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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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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危機

暴雨下了一天一夜。

狂風肆虐, 壓伏草叢,摧折灌木。

天像裂開一道口子,瓢潑大雨從天而降, 恍如銀河倒瀉, 席卷大半個星球。

雨幕飄飄灑灑,籠罩起伏的山脈。

挖空的礦山徹底坍塌,雨水倒灌, 又順着溝壑湧出,卷走大量泥沙,彙成泥石流, 洶湧撞入乾涸的水道。

山洪暴發。

河道上游, 地面密集凹陷出圓形孔洞, 一條條巴掌長短, 頭頂兩只大眼睛的灘塗魚爬出洞口,在雨中聚集起來。

蛙鳴聲響起,來自遠處的森林。

魚群在泥潭中彙聚, 依靠強壯的胸鳍跳躍滑行,大批湧入河道,逆流而上, 奔向山崖下的黑潭。

水蚯蚓是蟬的獵物, 同樣是灘塗魚的美食。

作為蠻荒星的原生種, 魚群每年定時爬出泥灘,游向水蚯蚓繁殖的水潭,在該處聚集産卵。

轟隆!

雷鳴聲震耳欲聾。

大雨滂沱。

灰色雨幕層層疊疊, 能見度不足五米。

魚群半點不受影響,持續聚集起來,數量成倍增長。最終形成一支大軍, 布滿水道,浩浩蕩蕩向前進發。

魚群經過處,河岸零星倒伏屍體。

有的已經化作白骨,有的還很新鮮,以獸人居多,夾雜着被殺死的蟲族。

無論哪一種,都無法阻礙魚群前行。

遵循生物本能,追逐基因中的訊息,它們奮力擺動魚鳍,朝目的地加速進發。

傍晚時分,第一批灘塗魚抵達黑潭。

它們躍出水面,争先恐後跳入潭中,争搶聚集的水蚯蚓,不忘提防出土的蟬。

和以往不同,在捕食過程中,它們極少遭遇來自天空的攻擊。

蟬群依舊在,蟬鳴一樣惱人。

怪異之處在于,它們數量太少了。集體停滞在半空,貌似在忌憚某種存在,壓根不敢靠近山崖。

灘塗魚不明所以。

它們的大腦無法支撐深度思考。

既然蟬群不來,它們更快游入水潭,争食水蚯蚓,開始為産卵蓄積脂肪。

岩洞內,豎起的網子七零八落,大部分變得支離破碎。捕獲的蟬堆滿洞內,連通道中都擠擠挨挨,不留半點空隙。

鼯鼠和倉鼠打着哈欠,累得擡不起胳膊。

他們機械性地揮舞爪子,拔掉蟬的翅膀,掰斷口器,再用繩子捆成一串,方便儲存。

衛歆不在洞內。

在倉大等人忙碌時,他獨自進入空間,抓緊清理湖心小樓。

建築一層存放武器,沒有更多空間。他原本屬意二樓,不想收獲的獵物太多,空間不足,就只能向三樓開辟空間。

調用太多精神力會引發頭痛,他很難準确把握尺度,乾脆依靠本能,一旦直覺拉響警報,立刻停下來休息,改用雙手挪動重物。

吱嘎聲不斷響起,是架子在地面推動的聲響。

很快,室內被清理出來,衛歆累得滿頭大汗,腹中也開始轟鳴。

算一算時間,昨天的午餐和晚餐全都錯過,今天的早餐沒吃,午餐也過了時間,難怪會餓。

“幸虧沒有低血糖。”

休息片刻,衛歆站起身,左手按住右肩,活動兩下胳膊。

在最拼的時候,他曾經連續熬夜,三天裏睡不足六個小時,差點見不到升起的太陽。

不承想,來到異世一樣要做牛馬。

區別在于,這裏不僅要提防過勞死,還要對抗另類風險。

肩膀的酸痛有所緩解,衛歆單手叉腰,環顧室內,對自己的工作效率還算滿意。

他心念一動,一片硬面包出現在手裏。

正準備咬下去,動作忽然停住。

“真是糊塗了。”

