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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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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三章合一

“衛歆, 真的是你!”

見到衛歆,倉鼠們大喜過望。

六人撥開高草,迫不及待沖過去。頭頂突起一陣嗡鳴, 降下紅色光束, 直接打斷他們的情緒,令他們僵在原地。

一架監視器飛離囚徒營地,穿過物資投放點, 出現在六人上方。

銀色眼球靈活轉動,瞳孔中射出紅光。光束輻射地面,精準圈定幾人藏身的位置。

倉鼠們定在原地, 一動不敢動。

他們極其懊惱。

萬一因此連累衛歆, 都是他們的錯!

所幸紅光掃過時, 鼯鼠們及時落下石板, 擋住了自己和衛歆,沒有洩露蹤跡。

倉鼠們擔憂的事沒有發生。

監視器盤旋一周,捕捉到的畫面傳送回主星, 如石沉大海,沒有引發任何波瀾。

主星中央城,號稱萬獸之城, 是聯盟最大的城市。

城市規模宏偉, 人口超過千萬。

白日裏, 城中人潮如織,各色飛行器交錯半空,懸浮車在地面穿梭。

入夜後, 城內不見冷清,道路上車水馬龍,建築中熙熙攘攘, 熱鬧更勝白晝。

城西規劃出多條商業街,懸浮燈貫穿街道,照亮每一個角落,使黑暗無所遁形。

道路兩旁酒吧、飯館和商店林立,賭場鱗次栉比。店鋪大多裝飾奢華,水晶窗內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最大的一家酒吧內,大堂中坐滿了人。

機器人托舉圓盤穿梭在桌椅之間,精準把酒和小食送到每一名客人面前。回轉時抓起醉醺醺的酒鬼,有錢的送去二樓和三樓,沒錢的丢出門外。

進入後半夜,酒客不見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空氣中彌漫着食物和酒的氣息。

酒酣耳熱之際,獸吼壓過人聲,鼓噪和咒罵随時響起,融合成一種糜爛、燥熱的氛圍。

酒吧中央,巨大的屏幕自屋頂下垂,三百十六旋轉,展示蠻荒星傳回的畫面。

畫面中,倉鼠們的身影一閃而過,如昙花一現,未引來更多關注。

頂多有人掃過兩眼,發出一聲感嘆:“沒想到他們能活到現在。”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酒徒們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強者身上。

例如以祈昱為首的囚徒。

強悍,狠辣,手段殘酷,戰鬥風格無比兇暴。既能刺激被酒精麻痹的神經,也是他們押注的對象,能為自己贏來大把聯邦幣。

在屏幕角落,拓荒者的頭像整齊排列,一個挨一個。

短短幾天時間,已有三分之一蒙上灰白。

銀環喪失訊號,生物特征無法識別,象征佩戴者已經死亡。或者是被認定死亡。

總之,他們已經退出“賭盤”。

“明明是頭棕熊,怎麽會死得這麽快!”

“末等星來的,就是這麽沒用。”

“晦氣。”

拓荒者死亡,押注他們的賭徒輸得一乾二淨,發財的美夢淪為泡影。

竹籃打水一場空,多數人罵罵咧咧,灌下最後一口酒,憤怒地捏碎了手裏的憑證。

“沒用的家夥。”

“真倒黴。”

“早知道就不選他,浪費我的錢!”

大堂角落,沃夫獨自坐在吧臺末端,看向轉動的屏幕,對照手中的憑證,神情中閃過一抹驚訝。

在衆多灰白的頭像之間,一張黑發黑眸的面孔格外醒目。

瘦弱的少年,蒼白漂亮,疑似有基因缺陷。

他本該第一批消失。

然而,在拓荒者大批死亡時,他依舊活着,而且未被監視器捕捉到行蹤。

要麽他極其擅長躲藏,能躲開監視器的搜尋。要麽,他就具備驚人的天賦,絕非外表所見的孱弱。

沃夫握緊酒杯,緊盯着衛歆頭像下方的賠率,臉膛泛紅,心跳猛然加快,近乎失速。

如果有奇跡發生,這個少年撐到最後,再僥幸殺幾個蟲族,他能賺多少?

不是簡單的翻幾番。

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沃夫越想越是激動,握住酒杯的手發力,厚實的杯壁竟被捏出裂痕。

酒水溢出,沾濕他的手掌。

咚咚!

