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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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萬籁無聲。
懸崖頂部,囚徒搭建的營地內,一團篝火點燃,在夜空下跳躍紅光。
埃裏芬和威爾負責守夜。
兩人席地而坐,前者穩如山岳,火光照在臉上,忽明忽暗,投射出壓抑之感。後者坐姿閑散,一雙長腿撐起,手臂搭在膝上,困倦地打着哈欠,頭一點接着一點,不停打着瞌睡。
“威爾。”埃裏芬的聲音響起,帶着警告。頓時讓金雕打了個激靈,困意一掃而空。
威爾迅速坐直身體,用手指撐起眼皮。
半晌後,他實在撐不住,挺直的脊背又塌了下去。
“埃裏芬,你有沒有想過,我是金雕。”他控制不住打了個哈欠,揩去眼角的淚珠,“為什麽不讓喬和羅德來守夜?他們才是貓頭鷹!”
埃裏芬面無表情地轉過頭,避開威爾的目光。
因為之前帶他飛,兩人傷到翅膀,如今看到他,滿眼都是怨念。
這話能說嗎?
當然不能。
和他們一起守夜?
還是算了吧。
威爾正想再說,身後突然傳來一陣低吼。
兩人瞬間警覺,騰地站起身,一起望向營地中央。
囚徒們也從夢中驚醒,紛紛一躍而起,沖出棚子和帳篷,聚集到火光周圍。
“怎麽回事?”
“是統帥。”
“這次的情況貌似比以往更嚴重。”
“誰刺激了他?”
沒人知道答案。
囚徒們心生焦慮,更有恐懼。
他們清楚記得祈昱失控的模樣。
他在流放星大開殺戒,沒人能夠阻止。一夜之間,屠空半座關押星盜的監獄。
隔日,牢房門敞開,裏面再無一個活人,甚至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只有被血染紅的天花板和石牆,遍地殘肢斷臂,以及站在血泊中央,渾身浴血的白虎。
“帳篷倒了!”
“後退!”
“馬上後退!”
埃裏芬突然發出大吼,身形迅速膨脹,眨眼間化作一頭巨大的猛犸,揚鼻發出嘹亮的象鳴。
他試圖擋住瘋狂的白虎,怎奈徒勞無功。
祈昱化身白虎,撕開帳篷,縱身一躍,輕松避開甩來的象鼻,身影消失在衆人眼前。再出現時,他已經在營地外,距懸崖邊僅半步之遙。
“統帥!”
囚徒們大驚失色,顧不得危險,立即追在他身後。
威爾和萊亞等人更張開翅膀,接連俯沖向下,試圖帶起他。
吼——
虎嘯山林,震撼寰宇。
白虎精準避開來自頭頂的爪子,飛身一躍,跳落懸崖。
“統帥!”
威爾瞳孔緊縮,率先俯沖而至。
沖至半途,卻沒撞見預期中的水花。轉頭看去,就見白虎彈出鋒利的爪子,順着陡坡奔跑,在懸崖上如履平地。
萊亞等人慢一步抵達,共同目睹這一場景。
囚徒們沉默了。
統帥終究是統帥。
就算失控,就算喪失理智,一樣能力超群。
抵達懸崖下方,白虎縱身飛躍,精準鎖定一處岩洞,徑直鑽了進去。
岩洞位于懸崖底部,洞口下緣正貼水面,邊緣覆蓋一層又一層透明的粘液,日積月累,凝固成灰白色的硬殼。
這是黑水蛭出沒的證據。
看到這個岩洞,囚徒們當即明白,為何祈昱要沖出營地。
體內的劇毒發作,神智趨近瘋狂,控制不住暴虐的殺戮欲,他仍保有最後的理智,沒有向追随者傾瀉狂暴,而是追逐蟲族的蹤跡,殺入它們的巢xue。
“我之前還不明白,統帥為何堅持在這裏紮營。”威爾展翅滑過水面,歪頭凝視岩洞,想看清裏面的狀況。礙于金雕天生的弱點,只能看到灰蒙蒙一片。
“蟲族的巢xue,的确是個合适的地方。”萊亞下降高度,利落翻身,把自己倒挂在一截橫凸的岩石上。轉過頭,視線正對威爾。
金雕剛一側身,就撞進一雙血紅的眼睛。
他吓了一跳,頭部的羽毛直接炸開:“萊亞,你是故意的!”
萊亞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自然地收攏雙臂,用蝠翼包裹住自己,壓根不和炸毛的猛禽争論。
“我守在這裏。”他說道,“你回上面告訴埃裏芬,如果天亮前統帥還沒回來,就想辦法進去。”
“憑什麽是我去傳話?”金雕不滿,“我也可以守着。”
吸血蝙蝠沒說話,緩慢移動頭部,上下左右打量着他,深深嘆息。
他什麽都沒說,卻像是什麽都說了。
最終,還是一只貓頭鷹出聲:“威爾,你在晚上是什麽情況,難道自己不知道?”
威爾又被吓了一跳。
他回過身,發現兩只貓頭鷹就在身後,頭轉動兩百度,距離他不超過三米。
這樣的距離,如果對方願意,随時能殺死他。
好吧。
他承認。
他在晚上就是半瞎!
