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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假戲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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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假戲真做?

乞巧節後的第二日,長空澹澹,遠天一碧。

慎微堂中堂,柳韞玉正在翻閱許娘子她們整理好的秘聞冊子。

忽然,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快步走來。

“徒兒!”

許知白不請自來,匆匆邁過門檻,快來到柳韞玉跟前,“好徒兒,今日上書房的差事,你替為師去一趟吧。那群小祖宗一個比一個能鬧騰,還打不得罵不得。你替我這一回,回頭我送你一壺老夫親手釀的十年桃花醉!”

“師父,這恐怕不妥吧……”

柳韞玉剛想叫住他,許知白卻連連擺手打斷了她,“就這麽說定了!我已經讓人去上書房知會過了,今日由你柳大人代為授課!”

說完,他生怕柳韞玉不答應,竟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

柳韞玉無奈地揉揉眉心。

她這個師父,還真是不靠譜。

罷了,左右今日鳳鑒司無事,她便替他去這一遭吧……

柳韞玉起身去了上書房,可一踏進門檻,裏頭确實靜悄悄的。不僅不見皇帝的蹤影,就連那幾個一直跟着皇帝的男伴讀也不在,只有幾個女侍讀規規矩矩地坐在桌案後,其中還沒有呂婉容。

柳韞玉心裏一咯噔,“陛下和其他人呢?”

“回柳大人……”

陳錦娘細聲細氣地回話,“陛下把呂姐姐叫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

柳韞玉蹙眉,“只叫了呂小娘子?”

喬家娘子解釋道,“方才太傅講課,講到前朝哀帝失國。陛下卻說哀帝只是貪玩了些,并非大過。太傅發了脾氣,點了呂婉容回話……呂婉容膽子也太大了,引用《尚書》裏玩人喪德、玩物喪志的典故,說君王貪圖享樂,就會禍國殃民……”

陳錦娘補充道,“太傅對呂姐姐大加贊賞,還讓陛下将呂姐姐的話抄寫十遍……太傅一走,陛下就黑着臉,把呂姐姐叫去後頭的禦花園了……”

柳韞玉太陽xue突突直跳,轉身走出上書房。

上書房後頭便是禦花園,柳韞玉沒走兩步,就聽見皇帝惱羞成怒的聲音。

“好你個呂婉容,竟敢在太傅面前拆朕的臺……事事跟朕作對,朕今日不給你點教訓,你恐怕都不知道誰才是天子!”

假山後,呂婉容被皇帝帶着幾個男伴讀堵在了角落裏。

小皇帝手裏拿着個硯臺和蘸滿墨汁的狼毫筆,眉目間露出一絲頑劣,“朕告訴你,這墨汁又臭又洗不掉,要是在你這乾淨漂亮的臉上畫個大王八,你三天三夜都沒法見人。怕了嗎?”

“……”

呂婉容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着皇帝。

她這雷打不動的小臉,皇帝越看越覺得刺眼,“朕數三聲,你要是現在服個軟,叫朕一聲小叔叔,朕就大發慈悲放過你。”

呂婉容連沒有都沒皺一下,一開口,仿佛榮老太傅上身似的。

“君子不重則不威。陛下身為天子,不用心于治國經綸,卻費盡心思行這等鄉野頑童的把戲,實非明君所為。”

“你……”

皇帝被激怒了,招呼身邊的伴讀,“給朕按住她!朕今日非在她臉上畫個王八!”

眼見着那幾個男伴讀朝呂婉容伸出手,始終沒出聲的柳韞玉上前一步,正要喝止,可呂婉容卻突然動了。

這個看似文弱的小姑娘敏捷地一側身,反手扣住一人的手腕,往下一擰,那伴讀“哎喲”一聲慘叫,整個人被她順勢甩出去,直接撞上了皇帝。

皇帝手一抖,墨筆也飛了出去,被呂婉容接住。

呂婉容回身一腳,踹在另一個伴讀的膝彎上,那人跪倒在地,擡頭就被那蘸滿墨汁的狼毫筆畫了一道墨痕。

剩下兩個伴讀相視一眼,一起朝呂婉容撲了過去,可呂婉容的身形卻快得不可思議,力氣也比他們更大,轉眼間,他們就被撂倒在了地上,臉上也被墨筆劃了幾道……

呂婉容直起身,拿着狼毫筆轉向皇帝。

皇帝看着地上橫七豎八的伴讀,神色一僵。

呂婉容這個死丫頭……她竟然會打架?!