酒吧老板敲擊吧臺,指向被沃夫損壞的酒杯:“一個聯盟幣。”

沃夫沒有争辯,痛快給錢。

酒吧老板不由得挑眉,拿走聯盟幣後,順着沃夫的視線看去,猛然想起數日前的賭局,不由得呲牙。

這頭外星來的灰狼,運氣倒是不錯。

一個玩笑似的賭局,有可能讓他積攢巨量財富。

看看那個賠率,直追頂峰。

換成任何人,都會羨慕他的好運。

“這杯我請。”酒吧老板轉過身,又取來一只酒杯,向杯中注滿啤酒,順着吧臺推動,順利讓酒杯滑到沃夫手邊,“為你的好運氣。”

沃夫接穩酒杯,舉起來向老板致意。其後遞到嘴邊,仰頭灌下一大口。

雪白的泡沫沾在上唇,挂上精心打理的胡須。狼獸人痛快地長出一口氣,繼續盯着屏幕。

此前,他對這筆“投注”不以為意,可有可無。

而且,一切都将改變。

他将時刻關注自己的“籌碼”,并為對方祈禱,以期能為他帶來最大收益。

可以說,從這一刻開始,沃夫無比希望衛歆能活下去。

最好踩在所有人肩上,成為最後的勝利者!

酒吧內,喧嚣仍在繼續。

失去籌碼的賭徒沮喪離去,餘下的仍緊盯着屏幕,期待好運來臨,自己能通過這場賭盤大賺一筆。

屏幕中畫面跳轉,微光閃爍。

監視器的紅光再次掃過,草叢內空空蕩蕩,藏身該處的倉鼠早就不見蹤影。

蠻荒星上,監視器飛回營地上空。

倉鼠們瞅準時機,迅疾奔向地道入口。

距離接近,石板向上掀開,鼯鼠做出預判,提前讓開位置。

倉大等人飛速鑽進洞口,動作快如閃電。

通道還算寬敞,但一次容納多人,仍顯得過于擁擠。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下去。”衛歆手指通道盡頭,那裏直通倉庫。

倉鼠們沒有意見。

能和衛歆重聚,他們已經喜出望外。

鼯鼠們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看倉鼠很不順眼。

“聯盟獸人。”

“讨厭的家夥。”

基于歷史因素,他們無差別讨厭聯盟中所有獸人,主星居首,附屬星次之,末等星也不例外。

就算同為鼠類,他們一樣讨厭。

衛歆走在前方,腳步輕快。

倉鼠和鼯鼠交替前行,彼此之間氣氛微妙,暗潮洶湧。

畢生之敵!

鼯鼠看不慣倉鼠,反之,倉鼠也不樂見鼯鼠。

彼此互瞪,以眼殺人。

鼯鼠個頭稍遜一籌,氣勢絲毫不弱,而且他們眼睛更大。倉鼠秉持先來後到,自信他們才衛歆最信任的鼠。

在這種微妙的氛圍下,一行人穿過通道,轉過拐角,前方陡然開闊。

走廊地面簡單清理過,灰塵不再掩埋鞋面。

鼯鼠上前一步,轉動旋鈕,倉庫內燈光亮起,照亮所有人的面孔,也照出停放在房間中央的飛行器。

“很高興你們平安無事。”衛歆轉過身,輪番拍了拍倉鼠的肩膀。

多日颠沛流離,食不果腹,倉鼠們瘦了一圈,皮毛也變得毛糙,遠不如之前油光水滑。

“我們一直在找你。”倉鼠們很激動,把衛歆團團圍住,“我們很擔心,擔心你遇上危險。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倉鼠們配合默契,利用身高和體格築牆,鼯鼠直接被擠到圈外。

小家夥們很是不忿,環抱雙臂,鼓起腮幫子,腳掌不耐煩點地,頻率越來越快。

終于,在他們忍無可忍,即将爆發時,衛歆示意倉鼠們散開一些,主動為雙方引薦,介紹彼此的身份。

“倉鼠兄弟,和我同一批拓荒者,來自末等星。”他朝倉鼠們示意,随後轉向鼯鼠,“鼯鼠,這裏的主人。”

倉鼠和鼯鼠正視彼此,各自皮笑肉不笑,目光相對,剎那間火花四濺。

強裝友好,真的很難。

“聯盟獸人。”鼯鼠們率先開口,上下打量着倉鼠,語氣中充滿懷疑,“很不值得信任。”

鑒于祖先的遭遇,他們的多疑無可厚非。

倉鼠們皺眉,看到鼯鼠站位,發現比自己距離衛歆更近,頓時心生不滿:“你們就很值得信任?至少我們和衛歆是一顆星球來的,你們呢?”

