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闖入的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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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韞玉眉心一下蹙緊,終于忍不住說了句,“伯父此舉……未免太過專斷了。”
方素垂首不語,肩頭微微塌下去。
柳韞玉心裏有千言萬語,可最終卻還是咽了回去,只發出一聲輕嘆。
這到底是方素的家事,自己說什麽也于事無補。
柳韞玉拉住方素的手,眼眸微垂,“對不起素娘,是我連累了你娘,害得她被方大人禁足……”
方素搖搖頭,擡起眼眸,正色道,“你是好意,想幫我娘。我爹就是這個性子,誰也改不了……你別自責。”
……
與方素分開後,柳韞玉進了宮,回到慎微堂。
她坐在中堂臨窗的案幾旁,繼續研究太後送來的名冊。
可柳韞玉越是看,越覺得不夠,學宮的女子也就罷了,與她同窗過那麽些時日,彼此知根知底。可還有些人,只憑着薄薄一張紙,根本摸不清深淺……
她心裏閃過個念頭,正要拿出紙筆來落實。
張嬷嬷卻突然出現在慎微堂,說太後召見。
柳韞玉連忙起身,跟着張嬷嬷去了藏春宮。
藏春宮內,鎏金香爐裏的雲煙袅袅升騰,宮女們垂首而立在一隅。
宋太後坐在榻上,見到柳韞玉,揮揮手。
張嬷嬷與一乾宮女們退下。
柳韞玉行禮,不等宋太後開口,便率先道,“娘娘,鳳鑒司的人選,微臣還在斟酌……”
“嗯,此事急不得。”
宋太後語氣随意,“哀家今日尋你,倒不是為了公事。”
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
可她與太後能聊的私事,便只有一件。
柳韞玉心口一緊,面上卻不顯,只低垂着眼,“娘娘請講。”
“今兒個上午,哀家撞見言之去了上林苑跑馬。”
宋太後頓了頓,目光落在柳韞玉略微有些憔悴的臉上,“他啊,從小到大,心情一不好,就愛往那兒跑。哀家便想,是不是你們二人之間,鬧了什麽不痛快?”
柳韞玉抿了抿唇,含糊其辭,“我與相爺……沒有。”
宋太後沒有立刻接話,只是輕輕嘆了一聲。
那聲嘆息不重,卻比疾言厲色的質問更讓人心驚,也壓得柳韞玉不敢擡頭。
宋太後又看了柳韞玉一眼,“旁人看不出來,哀家還能看不出來麽?你們有沒有鬧別扭,哀家心裏跟明鏡似的。”
柳韞玉垂頭不語,死死咬着下唇。
宋太後的語氣緩了緩,卻多了幾分分量,“言之是哀家的親弟弟,你又是哀家一手挑中的人。你們若是離了心,生了龃龉,叫哀家如何自處?”
這話落得輕,可內裏的意思卻重逾千金。
柳韞玉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宋太後點到即止,也不再逼她,“哀家言盡于此。言之眼下還在上林苑,你去見見他吧。有些話,還是當面說開了好,總比悶在心裏生了仇怨強。”
事已至此,柳韞玉無法再推脫,躬身應下,“微臣遵旨。”
從藏春宮出來後,柳韞玉吐出一口濁氣。
去見宋缙,與他交心麽?
昨日他發瘋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
如果她心平氣和地問出一切疑問,昌平公主的死,他與呂蘭英的過往,再坦言自己的所有念頭,那些好的,不好的,患得患失的……
這份坦誠,會換來宋缙同樣的坦誠麽?
柳韞玉在風中靜立半晌,終是攥了攥手,暗自下定決心。
罷了,索性就将一切攤開來,說個清清楚楚……
抱着這個念頭,柳韞玉趕到了上林苑。
不知是不是将心裏重擔卸下了的原因,她腳步都比平日裏急促、輕快,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當着宋缙的面,快刀斬亂麻。
然而踏入上林苑內場的一瞬,所有的沖動卻被澆了個透心涼。
不遠處,宋缙一身玄衣勁裝,手執弓箭立在靶場裏。
而他身邊,赫然站着一身紅衣騎裝、搭弓引箭的呂蘭英。
“咻!”
呂蘭英指尖一松,羽箭離弦、穿透靶心。
她放下弓,轉身看向身後的宋缙,笑容揚起。
那明豔英氣、生氣勃勃的笑容,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宋缙背對着這邊,柳韞玉看不見他的表情,可她能察覺到,宋缙一定也溫和地回以笑容了。
突然,呂蘭英的目光越過宋缙,與柳韞玉的視線對上。
她愣了一下,又笑着同宋缙說了什麽。
緊接着,宋缙也轉過頭來。
可那張成熟英挺的臉上,沒有絲毫笑意。不知是原本就沒有,還是轉過來時,驟然斂去了。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過來,全然不似昨日那般瘋狂,可死寂裏卻仍透着一絲銳利。
然而下一刻,宋缙便無動于衷地收回了視線,他神色冷淡,眉眼漠然,仿佛只是掃過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
剎那間,柳韞玉渾身的血液凝固,只覺得自己方才這一路上斟酌的話、鼓足的勇氣,都成了笑話。
她此刻站在這裏,就像一個突兀的,闖進別人戲臺上的第三者。
柳韞玉死死攥緊了雙手,恨不得立刻轉身,逃離這個地方。
可呂蘭英卻已經大步走了過來,“玉娘。”
一眨眼的功夫,呂蘭英已經提着弓箭,快步來到她的跟前,“玉娘,你來找相爺?”
柳韞玉張了張唇,看向落在呂蘭英身後,也緩步走過來的宋缙,“……不是。”
宋缙隔着幾步遠站定,懶懶地垂着眼。與呂蘭英一起映入柳韞玉眼底,竟唯有般配二字。
呂蘭英又問柳韞玉,“不是來找相爺,那就是來練箭的?”
“……”
柳韞玉長睫微顫,掩去眼底波瀾。
正當她猶豫,要不要将奉太後之令來上林苑時,呂蘭英已經開口道。
“今日天高雲闊,也不算太熱,正是騎射的好時候。玉娘的騎術精進了不少,不知今日可有雅興,與我下場比試一番?”
不等柳韞玉應答,宋缙卻是突然開口了。
“你是她的師傅,與她有什麽可比試的?”
這話如一根刺,狠狠紮進柳韞玉的心裏。
他說這話,是覺得她不配與呂蘭英比試,還是生怕她這個外人,掃了他們二人的興致?
柳韞玉被激起了反骨。
她緩緩掀起眼,卻沒有看宋缙,而是迎上呂蘭英的視線。
“侯夫人都開口了,學生自當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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