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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暴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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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暴斃

此話一出,便是答應了。

廣信侯露出滿意之色,從暗格裏取出裝着假死藥的瓷瓶,遞給柳韞玉。

柳韞玉伸手接了過來,告辭回府。

廣信侯吩咐管事備車,卻說要親自送她回去。

柳韞玉有些惶恐,“侯爺日理萬機,怎能因這種瑣事耽擱您?”

“無妨,眼下無事,為父送你一程。”

廣信侯拍拍她的肩膀,眸色溫和,一副慈父的姿态,“我戎馬半生、公務繁雜,膝下只有一子,平常也甚少陪在他身邊,如今蒼天垂憐,多了你這麽個聰慧伶俐的女兒……為父若是有什麽做得不足的地方,玉娘,你可莫要怪罪父親。”

二人你來我往,一唱一和。

一個擺足了慈父的姿态,字字句句皆是愧疚和彌補,一個則誠惶誠恐,将順從和感激演得入木三分。

……

不多時,廣信侯親自将柳韞玉送回了柳宅。

見柳韞玉終于回來,懷珠擔心地迎了上來,憂心忡忡。

“姑娘這些時日一直去侯府,奴婢這心裏七上八下的,生怕您在那虎狼窩裏出了什麽閃失……”

柳韞玉坐回繡椅上,手指在袖中摩挲着那假死藥的瓷瓶,低聲道,“他既要認我這個女兒,又怎麽可能讓我在侯府出事。”

“可奴婢這幾日眼皮一直跳,京城裏最近也壓抑得很,總覺得會出什麽大事……”

懷珠一邊絮絮叨叨地,一邊替她揉了揉肩。

柳韞玉按了按眉心,不着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浮雪可還安分?”

“它?它可精神了。”

懷珠又好氣又好笑,“每日吃飽了便想方設法溜出屋子,滿院跑,我和雲渡兩個人都抓不住它……”

柳韞玉直起身,冷不丁說道,“既然這麽鬧,便将它送走吧。”

懷珠倏地瞪大了眼,“姑娘!”

她急忙扯住柳韞玉的衣袖,“姑娘,姑娘是在開玩笑吧……”

柳韞玉回頭看了她一眼,抿唇不語。

“……”

對上她的眼神,懷珠便意識到她是在說真的,手指一松,怔怔地放開了柳韞玉的衣袖。

“走吧,去看看浮雪。”

柳韞玉往偏房走去。

懷珠僵了一會兒,才快步跟上來。

二人進來的時候,通體雪白的狼崽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它如今已經比小時候的幼崽模樣長大了許多,雪白的毛發油光水滑,許是睡得太香,喉嚨裏還時不時發出惬意的呼嚕聲。

懷珠嘴上又開始說浮雪的好話,“它醒的時候就想拆家,但睡着還是很安靜的……奴婢再看得仔細些,姑娘就不要送它走了吧……”

柳韞玉沒說話,目光環顧一圈,最終落在角落裏那個精鐵籠子上。

“懷珠,我記得廚房張師傅的兒子,是個手藝極好的木匠。你悄悄去将人請來,就說鐵籠子生了鏽,要給浮雪重新打制一個結實的木籠。”

懷珠一愣,但見柳韞玉心意已決,還是只能轉身照做。

半日後,那木匠被請到了柳韞玉跟前。

柳韞玉屏退左右,說明來意,“我要你連夜打制一只木籠。籠子底部要鑿出一個暗格,但要嚴絲合縫,不能被人輕易發現。明日一早,必須做好送過來。”

木匠面露難色,“大人,這工序繁雜,一夜的時間怕是……”

柳韞玉将幾錠銀子推到木匠跟前,“只要東西做好,這些便是你的。但有一條,今日之事若有半個字洩露出去……”

木匠連忙直起了身,“大人放心,我爹早就囑咐過我了,我一定守口如瓶,絕不亂說半句!”

翌日一大早,熬夜做好的木籠就被送到了柳韞玉跟前。

柳韞玉望着這木籠,俯身蹲下,修長的指尖在木籠底部的凹槽處用力一按。

“咔噠。”

随着一聲輕響,一道極其隐秘的暗格就彈了出來。

柳韞玉立刻将這些時日在廣信侯府上搜集到的所有情報,連同鳳鑒司交給她的一并藏進了暗格裏。

雲渡在一旁看着,眉頭皺起,“這可行嗎?”