“我們和衛歆的交情,你們可比不上。”鼯鼠不甘示弱,“我們一起戰鬥!”

“我們也能做到!”

“我們是最好的!”

“我們才是!”

鼯鼠和倉鼠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雙方撸胳膊挽袖子,耳朵豎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眼見就要從吵架升級到鬥毆,開啓一場大戰。

見勢不好,衛歆連忙上前調和:“大家都是同伴,冷靜一點。”

倉鼠和鼯鼠同時轉過頭:“誰和他是同伴!”

看架勢,冷靜不了一點。

“衛歆,我們和他們,誰更重要?”倉鼠盯着衛歆,目光控訴。

鼯鼠同時轉頭,看着衛歆,活像在看一個負心人:“衛歆,你捏過我的,這裏,還有這裏,你不能不負責!”

倉鼠驚聲尖叫:“你捏過他們?”

“就是,怎樣?”鼯鼠得意昂起下巴,睥睨對方,頭仰得更高,“我們的皮毛更光滑!”

倉鼠低頭看看自己,又彼此看看,抓抓肚子上的毛,完全比不過。

他們很沮喪。

六只排排站,淚眼汪汪地看向衛歆,渾似在看一個負心漢。

“衛歆,你有別的鼠了。”倉六抹眼淚,聲音中滿是控訴,“你竟然有別的鼠了,你還捏他們!”

“不是。”衛歆頭疼欲裂,頓覺焦頭爛額。

腳踏兩條船,左右逢源,妄圖端水,渣男本男。

這真不是人能乾的。

不對,這都哪跟哪?

完全不對!

“我們講講道理。”衛歆試圖解釋。

“不!”

“我真的……”

“我不聽我不聽!”

倉鼠們捂住耳朵,一口咬死,衛歆喜新厭舊,就是有別的鼠了!

鼯鼠還在一旁煽風點火,見縫插針說風涼話,讓局面更加混亂。

末了,他們還自動疊加綠茶BUFF,揣手、仰頭,夾子音:“衛歆,他們不講理,讓你為難。我們不一樣,只會心疼你。”

倉鼠雙眼冒火,就要朝鼯鼠撲上去,咬死這群不要臉的!

衛歆拉住這個,拉不住那個,實在沒轍,只能走到路中間,雙臂平舉,強行分開雙方。

“冷靜下來,聽我說。”他左手攔住倉鼠,右手攔截鼯鼠,神情無比 嚴肅,“撇開之前,現在,今後,我們都會是同伴。”

鼯鼠想要開口,被他眼神定住。

倉鼠試圖張嘴,也被他擡手攔截。

“目前,最重要的不是争吵,而是設法獲取物資,修複飛行器,然後離開這裏。”他開門見山,道出和鼯鼠的計劃,“幾天後,會有運輸船抵達。我的目标是船上能源,以及物資。”

鼯鼠們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哪怕仍看倉鼠不順眼,也成功地恢複理智,沒有繼續針鋒相對。

倉鼠們聽完衛歆的計劃,也成功轉移注意力。

“你計劃離開這裏?”倉大問道。

“對。”衛歆點點頭。

“乘坐那艘飛行器?”倉大指向倉庫中央。

“沒錯。”

見雙方冷靜下來,局面緩和,衛歆終于松了口氣。

他從空間內取出毯子,展開鋪到地上。其後又擺出食物,主要是面包、腌肉和熏魚,還有一罐蜂蜜,以及保存新鮮的水果。

“都來坐下,我們邊吃邊談。”衛歆說道。

他将倉鼠的模樣收入眼底,猜測對方這段時間應該過得很不好,也許根本沒吃飽過。

必須投喂,讓他們吃飽。

緞子面的皮毛,不該如此粗糙。

見對方踟蹰,衛歆率先坐下來,分別指了指自己的左手邊和右手邊,“大家都坐下。”