“呂婉容!朕是天子,你敢對朕動手試試……”

少年天子龇牙咧嘴、虛張聲勢,可眼看着比自己還矮一頭的呂婉容走近,他還是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結果腳下一個趔趄,竟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呂婉容彎腰俯身,舉起筆……

“住手。”

柳韞玉及時走了出來。

呂婉容動作一頓,收回手,“柳大人。”

皇帝轉頭看見柳韞玉,臉漲得通紅,正要開口發落呂婉容,卻被柳韞玉搶了先。

“呂婉容,你沖動無狀、禦前失儀,還對同窗動手,你可知罪?”

呂婉容低頭應道,“臣女知罪。”

柳韞玉又轉身将皇帝攙扶了起來,“陛下受驚了。呂侍讀性子急躁,是臣教導無方,臣回頭就去太後面前領罰。”

“……”

皇帝瞪大了眼。

此事若鬧大,他的顏面往哪裏放?!

“不許告訴母後!”

皇帝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又對那些地上躺着的伴讀吼道,“一個個廢物,還不給朕站起來!”

那幾個伴讀們捂着胳膊和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還頂着洗不去的墨跡。

皇帝越看他們越來氣,拂袖轉身,經過呂婉容身邊時還不忘放狠話,“呂婉容,你給朕等着。”

呂婉容低眉垂眼,一聲不吭。

待皇帝等人離開,柳韞玉這才拍了拍呂婉容的肩,“身手不錯啊。”

呂婉容低着頭,聲音清冷,“呂家是将門。”

柳韞玉笑了一聲。

呂婉容擡頭看向柳韞玉,“大人放心,我知道分寸。”

柳韞玉點點頭,“好,回去上課吧。”

……

在上書房給皇帝和侍讀們講了一個時辰的算經,柳韞玉的課便結束了。

她從上書房離開,回鳳鑒司的路上,卻是迎面遇上了廣信侯。

廣信侯一襲官袍,威風凜凜,眉眼間的細紋飽經風霜,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柳韞玉側身退到一旁,行禮讓道。

廣信侯走到她跟前,卻是停了下來。那雙銳利如刀的鷹眸,上下打量她,最後落在她的臉上。

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柳韞玉隐約覺得他的眼神與從前不大一樣。

“金陵一別,柳大人近日可好。”

廣信侯笑着問道。

柳韞玉垂首,“勞侯爺挂心,下官一切都好。”

“此地人多眼雜,不知柳大人可願移步,換個地方與本侯敘敘舊?”

“……”

她與廣信侯有何舊可敘?

柳韞玉眉心微蹙,擡眼看向廣信侯。

廣信侯面上雲淡風輕,看不出絲毫端倪。

柳韞玉不由想起上次在金陵,他拿走自己的長命鎖。難道是為了此事?

柳韞玉到底還是點了頭,“侯爺請。”

片刻後,兩人來到禦花園的涼亭。

廣信侯的侍從們皆退至涼亭外不遠處。

涼亭內,廣信侯負手而立,打量柳韞玉時,眼底竟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欣賞。

“柳大人如今是朝中第一女官,奉太後之命執掌鳳鑒司,可還忙得過來?”

“……尚可。”

“你是商戶出身,精通算學倒也不稀奇。只是這官場上的門道,卻不止是算賬那麽簡單。柳大人小小年紀便能平步青雲,可見是個做官的好料子。也不知,這一點又是随了誰?”

這些誇贊的話從廣信侯嘴裏說出來,怎麽聽怎麽讓柳韞玉毛骨悚然。

“回侯爺,下官的性子是随了母親。”

“柳空青……”

廣信侯動了動唇,意味不明地念出了這三個字,“你母親是個厲害的商人,可卻不是個政客。你這般聰慧機敏、殺伐決斷,想來還是随了父親。”

柳韞玉攥了攥手,“侯爺說笑了,何鼎貪婪軟弱,下官與他,沒有半分相像之處。”

“何鼎?”

廣信侯笑了,“你怎麽可能像他。”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柳韞玉蹙眉。

這時,廣信侯卻從袖中拿出了一方雕花木盒,遞給柳韞玉。

“柳大人與本侯有緣,本侯從金陵帶回了一份薄禮,贈予柳大人。”

柳韞玉剛要拒絕,就被廣信侯打斷。

“先別急着拒絕,看看是什麽。”

“……”

柳韞玉将信将疑地打開匣盒,卻見裏面竟是一個精巧的小算盤。

這算盤通體是用紅酸枝木制成,側邊還雕着紫薇花。一顆顆的算盤珠子,皆刻着“柳”字,其珠乃是和田玉打磨而成。

這算盤,普天之下只有一把!