“把浮雪抱進來吧。”

浮雪不甘心地被送進了木籠,柳韞玉特意将它小時候睡的軟墊也送了進去,它這才嗷嗚了一聲,乖乖在暗格上方趴了下來。

雲渡拍了拍手中的浮雪白毛,直起身,“我現在把浮雪送回相府去?”

“誰說要你去送了。”

雲渡一愣,“那你……”

柳韞玉眼底閃過一絲嘲弄,“備車,我要去一趟孟府。”

……

得知柳韞玉主動登門,孟泊舟幾乎是壓抑着狂喜,快步趕到了花廳。

然而剛踏入廳內,他就愣住了。

柳韞玉坐在圈椅中,而她身側,竟放着一個不大不小、蒙着黑布的箱籠。

“玉娘……這是?”

“掀開看看。”

聞言,孟泊舟掀起黑布,映入眼簾的,便是通體雪白、睡得正熟的浮雪。

孟泊舟愣了一下,微微蹙眉。他不喜貓兒狗兒的,可礙于是柳韞玉親自送來的,他還是勉強露出了喜歡的表情,甚至想要伸手去摸浮雪,“你何時養了這樣一只白犬……”

“這是狼。”

柳韞玉一字一頓,“白、狼。”

孟泊舟的臉色倏地變了,猛地縮回手,後退了幾步,“白狼?!”

“嗯。之前在上林苑,我遇到一頭真白狼,險些當場斃命,萬幸被宋缙救下。之後我們發現母狼還留有一子,我不忍心,便将這只白狼幼崽帶回來,與宋缙一起收養了它……”

“……”

孟泊舟微微皺眉,心底忽然泛起陣陣酸意。

原來這是她與宋缙共同養育的狼崽……

正酸着,他就聽見柳韞玉自嘲一笑,“可惜,物是人非。如今他既要與我一刀兩斷,我又何必死乞白賴地念着舊情,守着這些不該留下的東西?”

孟泊舟眸光一動,心裏的陰霾被沖散,“玉娘,你的意思是?”

柳韞玉掀起眼,定定地看向他,眸中閃動着幾分脆弱和決絕,“我不想再見他,能不能勞煩你,替我将這只白狼送去相府?”

孟泊舟想都沒想,一口應下,“好,我替你送回去。”

柳韞玉垂眼,“白狼在大晟,畢竟是瑞獸。若被人知道我一直養着瑞獸,恐怕會招惹禍端……”

“放心,此事我絕不會叫旁人知曉。”

聽着他的保證,柳韞玉露出笑意,“多謝。”

“你我之間,又何須這般客氣。”

能親手替柳韞玉斬斷她與宋缙的過往,孟泊舟只覺得有種隐秘的報複快感,腰背愈發挺得直了些。

……

當夜,孟泊舟便親自去了一趟相府,求見宋缙。

廊檐下,湘妃竹簾在秋風中翻卷。

宋缙負手立在廊上,孟泊舟站在階下,臉上難得帶着松快,和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

“學生今日冒昧登門,是替玉娘送一樣貴重之物還給相爺。”

宋缙垂眼看向他,眸光極冷,“何物?”

孟泊舟微微側過身,下人們将那只蒙着黑布的木籠擡了上來。

待他們都退下後,孟泊舟才掀起黑布一角,讓宋缙看清了裏面不安的浮雪。

孟泊舟敏銳地捕捉到宋缙眸色一滞,那張素來沒什麽波瀾的臉上,終于裂開了一道縫隙。

“玉娘還有話,讓我帶回給相爺。”

孟泊舟心中的快意達到了頂峰,可腰卻彎得更深了些,語氣悠然得近乎挑釁。

宋缙沒有作聲,冷冷地注視他。

孟泊舟毫不畏懼地迎上那道目光,一字一頓将那誅心之言砸了回去,“玉娘說,情分已斷,覆水難收。自此與相爺恩斷義絕,死生不複相見。”

說罷,他親眼見到宋缙攥緊雙手,手背上的青筋猙獰浮起。

孟泊舟死死壓着唇角的笑意。

那日他被迫與蘇文君成婚,宋缙親自來給他送賀禮敲打他時,可曾想過自己也會有今日?

他又欣賞了一眼宋缙的表情,然後躬身告退,志得意滿地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宋缙眉宇間的怒意倏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靜的鋒芒。

他緩步走到木籠前,掀開黑布。

浮雪那雙黑豆眼對上他,可憐巴巴地嗷嗚了一聲,然後叼着自己的軟墊縮到了角落裏,露出木籠底部的暗格。

……

藏春宮,宮女們都齊聚在殿內伺候。

宋太後正因頭疾發作,躺在矮榻上煩躁地揉着眉心,身邊的張嬷嬷剛端走藥碗,起身離開。

一個小太監便低着頭,快步走了進來,“太後娘娘,柳大人有事求見,說是有關廣信侯的十萬火急之事!”