居中調停很有效。

加上食物緩和,氣氛不再劍拔弩張。

鼯鼠和倉鼠分別落座,衛歆又拿出水杯,分別擺在每個人面前,杯子裏只有半杯水,來自空間內的湖泊。

水質清澈,滋味微甜。

水中蘊含能量,能幫助恢複精力,對治愈傷口也很有效。

“吃吧。”衛歆拿起一塊面包,直接咬下一口。

鼯鼠們也沒客氣,用爪子分割腌肉,再用蜂蜜塗抹面包,吃得很是歡快。

倉鼠最後行動。

他們分割面包,夾入腌肉,塗抹蜂蜜。

咬下一口,豐富的口感刺激味蕾,饑餓感瞬間被喚醒。

五髒廟轟鳴,他們控制不住加快進食,三兩口就吃完半條面包,以及多塊腌肉。

吃得有點鹹,他們端起水杯,仰頭一飲而盡。

微甜的滋味浸潤味蕾,滑入口腔,疲憊一掃而空,體表的傷口加速愈合。

倉三拉起衣袖,驚訝地看到傷口變化。

之前遭遇蟲族,他被螽斯的節肢劃傷,傷口邊緣紅腫,一直沒能愈合,已經開始化膿。如今再看,腫脹消退,刺痛感逐漸減輕,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好。

“不可思議。”

倉鼠們探頭過來,看着倉三曾經皮開肉綻的手臂,如今已恢複光滑。

回憶剛才入口的東西,他們不約而同将視線定在水杯上。

随即,一起擡頭看向衛歆。

“衛歆,這個……”倉大張開嘴,試圖組織語言。

“停。”衛歆擡手止住他,“我們是同伴,我信任你。”

短短一句話,卻有千鈞之重。

倉鼠們眼眶發紅,淚珠滾動。因情緒過于激動,控制不住團成一團,毛躁的皮毛竟也變得光滑。

“衛歆,我們發誓,絕不辜負你的信任!”

“好了,吃飽沒有?”

衛歆随意揭過,又拿出一籃子水果:“嘗嘗?”

水果來自空間,鮮紅的草莓,紫藍色的漿果,水靈靈地堆在一起,看上去相當誘人。

倉鼠們抓住水果,一個個啃得歡快。

衛歆轉向鼯鼠:“你們不吃嗎?”

“吃!”鼯鼠也圍到籃子前,開始和倉鼠争搶,很快就将水果一掃而空。

吃飽喝足後,衛歆重提逃離計劃。

有了倉鼠加入,更多細節得以完善。

“一般情況下,運輸船不會降落。”鼯鼠們發言,分享掌握的經驗,“在投放物資時,船身會下降高度,時間不會太長。”

“這就是機會。”衛歆盤膝而坐,左臂搭着膝蓋,右手撐起下巴,“根據上一次的經驗,現場會發生争搶,一定相當混亂。我們趁機靠近,你們負責掩護,我去拿東西。”

飛行器的能源棒,機器人的能源鈕,無法明确型號,也不确定和鼯鼠制造的飛行器是否匹配,乾脆都試一試。

“時間充裕的話,最好多搜集一些物資。”他繼續說道,“大家一起動手,能拿多少拿多少。發現情況不對,立即返回地道,把入口封死。”

計劃很簡單,細節布置周密,嚴格按照步驟執行,有極大成功把握。

倉鼠們頭碰頭商量,由倉大開口:“那座營地怎麽辦,那裏都是囚徒。”

投放點附近有囚徒營地,這是變數,也是威脅。

稍有不慎,就可能影響滿盤計劃。

“他們的脾氣陰晴不定,可不好對付。”倉二接話。

“還有聚集來家夥們。”倉四握住左側肩膀,那裏曾被獸人抓傷,他差點一命嗚呼,“他們都是妨礙。”

“關于這件事,不需要擔心。”鼯鼠們抱着胳膊,下巴高高擡起,“我們可以混淆對方的感知,讓衛歆從他們眼中消失。你們只要湊近些,就不會被發現。”

“我明白了。”倉大點點頭,沒有質疑對方。

雖然彼此看不順眼,但直覺不會出錯。鼯鼠沒有誇大其詞,更不會欺騙衛歆。

想了想,倉大舉起右手,晃晃手腕上的銀環:“這個怎麽辦?”