民以食為天。

有更好的食物,他何必為難自己。

有條件滿足口腹之欲,讓自己吃得更好點,沒理由沒苦硬吃。

放下硬面包,衛歆拍掉面包屑,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空間內,出現在倉大等人面前。

捕獲的蟬大多清理乾淨,接下來就是儲存。

“先停一停。”衛歆走到幾人身邊,拎起捆綁蟬的繩子,“你們餓不餓?先吃點東西,然後再忙。”

經他一提,鼠鼠們停下動作,五髒廟開始轟鳴。

他們一直在忙,沒時間吃東西。突然間停下來,才感到腹中饑餓。

又看衛歆的動作,回憶起烤蟬的滋味,不自覺口水分泌。

“找個通風的地方。”衛歆提着繩子,轉身走向更寬敞的通道。一路走一路收,擋路的蟬都被收入空間,整齊碼放在小樓內。一層壓着一層,妥善儲存起來。

咔嚓。

靴底踩過翅膀,發出清脆聲響。

衛歆低頭看去,就見蟬的翅膀散落遍地,部分碎裂,部分完好,翅上脈絡隐隐發光,似水銀流淌。

“這些翅膀能發光,可以用來制作燈具。”鼯鼠走上前,拾起一片翅膀,朝衛歆展示,“還能制作工藝品,據說在某些星球上很受歡迎。”

燈具,工藝品。

受歡迎。

錢。

腦子裏完成換算,秉持有棗沒棗打兩杆子,堅決不浪費的原則,衛歆挑選完整的翅膀,收入空間一批。

沒必要放入小樓,直接堆在湖邊,周圍立起土堆,就能擋住大部分野獸。這玩意能發光卻不能吃,應該不會吸引猛獸,不需要更多防護。

一行人穿過大半條通道,選定合适的位置,直接圍成一圈,席地而坐。

不需要繁瑣準備,衛歆從空間內取出柴火和調料,鼯鼠和倉鼠一起動手,蟬被架上火堆,沒過多久,就有一股香味飄出。

“真香。”

“的确。”

鼯鼠們吸着鼻子,有些迫不及待。

倉鼠的樣子也不遑多讓。

他們不約而同加快動作,翻動火上的叉子,讓受熱面積更均勻一些。

煙氣順風流出,盡數卷入雨幕,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處距離洞口不遠,頻繁有雨水打入。

“阿嚏!”衛歆打了個噴嚏,從空間內找出一件外套,利落地套在身上。

打量幾眼鼠鼠們的體型,找出最小的款式,分別遞給他們。

倉鼠還好,外套勉強能穿。

鼯鼠的個頭實在太小,短款夾克穿在身上也成了風衣,下擺拖在地上,需要裁掉一截才合身。

“雨季就要來了。”鼯鼠一邊留意火候,一邊對衛歆說道,“星球會被水淹沒,不提前預防的話,岩洞也會進水。”

提起變幻莫測的天氣,鼯鼠們下意識搓了搓胳膊。

“季節交替時,晝夜溫差極大,夜裏還會下冰雹。”

“足足兩個月時間,天空中不會出現太陽。”

“洞內會發黴。”

“苔藓中會長出蘑菇,可惜大部分有毒,根本不能吃。”

衛歆收緊衣領,站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聽着鼯鼠們講古。

他們的聲音很有感染力,配合雨聲雷鳴,似帶有一種魔力,讓人心平氣和,抵消蟬鳴遺留的煩躁。

洞內的香味越來越濃,火候剛剛好。

“倉大,給你。”衛歆抛出鹽罐,正準備走過去,不經意低頭,撞見洞外爬進的一條小魚。

巴掌長,頭頂一雙大眼睛,胸前一對強壯的鳍,帶着它爬行。

灘塗魚?

認出魚的種類,衛歆動作飛快,彎腰、抓魚、起身,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呵成。

灘塗魚體表光滑,在衛歆手指間扭動,幾次差點掙脫。

衛歆抓着它轉身,詢問鼯鼠:“這種魚屬于外來種,還是原生種?”