宋太後猛地睜開鳳眸,眼底閃過一抹異色,“宣。”

片刻後,柳韞玉單薄的身影邁入殿內。

宋太後已經坐起身,背後靠着錦緞引枕。

柳韞玉步伐虛浮,面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灰敗。

她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下,“微臣叩見太後……”

“免禮。”

“……”

宋太後發了話,可柳韞玉卻伏首跪地,遲遲沒有起身。

宋太後眉頭微微一蹙,“你說事關廣信侯府,是什麽要事?”

柳韞玉緩緩擡起頭,直視宋太後,“微臣若是将此事告知太後,可否換得解藥?”

“……”

宋太後面色一冷,“柳韞玉,你這是在和哀家談條件?”

柳韞玉身子微微一顫,“微臣……不、敢……”

話還未說完,她的面色驟然慘白,猛地擡手捂住了唇。

張嬷嬷意識到不對,趕忙上前,“柳大人……”

下一瞬,一大口觸目驚心的黑血從柳韞玉口中噴出,在藏春宮的地磚上濺開刺目的血跡。

“柳大人!”

張嬷嬷面色駭然,撲上前去。

可柳韞玉已經徹底癱軟在冰冷的地磚上,雙目緊閉,再無聲息。

這變故發生得太快,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宋太後霍然起身,可頭疾卻在這一刻發作得愈發劇烈,她身形微微一晃,從齒間擠出一句,“快……傳太醫!!”

宮女們飛快地沖出藏春宮去請太醫。

張嬷嬷跪在地上,顫抖着伸出手,往柳韞玉鼻下一探。

下一刻,她臉色驟變,猛地縮回手,轉向宋太後,“娘娘……沒氣了……”

宋太後眸光驟縮,跌坐回了矮榻上。

柳韞玉絕不能死在藏春宮……

至少不能讓別人知道,她死在藏春宮……

此事絕不能傳出去……

“大人!”

尖叫聲從殿門外傳來。

宋太後猛地擡起眼,就見溫明月和方素竟帶着鳳鑒司衆人出現在殿外,齊刷刷沖向“毒發身亡”的柳韞玉。

轟隆隆的驚雷聲,在京城上空炸響——

随着傾盆而下的瓢潑大雨,內廷司事女史柳韞玉在太後宮中無故暴斃的消息,瞬間席卷了整個京城。

廣信侯府,書房。

廣信侯望着屋外電閃雷鳴的暴雨,拊掌大笑,“好啊,将這出戲演在藏春宮裏……真不愧是本侯的好女兒,來人,傳孟泊舟立刻來侯府!”

與此同時,柳宅。

柳韞玉的屍體被蓋上白布,由溫明月和方素親自送了回來。

得知消息的懷珠眼前一黑,當場昏死過去。

周氏跌跌撞撞地沖進來,還未到柳韞玉跟前,看着滿堂素缟,便雙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老天爺!你何苦這般為難我的玉娘,她還這般年輕,你若要索命,便索我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去!為何要動玉娘……”

方素和溫明月相視一眼,走到周氏身邊,攙扶起她,“夫人,您節哀……”

另一邊,沈妘也不顧母親阻攔,冒着大雨來到柳宅。

看清棺柩裏那張熟悉的、毫無血色的臉,她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雲渡見他渾身濕透,取了一件外衣給她披上,想要扶她下去。

可沈妘卻倔強地搖頭,淚眼朦胧地守在棺柩邊,“玉娘……”

方素和溫明月看着這滿堂的悲恸,眼眶也紅了,只能死死咬着呀,将心中的酸澀和真相一同咽下。

……

威德侯府內。

呂蘭英不可置信地轉頭,“她當真……就這麽死了?”

前來傳話的張嬷嬷臉色難看,“太後娘娘親眼所見,太醫當場驗看。再者,她身殁之後,她的乾娘與閨中密友皆在府上哭喪……”

呂蘭英咬牙,“世間還有一種假死藥……”

“呂夫人!”

張嬷嬷打斷了她,“呂夫人這話還是留着解釋給相爺聽吧!那毒是您尋來的,當初也是您向太後保證,能用柳韞玉牽制住相爺,可如今廣信侯未除,柳韞玉便已死了!此事若讓相爺知曉……”

就在這時,侯府一個下人匆匆跑來。

“夫人,相爺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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