柳韞玉只在年幼時,在柳空青上鎖的妝奁裏見過一次。

“這……”

她眸光顫動,不可置信地看向廣信侯。

“前幾日在金陵,本侯在一場競賣裏看見了這把算盤,聽說是柳大人母親的舊物,輾轉流落到了典當行。本侯便将其買了下來,物歸原主。”

“……”

柳韞玉緊抿着唇,又驚又疑,說不出話來。

廣信侯這是在打什麽主意?她之前屢次壞他的好事,之前在金陵,他甚至設局想要她的性命,怎麽如今又平白無故地尋回亡母遺物,送還于她?

還沒等柳韞玉回過神,廣信侯竟已轉身離開了涼亭,而那裝着小算盤的匣盒就放在石桌上。

“侯爺……”

柳韞玉喚了一聲。

廣信侯卻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禦花園深處。

柳韞玉轉頭,目光再次落向那把小算盤,忍不住将它從匣盒裏取了出來。

“婠婠。”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低喚。

柳韞玉回頭,就見宋缙一襲玄袍,匆匆走進涼亭,眉宇間帶着幾分擔憂。

“你剛剛單獨見了廣信侯?他同你說了什麽?”

宋缙低聲問道。

柳韞玉剛要應聲,眼角餘光卻忽然捕捉到假山後似乎有一道可疑的身影,于是一啓唇,聲音冷了下來。

“相爺的消息倒是靈通,侯爺前腳剛走,你後腳便來興師問罪……這次在暗中監視我的又是誰?”

宋缙眸光微微一閃,面上卻沒有絲毫波瀾。他垂眼看向柳韞玉手裏的匣盒,伸手,“給我。”

柳韞玉卻是将那匣盒往回一收,“這是侯爺贈予我的。”

“廣信侯與你有舊怨。他送的東西你也敢收?”

涼亭外,玄铮眼瞧着二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僵,猶豫着要不要上前勸一句。

“收與不收,既是給我的,就該我自己做主!為何偏要交給你?”

柳韞玉咬着牙,臉頰漲紅,嗓音也有幾分顫抖,“你事事管着我,我去哪兒你要過問,見了誰你要盤查,如今旁人送我一份禮,連收不收都要由你做主……宋缙,你把我當成什麽?當成你養在籠子裏的雀鳥嗎?”

“柳、韞、玉。”

宋缙周身的氣壓驟降,連名帶姓地喊她,每叫一個字,便逼近一步,“你若真是只金絲雀,關在籠子裏都不夠,就連翅膀都該折了……”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驟然響起。

涼亭內陷入一片死寂。

涼亭外,玄铮眼睜睜看着宋缙挨下了柳韞玉這一記耳光,駭得面無人色,大氣都不敢出。

……

藏春宮。

張嬷嬷快步來到宋太後身邊,在她耳邊耳語幾句。

宋太後神色微變,“當真?”

張嬷嬷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音,“奴婢派去的人看得真真切切……柳大人素日裏性子和善溫婉,可在相爺面前,卻像是渾身長滿了刺,沒說兩句話,便一巴掌甩在了相爺臉上。依奴婢看,這二人之間的嫌隙,恐怕是真的無可轉圜了。”

宋太後的指腹慢慢撚動腕上的佛珠,若有所思,“那言之呢?可曾發作?”

“相爺臉都黑了,倒也沒動怒,只是冷着臉把柳大人拉走了,一句重話都沒舍得說。”

宋太後緩緩坐直了身子,鳳眸微眯,“他那樣的性子,獨斷專行慣了,連哀家這個做姐姐說話,都要斟酌兩句。如今竟能生生受下這一巴掌……”

她頓了一頓,将佛珠擱置在案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言之啊言之,你竟真給自己找了這麽一個破綻……”

宋太後語氣不明,似是慶幸,又似是惋惜。

……

“疼不疼啊?”

柳宅裏,柳韞玉擰乾冰水打濕的帕子,小心翼翼覆在宋缙左臉,既心虛又心疼,“我是不是演過頭了,打得太重了啊……”

宋缙坐在太師椅裏,半張臉被冰帕子蓋着,輕描淡寫道,“你那點力氣,也就跟玉奴撓人似的,哪裏就疼了。不過……”

他擡手握住柳韞玉的手腕,那雙深邃黑眸幽幽地看向她,語氣玩味,“我怎麽覺得,雖是演戲,可這一巴掌卻是積怨已久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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