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變數,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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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傷困擾祈昱多年。
失控的精神力正逐日摧毀他的身體。勉強支撐到今天,已經瀕臨極限。情況繼續惡化下去,遲早有一天,他會陷入癫狂,徹底失去理智,只剩下殺戮本能。
接受議會開出的條件,與對方虛與委蛇,只為能走出流放星。
主星的家夥們自以為是,用自由迫使他屈服。
是的,他低頭了。
卻不是他們篤信的原因。
勾結敵人,在戰場背刺他,卻沒有殺死他,反而想馴服利用他。他會讓對方知道,這是一個致命錯誤。
一場精心準備,以血染就的盛大舞臺,将是他給背叛者的最佳回饋。
不承想命運發生轉機。
一艘運送拓荒者的飛船上竟然會有異種。
走進這間艙室,他就察覺到異常。
靠近衛歆所在的區域,感知愈發敏銳,哪怕微乎其微,也難以忽略。
平和,寧靜 。
于他而言近乎奢侈。
若非被痛苦折磨多年,若非精神力在壓抑中異變,他也會被常識蒙蔽,錯以為眼前是有基因缺陷的邊緣獸人。
現實卻實打實給了他一個驚喜。
如同陷入沙漠的旅人,突然遇見一汪清泉,狂喜中難以置信,以為是天方夜譚。
祈昱拉下帽檐,低笑出聲。
末等星,拓荒者,消耗品。
真有趣,不是嗎?
淺色薄唇勾起弧度,笑聲持續兩秒,又轉變為劇烈的咳嗽。他咳得實在太厲害,肩膀抖動,幾縷發絲滑出帽檐,竟是霜雪般的銀白。
衛歆側頭看他一眼,什麽都沒說,又移開一段距離,繼續閉目養神。
外套遮擋下,他單手握住吊墜。
空間內,火山停止噴發。
森林、草地消失無蹤,綠意盡被黑灰取代。
山峰被焦炭覆蓋,綻開的縫隙中,頻繁閃爍橘紅,是未熄滅的火焰。
湖水蒸乾,現出湖底的石屋,孤零零座落在龜裂的泥床之上。
湖面萦繞黑煙,煙氣随風飄蕩,張開朦胧的黑紗,模糊遠處山峰,底端與山腳相接。
飛禽走獸陸續折返。
鳥群振翅盤旋,走獸聚集在湖畔。
曾經富饒的土地,不見半分綠意,盡被焦黑取代。
動物們卻不見驚慌,它們開始争搶地上的焦土。
鳥群俯沖向下,獸群用力刨開土層,挖出一顆顆透明的晶石,囫囵吞下肚,仿佛在吞食珍馐美味。
衛歆看得好奇,心頭一動,嘗試調取空間內的物體。
和之前不同,這一回,他變得得心應手。
無形的力量化作手掌,輕松挖開地面,找出透明的晶石,悉數運上半空,繼而送入湖心小屋。
經過岩漿淬煉,石屋變得通體晶瑩。
牆壁、房頂、地板都似水晶,門窗消失無蹤,晶石由門框飛入,整齊摞放在牆邊,堆成一座小山。
搜集過程中,衛歆明顯感知到,這些晶石很不尋常。動物們以吞食的方式吸收,也許,他也可以試一試?
石頭不能吃,舔一舔,應該問題不大。
不過,目前不行。
壓下心思,衛歆繼續挖掘晶石,現實意義上的搜刮地皮。
飛鳥和獸群被一股力量隔絕,無法踏足湖床,自然不能靠近石屋。好在空間足夠大,動物們四散開,有充足的地盤挖掘,沒必要和衛歆争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石屋中又多出兩座小山。
從外部看來,衛歆一直在閉目養神,靠着牆壁不動,似乎已經睡着了。
祈昱側頭看向他,眼底閃過一抹思量。
能量的波動,很微弱,但真實存在。
這個少年身上藏着秘密,不只是異種的力量。
然而,現在并非深究的時候。
喉嚨間又生癢意,祈昱單手捂住嘴唇,壓抑住咳嗽。
刺探的目光趨近,他耳尖微動,轉過視線,就見幾名小個子獸人正小心挪動,試圖靠近。
無需他動作,兩名囚徒直接側身擋住。
他們沒有動手,只是站在那裏,就封堵住倉鼠的路。
“不要靠近。”一名囚徒單手叉腰,口出警告。
另一人上前半步,俯身看向倉鼠獸人,拇指掀起兜帽邊緣,露出兩只猩紅的眼睛,笑眯眯說道:“不聽話,吃了你們哦。”
倉鼠獸人吓得抓住耳朵,猛然抱在一起。
他們很害怕,也很不甘心。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嘗試接近衛歆,卻被這兩人擋住,計劃中途夭折。
“我們、我們想……”
“想什麽都沒用。”囚徒微笑着探出手,修長的手指搭在倉鼠肩上,緩慢施力,“回去。”
指甲漆黑,鋒利尖銳。
他的獸形是蝙蝠,一只吸血蝙蝠。
可以想見,威脅,不僅是威脅,随時能變成現實。
囚徒不讓路,倉鼠獸人沒有硬扛的勇氣。
對峙片刻,他們只能打消計劃,灰溜溜地退回原來的角落。
周圍獸人目睹這一場景,多數保持緘默,少數竊竊私語。在囚徒看過來時,立刻壓低聲音,避免觸黴頭,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真是無趣。”萊亞啧了一聲。猩紅的眼睛掃過,衆人紛紛閃避,罕有人敢與他對視。
囚徒,吸血蝙蝠。
窮兇極惡,亡命之徒。
BUFF疊滿了。
沒人會想不開,主動送人頭。
威爾壓住他的肩,倚靠在他身側,湊近說道:“末等星的獸人,你不能指望突然冒出一群戰士。”
話說到一半,他自顧自深吸一口氣,陶醉說道:“萊亞,你聞到了嗎,統帥身邊那個人,好香。”
“你是金雕,我才是蝙蝠。”萊亞心生不滿,用力拍開他的手,“警告你,別去惹麻煩。”
威爾甩甩手,又湊過來,聲音中充滿蠱惑:“你也聞到了,對不對?真不想咬一口嗎?”