銀環象征拓荒者的身份,可以發出訊號,還具有生物識別功能。

如果帶着它上路,無論逃去天涯海角,主星依舊能找到他們,鎖定他們的位置。

強行破壞地話,手環會當場爆炸。

無論哪一種都是死局。

“很簡單。”衛歆伸出手臂,拉起衣袖。在倉鼠和鼯鼠的注視下,腕上的手環突然消失,又在兩秒後出現,套在原來的位置。

倉鼠們揉揉眼睛,驚訝地張大嘴巴。

不是錯覺!

手環真的消失了!

衛歆再度演示,确保他們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一切順利,我會幫你們取下這個。沒人能禁锢你們,我保證。”

話落,他又看向鼯鼠:“飛行器上空間有限,屆時,你們大概要進入我的空間,就像上次那樣。”

“進去哪裏?”倉鼠們好奇出聲。

衛歆斟酌片刻,放棄口頭解釋,選擇讓他們實際體驗。

“準備好,進去吧。”他打了個響指。

鼯鼠和倉鼠同時眼前一花。

待到視線清明,他們已然離開倉庫,置身在綠意蓬勃的空間內。

和上次不同,落點不在湖畔,而是兩座山峰之間。

左側是一座火山,火山口高聳入雲,偶爾有煙氣上升,撞入雲層,彼此融為一體。

右側赫然是一座金山,金光燦爛,完全晃花人眼。

“老天……”

“獸神在上!”

幾人感嘆出聲。

低頭時,雙眼又被閃了一下。

山底鋪滿火山灰,中間散落着透明的晶石。仿佛一條水晶路,順着同一方向延伸,直通明淨的湖泊。

空氣中傳來一陣甜香,源于湖畔盛放的鮮花。

清風襲來,纏繞在幾人身周,令他們精神一振。

山峰高聳,湖面蕩漾。

花海姹紫嫣紅,森林濃翠蔽日,一派生機勃勃。

縱然來過一次,鼯鼠仍飽受震撼,為之目眩神迷。

倉鼠們更張大嘴巴,滿臉震驚之色。

唳——

頭頂忽有暗影掠過,危機感陡然降臨。

幾人頓時心頭一跳,仰頭望去,就見一只巨鷹穿過雲層,銳利的眸子鎖定下方,鋒利的腳爪寒光閃爍,徑直朝幾人抓來。

顯而易見,他們被當成了獵物。

“快跑!”

“啊啊啊啊啊!!!!”

倉鼠和鼯鼠臉色煞白,同時化身土撥鼠,轉身奪路狂奔。

一群鼠鼠競速,貼地奔跑,如同毛球在地面翻滾,速度快出殘影。

千鈞一發之際,光線扭曲,眼前景物再次變換。

他們離開空間,回到地下倉庫。

幾人驚魂未定,心如擂鼓,互相倚靠着喘氣。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靠着的是誰,立刻嫌棄地後退兩米,和對方拉開距離。

衛歆全部看在眼中,他對幾人感到抱歉。

“抱歉,我該把你們放到安全的地方。”他說道。

“不。”倉大擺擺手,“一只老鷹而已,算不上可怕。”

鼯鼠沒有唱反調,都支持倉鼠的意見:“相比蟲族,壓根不算什麽。如果事事都要依靠你,我們不是太沒用了?”

躲避天敵,跑得快就行,又不是殊死搏鬥。

衛歆已經為他們做得足夠多,給予他們極大幫助,自己不能得寸進尺。

空間的事情就此敲定。

倉鼠和鼯鼠依舊互看不順眼,但不妨礙彼此聯手,為逃離計劃添磚加瓦。

“逃離星球後,我們需要一個落腳點。”衛歆說道。

倉鼠們對此幫不上忙。

他們出生在末等星,掌握的知識都來自長輩講述。除了被選為拓荒者,他們從未離開過出生的星球。

鼯鼠們交換眼神,向衛歆提出建議。

“我們知道一個地方,是一顆封閉的星球。”

“封閉的星球?”