“原生種!”看到灘塗魚,鼯鼠們立即變得興奮,雙眼放光,“沒毒,而且很好吃,就是難抓。”

沒毒,好吃。

這就夠了。

衛歆把灘塗魚遞給鼯鼠,轉身走向洞口,探頭向外張望。

如他所料,灘塗魚的出現并非個例。

暴雨中,河道內灌入泥漿,魚群自下游而來,正蹦跳着沖出水面,躍入水蚯蚓繁殖的黑潭。

不怪鼯鼠說難抓。

沒有合适的工具,的确很難大量捕撈。用魚竿效率太慢,釣上來的數量還抵不上浪費的精力。

但這難不倒衛歆。

他沒有着急動手,先一步觀察四周,沒有發現監視器,當即視線下移,鎖定灘塗魚最密集的區域。

幾乎就在同時,泥水陡然下陷,出現一個漏鬥狀的漩渦。

泥漿裹挾魚群,在漩渦底層消失。

從外部看,就像是河底出現暗流,把魚群吸了進去。

空間內,黑色漩渦出現,下方正對火山口。

伴随着能量湧動,泥漿灌入火山口,灘塗魚被一并帶入,來到了它們的新家。

魚群起初靜止不動,貌似被吓到了。

确認沒有天敵,它們瘋狂跳躍,試圖逃出火山外。

無論幾次,它們都會掉落,被牢牢禁锢在原地。

發現徒勞無功,它們放棄掙紮,陸續潛入泥漿中,開始适應新的環境。

事情可行,衛歆繼續動手。

河道不斷下陷,漩渦一個接一個出現,大量灘塗魚被裹挾,集體不翼而飛。

這一幕引來倉鼠和鼯鼠。

鼠鼠們抓着烤肉簽,肩膀挨着肩膀,擁擠在洞口,敬畏地俯瞰下方。

“獸神在上!”

“衛歆真厲害!”

“當然,他可是異……”

一只鼯鼠将要說漏嘴,立即被捂住嘴巴。

意外的是,捂嘴的是倉鼠。

倉大嚴肅地盯着對方,掃視在場同伴,又謹慎看向洞外,确定沒有監視器存在,才壓低聲音道:“主星的監視器無孔不入,最好小心點。”

在離開之前,不能暴露衛歆的身份。

鼯鼠讀懂了他的意思。

倉鼠也是一樣。

他們集體點頭,表示會閉緊嘴巴,謹慎行事。

衛歆收獲五批灘塗魚,額角開始發脹。

他果斷停手。

“吃東西。”倉大立刻遞上烤好的蟬。

鼯鼠們慢他一步,不由得扼腕。見倉鼠得意的樣子,剛剛萌生的丁點好感,立刻煙消雲散。

“謝謝。”衛歆拿出匕首,利落地切開蟬背,将肉撕開,與幾人分享。

餓了許久,烤肉變得格外美味。

衛歆也好,鼯鼠和倉鼠也罷,在食物入口的瞬間,胃口徹底打開。

他們放棄餐具,直接徒手抓肉,開始大快朵頤。

岩洞內,夥伴們開啓一場大餐。

瀑布下,更多灘塗魚聚集而來,填補陷落的空隙。

蟬群數量銳減,為躲避暴雨藏身林中。蟬鳴聲也被壓制,攻擊性大打折扣。

懸崖上,營地內,囚徒們聚集在帳篷裏,或躺或坐,樣子百無聊賴。

黑豹帕瓦負責警戒。

暴雨中,他獨自靠坐在棚子裏,正用匕首削着一截木頭。

一名囚徒冒雨走來,準備和他換班。

“帕瓦,該你休息了。”該名囚徒說道。

他身形略顯纖細,卻不會給人瘦弱之感。四肢肌肉線條流暢,充滿爆發力,随時能致對手于死地。

一條黑曼巴,最毒的毒蛇。

在他面前,尼勒的毒性壓根不夠看。

“塞拉斯,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帕瓦反手一甩,削尖的木頭插進柱子,深入五寸。

塞拉斯用拇指掀起兜帽,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你在說什麽?”

“一股香味,很奇特的味道。”帕瓦吸着鼻子,表情中閃過一絲困惑,“像是烤肉。”

香味?

烤肉?