“行,我去送信。”
金雕振動翅膀,罵罵咧咧飛回崖頂。
萊亞分別朝喬和羅德颔首,随即收回目光,繼續盯着岩洞。
後者站在另一塊岩石上,和他一起守着洞口。
三人性格接近,始終不聲不響,近乎和夜色融為一體。
岩洞內,白虎不時停下低嗅,循着粘液鋪展的方向,尋找蟲族的巢xue。
前行途中,通道偶爾變得狹窄扁平,他沒有另尋方向,而是擡起爪子,直接拓寬道路。
轟隆!
是岩石碎裂的聲響。
聲波震蕩,越來越近。
黑水蛭受驚,集體被恐懼感籠罩,在巢xue內扭曲爬行,傳遞危險的訊號。
祈昱砸穿一面岩壁,來至一條堆滿骸骨的通道。
他在這裏發現一只靴子,聯盟艦隊的款式。還有斷裂的激光槍,失去能源的炮筒。
在道路盡頭,是一個敞開的洞口。
洞口背面,正是他搜尋的目标。
吼!
吼聲震耳欲聾。
白虎化作一道電光,沖入黑水蛭的巢xue。
剎那間,血雨飛濺。
黑水蛭在白日遭遇重創,殘存的成員逃回巢xue,等待帝國飛船再次來臨,補充種群數量。
哪想到厄運在夜間降臨。
一頭兇猛的白虎,一個可怕的天敵,悍然闖入它們的地盤,要把它們斬盡殺絕!
白虎頻繁閃現,如同一道流光。
每一次出現,都有一條黑水蛭被撕裂,變得支離破碎。
黑水蛭們極端憤怒,卻無計可施。
它們瘋狂扭動身體,卻避不開白虎的攻擊。
捕捉到目标現身,它們兇猛地咬過去,卻次次撲空。尖牙合攏,咬到的只有空氣。
幾條黑水蛭朝同一方向撲咬,非但沒能傷到祈昱,反而互相碰撞,牙齒撕裂對方,咬下同族的腦袋。
片刻時間,岩洞內彌漫刺鼻的腥氣。
噴濺狀的血痕鋪滿頭頂,牆壁上挂着碎肉和內髒。
堆滿地面的骸骨也被染紅,中間夾雜着黑水蛭破碎的腹甲,邊緣殘存肌肉,還在微微抽動。
白虎站在岩洞正中,瘋狂非但未減,反而因鮮血的刺激更生兇戾。
他發現藏在岩洞深處的通道,仰頭捕捉某種氣息,随即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腳掌踩在地面,沒有半點聲響,輕松壓碎骨頭和甲殼,彰顯驚人的力量。
山體中央,一條回字形通道中心,向上挖掘出斜坡,斜坡末端藏着一個雙層岩室,形似放倒的葫蘆。
這裏是鼯鼠最隐秘的住處,如今,衛歆也住了進來。
鼯鼠們住在“葫蘆”底部,衛歆堅持睡在靠近“葫蘆口”的位置。
“我借住在這裏,不能搶走你們的床。”衛歆在地上鋪開毯子,拆掉的包裹皮也被拿來廢物利用,隔絕地面的潮濕和涼意,“放心吧,我很警覺。”
衛歆不确定前方的路,不敢讓自己放松,更不能享受安逸。
他必須時刻保持警覺。
足夠警惕,才能具備更快的反應,給予自己最大的安全感。
“好吧。”鼯鼠們無法說服他,只是給他抱來一床席子,讓他擋在洞口,能夠隔絕冷風,“這是刀草席。”
“刀草?”
“一種無毒植物,葉子像蘆葦,曬乾後很有韌性。”一只鼯鼠解釋道。
搜集這些刀草并不容易,曬乾和編織都很費力。
他們樂意給衛歆使用,這是極大的善意。
“多謝。”衛歆沒有拒絕。
安排好後,鼯鼠們返回內室,互相貼着團成一團,擠擠挨挨睡在一起。
衛歆仰躺在地上,單臂枕在腦後,身上蓋着毯子,又有草席擋風,感受不到任何冷意。
呼嚕聲傳來,一起一伏,十分有規律。
聲音來自鼯鼠,并不惱人,反而頗具催眠效果。
衛歆開始眼皮打架,迷迷糊糊中睡了過去。
他睡得并不安穩,隐約感到身下震顫,似有碎裂聲傳來。
危機感陡然降臨,他掙紮着睜開雙眼,就見鼯鼠們集體沖出內室,合力扛起他,就要朝外奔逃。
“有東西過來了!”
“很危險!”
“快跑!”
四肢離地,被扛着向前跑,衛歆徹底清醒。
“先放下我,這樣跑不快。”
他沒有和鼯鼠争辯,更沒懷疑他們的警覺性,只要求對方放下自己,讓他自己走。
鼯鼠們稍微冷靜下來,小心松開手,讓衛歆能夠站穩。
“你們帶路,我在後邊跟着。”衛歆說道。
“好。”
鼯鼠們沒有猶豫,立即轉身,走向藏在岩壁深處的通道。
一行人鑽進地道,身後傳來一陣轟鳴。
聲音接連不斷,越來越近。
是祈昱撞碎岩層,強行開辟出一條道路,精準通向衛歆所在的位置。
“他來了!”
“快擋住他!”
鼯鼠們發出尖叫,張開精神力,試圖扭轉祈昱的方向。
太遲了。
又是一聲巨響,擋住幾人的岩壁轟然倒塌。
煙塵中走出一道身影,一身銀白的毛發,姿态優雅。額頭和脊背覆蓋黑色條紋,赤金瞳孔微張,充滿暴戾和壓迫感。
赫然是祈昱化身的白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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