“準确點說是被遺棄。沒有資源,環境惡劣,聯盟的飛船基本不會去,蟲族也難以生存。”一只鼯鼠說道。

他具體闡述星球的位置,描述星球內部環境,主要來自傳承的記憶。

“我們的祖先計劃攻打主星,救出所有異種。如果事情成功,就會前往這顆星球。”

“那裏的環境究竟有多惡劣,蟲族也無法生存?”衛歆問道。

“星球常年刮風,氣候變幻莫測。不知曉進出通道,飛船都會被絞碎。星球上沒有水,沒有植物,沒有動物,也沒有礦産。對絕大多數生命來說,那裏就是一片死地。”

沒有水和食物,聯盟獸人很難在星球上生存。

部分蟲族能吞噬礦石,支撐身體存活。那裏卻連礦産都沒有,貧瘠得超出想象,連蟲族都要餓死。

這也使得風暴星失去價值,淪為三不管地帶。

按照鼯鼠們的計劃,救出異種,帶足物資,将這裏作為中轉站,躲避聯盟追捕。等到風聲過去,再另外選擇航路,隐藏進廣闊的宇宙,聯盟想要找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可惜計劃未能實行,就在聯盟的卑劣陰謀中夭折。

鼯鼠們含恨而終,至死仍不能釋懷。

聽完鼯鼠的講述,衛歆陷入沉思。

一顆被遺棄的星球。

環境惡劣,缺乏資源,近乎與世隔絕。

中轉站?

不,簡直是完美的落腳點。

水,他有。

植物,他也有。

動物,他更有。

礦産,同樣不是問題。

條件成熟,他可以嘗試改變環境,從零開始,為自己創建一座家園。

“決定了。”衛歆雙手一拍,“就去暴風星!”

地面上,囚徒們坐在營地中,偶爾掃一眼頭頂的監視器,彼此低聲交談,樣子百無聊賴。

喬和羅德背靠着背,在白日裏精神不濟,坐在棚子裏哈欠連天。

貓頭鷹的天賦讓他們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人知道他們究竟是醒着,還是已經睡着。

“偷襲?別做夢了。”

這是聯盟中對貓頭鷹獸人的定義。

可以正面對抗,千萬別偷襲。

尤其是在夜晚。

百分百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一名赤狐抱臂靠在柱子上,斜睨空中的銀色眼球,呲了呲牙,到底沒有抓起一塊石頭,把目标打下來。

營地正中,帳篷的簾子掀開,祈昱走了出來。

他重新穿上鬥篷,兜帽遮住半張臉孔。下巴的線條愈發鋒利,蒼白中透出精致。偶爾咳嗽幾聲,看上去病怏怏,周身卻萦繞着一股危險氣息。

“統帥。”

囚徒們或是點頭,或是擺正站姿,以不同的習慣問候他。

營外傳來一陣聲響,是埃裏芬幾人歸來。

他們外出搜尋蟲族巢xue,清查監視器的數量,順便确認任何能藏匿拓荒者的地點,為數日後的行動做好準備。

隊伍中共有四人。

猛犸之外,還有金雕威爾,黑豹帕瓦,以及游隼維拉。

帕瓦曾是艦隊成員,和埃裏芬同期服役,始終追随祈昱,對他忠心耿耿。

維拉的身份比較特殊。

他來自主星,曾是議會下的執法庭成員。

因與議員産生分歧,他不肯讓步,不願同流合污,還試圖揭開真相,終被對方羅織罪名投入流放星。

他的罪名是貪贓枉法,藐視聯盟法律。

而誣陷他的原因卻是他過于正直,堅守法律底線。

何等可悲,更加可笑。

這次随祈昱離開流放星,他一路上保持沉默。

只在遇到蟲族時,才會亮出鋒利的爪子,利用驚人的速度,把目标撕成碎片。

“黑水蛭清空,附近沒有別的巢xue。螽斯生活在山的另一面,輕易不會跨越界限。”埃裏芬走到祈昱面前,道出搜集來的情報,“投放點附近有人員聚集,那群黑熊又來了。”

提到比爾等人,囚徒們十分不屑。

這些家夥不敢直面蟲族,也搶不贏自己,轉而将矛頭對準其他拓荒者,比他們更弱小的對象。

“我們回來時,他們正在搶劫麋鹿。”維拉聲音冷漠,拉下兜帽的帽檐,遮擋住臉上的表情。

祈昱單手捂住嘴唇,輕輕咳嗽兩聲,轉頭看向他:“你做了什麽?”