塞拉斯張開嘴,舌信探出,試圖分辨帕瓦描述的氣味。

似有若無。

上一刻,他貌似捕捉到了。

下一刻,氣味突然消失,被另一種氣息取代。

那是蟲族的氣息!

兩人目光交彙,同時神情一變。

“警報!”

囚徒們反應迅速,幾乎同時沖了出來。

營地四周,大量螽斯在雨中出現。

它們發現了懸崖下的秘密。

黑水蛭已經消失,巢xue清空,這片土地不再有主人。

它們果斷大舉入侵,沿途掃蕩拓荒者,更将目标鎖定在懸崖上方,囚徒們搭建的營地。

咔噠。

殺。

殺光。

螽斯包圍營地,頻繁敲打口器,組織展開一場圍獵。

它們來自不同種群,這一刻卻聯起手來,有意屠盡眼前的獸人。

雷聲炸裂,天空中砸下電光。

光芒直落,中途如液體融化,獸人們迅速躲開,幾只螽斯躲閃不及,當場淪為焦炭。

閃電之後,雲後傳出怪聲。

聲波震蕩開來,密實的雲層被切開,上百艘奇形怪狀的飛船出現在天空中,拱衛一座碟形蟲巢,壓向衆人頭頂。

祈昱走出帳篷,鎖定頭頂的不速之客。

囚徒們仰視天空,神情不再慵懶,氣氛陡然肅殺。

“是先遣隊。”埃裏芬與祈昱并肩而立,低聲道,“比預期中來得更快。”

距離運輸船抵達至少還有三天。

蟲族的先遣隊搶先一步入侵,最遲兩日,蟲潮就将淹沒星球。

“無妨,來就來了。”祈昱掀了掀嘴角,目光掃過四周,更穿過營地,精準看向藏匿的獸人。

“如果不想死,就站出來,殺光這些蟲子。”

他掀開兜帽,面色蒼白,五官秾麗。

銀發被雨水打濕,卻不顯淩亂,順着肩膀滑落,堪比頂級綢緞。

“要活,還是死,你們自己選擇。”

話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竟抓住一艘低空飛行的蟲族飛船,單手握拳,一擊砸開船頂。

囚徒們受到鼓舞,興奮地發出吼叫,彼此配合沖上天空。無翼者抓住同伴的爪子,争相壓向蟲族飛船。

一片石林後,費舍爾等人緊咬牙關,猶豫不決。

拓荒者們心中忐忑,紛紛看向領頭人,等待後者做出決斷。

“戰鬥。”費舍爾緊盯戰場,終于做出決定,“蟲族包圍這裏,我們逃不出去。不戰鬥就只能等死。”

螽斯封住所有去路,他們不可能逃出去。

天空中是蟲族的先遣隊,不需要多久,就會有更多飛船到來。

躲藏是下下策。

一旦囚徒死光,他們也絕無生路。

“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獸人們被激起勇氣,怒吼一聲,接連沖出藏身處。

費舍爾一馬當先。

在奔跑中,他化身駝鹿,挺起巨大的角,一路橫沖直撞,好似一部坦克,連續撞飛多只螽斯。

其餘人配合他的行動,擊殺兩側蟲族,在戰場中蹚出一條血路。

轟!

蟲族飛船開火。

刺目的光束犁過戰場,不分敵我,摧毀一切生命。

獸人在沖擊下倒飛,非死即傷。螽斯直接四分五裂,軀殼如雪融般消失。

女王蟲被囚徒的攻擊激怒。

在損失超過三分之一的飛船後,她在蟲巢內下達最殘酷的命令:“殺光,一個不留。”

獸人不必提。

螽斯,一群被淘汰的劣種,死光也無礙。

囚徒們戰鬥力雖強,終究是血肉之軀,缺乏對抗飛船的熱武器,多數人被逼退,連埃裏芬也不例外。

只有祈昱不受影響。

他神出鬼沒,連續在飛船頂部閃現,一艘接着一艘,毀滅蟲族的先遣隊。

突然,一道光束襲來,第二個蟲巢出現。

更多飛船出現在天空中,從四面八方包圍上來。

上百門炮口張開,危險的白光閃爍。

只需一聲令下,祈昱就将淹沒在光中,灰飛煙滅,屍骨無存。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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