“不想,滾!”萊亞皺眉看向他,滿頭黑線。
誰能解釋一下,以正直著稱的金雕,怎麽會有這樣的瘋子?
越熟悉他,越感到不可理喻。
“威爾,收斂一點。”另一名囚徒開口。
相比兩人,他的身形更加魁梧,渾似一座小山。即使披着鬥篷,也給人巨大壓力。
威爾撇撇嘴,不太情願地站直身體。
他沒有走近衛歆,視線卻不離那處角落。直至祈昱擡起頭,隔着兜帽看過來,他才僵了一下,不太情願地移開雙眼。
萊亞從頭至尾目睹,嗤笑一聲。
明明什麽都沒有,卻像是什麽都說了。
威爾眯眼看向他,正要發作,卻被一只厚重的大掌壓住。
“別鬧事,威爾。”埃裏芬聲音低沉,出言警告。他曾是祈昱的副官,跟随他南征北讨,也随他一同獲罪,被送入流放星,“你知道,我不喜歡麻煩。”
祈昱沉疴在身,不代表失去力量。即使他不動手,埃裏芬也會替他掃清石子。
在流放星的監獄中,沖突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囚徒們遵循最原始、也是最簡單的食物鏈,強者擁有一切。
威爾與萊亞的實力不相上下,兩人都是埃裏芬的手下敗将。
在力量驚人的象獸人面前,他們無法取勝,唯一能做的就是低頭。
“我知道了。”威爾放棄挑釁,徹底安靜下來。
接下來的時間,艙室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獸人們或站或坐,都失去談話的興趣。
計算飛船航行時間,無需多久,他們就将抵達主星。
屆時,他們就必須面對殘酷的命運:被送往邊境,投放進入蠻荒星,進行一場以生命為籌碼的殘酷游戲。
“活下來,獲得一切。”
“被蟲族殺死,消失在星球的某個角落。”
除此之外,他們沒有第三種選擇。
漫長的一夜過去,艙室門開啓,餐車準時出現,代表新一天開始。
艙室內有盥洗室,獸人們輪換進入,不需要争搶。
冰冷的水潑在臉上,透過鏡子,能看到眼下的青黑,以及眼底醒目的紅血絲。
不同的面孔,同樣的表情,一樣的陰翳憔悴。
從最初的焦躁不安,到如今的麻木默然,他們經歷過一番煎熬,而今,也該真正接受現實。
餐車敞開,食物的香氣飄出,短暫撫平衆人的情緒。
“今天有粥。”
“沒有肉嗎?”
“有的,應該是水獸。”
獸人們排隊領取早餐,囚徒依舊霸占多輛餐車,沒人提出異議,機器人也沒有阻攔。
衛歆用最快速度吃完早餐,重新回到角落,用外套包裹住自己,意識沉入空間,繼續未完成的挖掘工作。
他正挖得起勁,腦袋突然一陣刺痛,眼前陡然發黑,眩暈感不期而至。
意識到情況不妙,衛歆擡手壓住額頭,拇指和食指用力,試圖緩解疼痛,仍抵不住太陽xue鼓脹。
力量存在極限。
直覺告訴他,必須停手。
衛歆不打算挑戰極限,他果斷停下動作,退出空間視野,閉上眼睛休息。
祈昱吃過早餐,沒有坐到衛歆身邊,而是回到囚徒中間,快速做出布置:“飛船即将抵達主星,我們需要調整計劃。”
“您打算怎麽做?”埃裏芬率先開口,提出一個相當誘人的建議,“要劫船嗎?”
說話間,他按壓手腕上的金環,發出吱嘎聲響。能量鐐铐,他可以拆掉,不算太難。
“不。”祈昱擺擺手,否決他的提議,“我們去主星,然後去蠻荒星。”
前往主星的航道,沿途存在太多變數,在這裏動手很不明智。
而且……
他看向衛歆,瞳孔微縮。
既然發現異種,自然不能放過。
必須帶走他。
綜合考量,不如依照議會的意圖,去聯盟邊境,進入蠻荒星。
那裏,才是他們的機會。
聽懂他的暗示,囚徒們摩拳擦掌,目光兇戾,笑容嗜血。
“好,我們聽您的。”
“就去蠻荒星。”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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