瞬間将至冰點。
周氏吓壞了,剛想阻止孟泊舟,衣袖就被柳韞玉輕輕拉了一下。
柳韞玉将一塊炖羊肉夾進她的碗裏,就好像這件事與自己毫無關系。
宋缙掀起眼,冷冷地看向孟泊舟。
孟泊舟自顧自地飲下一杯酒。
正因知道柳韞玉已經立誓自梳,這場婚事不過是個笑話,所以他不僅不怒不妒,言語間還帶着幾分冷嘲熱諷的意味。
“老師若真的心儀義妹,為何不見一場光明正大的婚禮?如此草率,不像是娶妻,甚至不像納妾,倒像是收個見不得光般的外室一般……”
“啪!”
周氏臉色徹底變了,忍無可忍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住口!”
孟泊舟笑了笑,“阿娘急什麽,我說的難道不是實情麽?”
他掀起眼,卻不是看向宋缙,而是看向柳韞玉,“玉娘是忘了真正的大婚是何情形麽?四年前,滿城紅妝,你我拜了天地、拜了宗祠,那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周氏整個人都開始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吓的。
見狀,柳韞玉皺了皺眉,扶住周氏,直接對外喚道,“雲渡,送客。”
“不急。”
發話的竟然是宋缙。
宋缙早已從孟泊舟那裏收回視線,将一塊剔除魚刺的魚肉放入柳韞玉碗中,随後才慢條斯理地拿過錦帕,擦了擦手。
“若要說滿城紅妝、盛大婚儀,不知子讓即将辦的這場婚事,會不會比得上當年在金陵的那一場?”
孟泊舟神色一僵,下意識看向柳韞玉,“我……”
“婠婠還沒聽說吧。”
宋缙轉向柳韞玉,笑道,“子讓很快也要有喜事臨門了。廣信侯打算将義女嫁給子讓為妻,且寧陽鄉主已經應下了這門親事。”
廣信侯……
柳韞玉眸光一閃,看向孟泊舟。
廣信侯不會将義女随随便便嫁出去,與孟家議親,那也就意味着,孟泊舟已經是他的人……
孟泊舟何時成了廣信侯的人?
見孟泊舟面色灰敗,再也說不出什麽嘲諷的話,宋缙還不忘補上一句,“等子讓大婚,本相定會備上一份薄禮,挾婠婠一起去給你道聲賀。”
一頓家宴不歡而散。
被孟泊舟那樣鬧了一通,周氏在宋缙和柳韞玉面前怎麽都坐不住了,從頭至尾甚至只用了幾口。
待到上了馬車、離開柳宅,周氏才咬着牙,怒不可遏地轉向孟泊舟,“早知如此,我今日便是一頭在柱子上撞死,也不該帶你過來!相爺與玉娘的事,豈是你能多嘴多舌的?!”
孟泊舟坐在車廂一側,雙手撐在膝蓋上,死死攥緊,“玉娘那日在禦前,分明已經立誓自梳,還有太後懿旨。可宋缙現在卻突然說,他們已經成婚……這分明就是逼婚!阿娘不是最心疼玉娘麽,怎麽眼見着她被相爺折辱,還能忍氣吞聲,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折辱?我這雙眼睛可沒看見折辱!你折辱一個人,還會給她把魚肉裏的刺都挑乾淨?”
周氏拍着座榻,忿忿道,“要說折辱,你從前對玉娘才叫折辱!”
孟泊舟忍無可忍,“從前,從前,為何你們一個個偏要揪着從前不放!”
車內靜了良久,周氏才精疲力盡地閉上了眼。
“揪着從前不放的人,難道不是你麽?”
孟泊舟抿唇,答非所問,“……她和宋缙,絕不會走到一起去。”
“就算如此,她也不會和你破鏡重圓。舟哥兒,你馬上又要成婚了……你與玉娘,再無可能。”
“……”
孟泊舟緊緊抿着唇,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黯的光。
……
夜闌人靜,庭院裏涼風陣陣、蟬聲隐隐,寝屋裏卻起伏着熱潮。
柳韞玉伏在榻上,一張臉好似燒上了紅霞,連着耳後根、頸間都燒灼了一大片。紅霞上還缭繞着濕潤的霧氣,細細密密的汗珠挂在她的額頭、鼻尖。
額前的碎發被汗濕,在臉頰和頸邊淩亂成一片,如死死絞纏她的羅網。
柳韞玉眼眸有些失神,急促地呼吸着,可卻死死咬着唇,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一只手掌撩開她頸間的發絲,從後撫上來,将她纖細的雪頸把在掌心。那修長的手指在她頰邊摩挲着,最後按上她的下唇,像是想要将她的唇齒撬開。
柳韞玉卻是一口咬住了那帶着薄繭的手指。
狠狠的,洩憤的。
身後的人頓了頓,緊接着便是更洶湧的熱浪侵襲而來。
“婠婠……”
宋缙喑啞的嗓音落在她耳畔,“我只是想讓親近之人都知道我們的關系……我只是想要個名分。”
“……”
柳韞玉齒間的力道到底還是松了下來。
下一刻,臉便被轉了過去,被宋缙深深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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