“什麽都沒做。”游隼語氣冰冷,“那不關我的事。”

他早就不是嫉惡如仇的執法庭人員。

正直和正義,他所堅持的公平,早在黑暗中泯滅,不複存在。

如今支撐他的信念只有複仇。

他要返回主星,把當年陷害他的人抓出來,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還有一件事。”埃裏芬再次開口,“威爾抓到一樣東西。”

“什麽?”

金雕走上前,攤開掌心,掌中靜靜躺着一枚小巧的金屬複眼:“蟲族探測器。”

在場衆人都清楚這枚探測器的出現意味着什麽。

蟲潮。

每逢蟲族大舉入侵,都會有它提前探路。

“看樣子,上次的失利讓蟲子們十分惱火。”祈昱拿起金屬複眼,對光照射,确信監視器能拍到,随即用手指碾碎,“猜猜看,這次會來多少。”

“議會老爺們的條約不管用了?”威爾語帶戲谑。

“什麽時候管用過?”祈昱掀唇冷笑,金色眼底閃過一抹血光,“和平不過是假象,無意義的掩耳盜鈴。蟲族的貪婪是無底洞,永遠無法填滿。”

幾人說話時,其餘囚徒聚集過來。

看到金雕帶回的探測器,想到蟲族即将大批登陸,他們并不感到懼怕,反而心生期待。

戰鬥的欲望攀升,幾乎壓抑不住。

“蟲族。”祈昱連聲咳嗽,臉色愈發蒼白,唇色豔得詭異,“不出意外,又會撞上運輸船。”

他沒有壓低聲音,任由監視器盤旋在頭頂,捕捉到這番言辭。

埃裏芬眸光微閃,囚徒們也是若有所思。

他們猜出了祈昱的打算,不由得咧開嘴角。

種種證據表明,蟲族即将大舉入侵。

主星會如何應對?

增加拓荒者明顯來不及,那麽,是會派來戰艦,還是放棄這顆星球?

若是前者,他們搶奪船只就有了更多選擇。

若是後者,他們更能放開手腳。

運輸船損壞嚴重,那就搶蟲族的船,一樣是飛,并不會影響計劃本身。

“統帥,您的意思是?”威爾目光灼灼,已經有些迫不及待。

“別着急。”祈昱停止咳嗽,拉緊身上的鬥篷,視線穿過營地,聚焦在懸崖邊。他曾在那裏躍下山崖,找到岩洞入口。

在離開前,他必須再去一次。

找到衛歆,把他一同帶走。

“耐心一點,才能收獲勝利果實。”他說道。

“如您所願。”

囚徒們垂下頭,恭敬領命。

很快,他們各自散開,保持着耐心,等待決定命運一天的到來。

監視器持續工作,相關畫面傳送回主星,引發一場軒然大波。

“蟲潮?”酒吧內傳出驚呼,不只一人撞倒了椅子。

有曾經在艦隊中服役的人員證明:“那是蟲族的探測器,絕不會錯。”

“議會會怎麽做?”

“不知道。”

“邊境星球,沒有救援的價值。”

“沒有價值?!”有主星居民很是不滿,當場駁斥,“你押注的人死了,你當然希望這樣。我押注的還活着,議會必須救援!”

“對,不能讓我們的錢白白損失!”

持不同意見的人吵成一團。

荒謬的是,争論的中心不是邊境安危,而是一場賭局。

相比蟲族入侵,他們顯然更關注自己的錢包。

議會大廈內,議員們齊聚一堂,現場卻如死水,氣氛無比壓抑。

派出艦隊救援,還是放任蟲族登陸?

衆人交頭接耳,發言都很謹慎。

“蟲潮規模不知,我們應該觀察。”

“是否真正會發生也是未知數,不能莽撞行動。”

“畢竟條約還在。”

“對,的确是這樣。”

經過一番裝模作樣的讨論,議會做出選擇。

無視。

他們把頭紮入沙子裏,權當不知道這件事。

假如蟲潮沒發生,他們可以站出來,宣示自己的英明。

如果蟲潮爆發,祈昱死在蠻荒星,正合他們的心意。即便星球被蟲族占領,他們也不在乎。

“蠻荒星127,登記在冊的叛星。追随異種對抗聯盟,毀滅本就該是它的命運。”

宏偉的會議廳內,階梯長椅環形分布,藍色光屏錯落懸浮,上千名議員列席,對此事進行表決。

最終,手臂一同舉起,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決定了這顆邊境蠻荒星的最終命運。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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