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分享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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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星晝夜溫差極大。
夜間狂風大作, 氣溫降至零下幾十度,整夜冰雹肆虐,能輕易把人凍僵。
待到晨曦初露, 狂風依舊, 氣溫卻陡然上升,落地的冰雹盡數融化,暗色瘢痕布滿黃沙, 很快在高溫中蒸發,變得了無痕跡。
風旋侵蝕大地,沙浪翻滾。
地平線處光線扭曲, 起伏的沙丘緩慢移動, 似一條巨蟒從沉睡中蘇醒, 在雷暴下逡巡領地。
沙丘背面座落高聳的岩山。
山體直上直下, 像一排高矮不一的柱子,深植在沙漠之中。
中心處的岩山尤為獨特,山內開鑿大小不一的洞xue, 每個洞xue之間有隧道相連。部分隧道直通地底,深度超過百米。
水豚的家就位于山腰,一座開闊的洞xue之中。
清晨, 第一縷光照入洞內, 一夜好夢的家族成員陸續蘇醒。無論年齡大小, 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發呆。
睜開眼睛,呆幾秒。
坐起身,呆半分鐘。
毯子掀起來, 從大到小排排站,頭朝開闊的洞口,思索今天該乾什麽。
洗漱?
皮毛很乾淨, 搓搓臉就行。
吃飯?
對,得吃飯。
昨天有人挖洞進來,說了一大通話,給了他們許多食物,還有毯子。
東西很好吃,毯子也很厚實,觸感柔軟,讓他們一夜好夢。
他今天還會來嗎?
水豚不太喜歡動腦子,大大小小七八個,同時轉過頭,都希望對方代替自己思考。
“祖父,他還會來嗎?”一只小水豚開口。
“不知道。”年長的水豚看向幼崽,語速慢悠悠,“先吃飯,然後,我們去采集。”
“好。”
水豚需要生存,捕獵和采集都是必須。
好在附近就有食物來源,他們無需走得太遠。非特殊情況,也不必去找那些可怕的蟲子。
水豚的早飯很簡單。
一大鍋黏糊肉湯,加入苔藓和撕碎的蘑菇,撒上磨碎的鹽粉。口感和味道都很一般,他們并不介意,能吃飽就行。
竈膛內燃起火光,熱浪烘烤石鍋。
由于導熱速度太慢,需要等很長時間,鍋裏的水才會沸騰。
好在水豚都很耐心。
他們沒有一個急脾氣,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在等候的過程中,家族成員圍成一圈,又開始集體發呆。偶爾動動耳朵,氣息異常平和。
突然,洞內出現一個漩渦。
漩渦位于石鍋正上方,水豚們仰起頭,看到昨夜出現的黑發少年走出漩渦,沒找到支撐點,一步踩空,徑直掉向鍋內。
“有人。”一只水豚說道。
“要掉進去了。”另一只接話。
“哦。”第三只點點頭,“水還沒燒開。”
水沒開,不燙,掉進去也不會受傷。
确認沒有危險,水豚們一動不動,維持同樣的姿勢,看着衛歆自高處墜落,砸向石鍋。
千鈞一發之際,衛歆向前大跨步,分腿拉成直線,越過水豚頭頂,單手支撐,蹲跪落地。
完美。
水豚們扭過頭,一起拍手。
啪啪啪。
精彩。
衛歆站起身,強忍住沒有呲牙咧嘴。
扯着筋了。
視線越過水豚家族,看着終于冒出熱氣的石鍋,突生一個古怪念頭:他和這口鍋是不是犯沖?
念頭剛一升起,他猛然搖頭。
封建迷信不可取,要相信科學。
轉念又一想,他都穿越了,見到的不是變來變去的獸人,就是巨大危險的蟲子,這算哪門子科學?
水豚不說話,只一味的拍手。
衛歆站在對面,突兀的陷入沉思,也是一言不發。
肉湯散發出香味,水豚停止拍手,開始分享食物。
衛歆也終于回神,莫名地敲敲腦袋,感覺自己很奇怪。
身處這個洞xue,靠近這群水豚,思維好似被影響。他變得容易走神,精神力無法集中,還會天馬行空,想一些不符合邏輯的事情。
巧合嗎?
不像。
倒是和被鼯鼠的精神力籠罩時頗為相似。
只不過,一個是刻意讓人忽略,隐藏起蹤跡,另一個則是思維同化,腦袋變得混沌,開始胡思亂想。
一念閃過腦海,衛歆頓時一凜。
他從空間內找出一只鼯鼠,後者正在吃早飯,被他抓在手裏,四肢自然下垂,嘴裏還咬着半截肉乾。
“衛歆?”鼯鼠不明所以,繼續嚼嚼嚼。
“看他們,你察覺到什麽沒有?”衛歆轉動鼯鼠,讓他直面水豚。
聽到動靜,年長的水豚掃過一眼,其餘人懶得回頭,繼續專心致志乾飯,鍋底都刮得乾乾淨淨。
與之相反,鼯鼠張大嘴巴,吃驚得瞪大眼睛。
“水方?!”
聽到自己的名字,年長的一只放下碗,起身走過來。
他站在衛歆對面,認真打量鼯鼠,還嗅了嗅他的氣味,搖頭道:“我不認識你。”
“我的祖父,他叫花石,你記得嗎?”鼯鼠扭轉身體,在衛歆松開手時,順勢滑落地面,和水豚面對面,“你們曾在蠻荒星上見過。”
“花石?”水豚認定思考,片刻後點點頭,“我記得。”
“你怎麽會在這裏?”鼯鼠搜尋記憶,表情很是費解,“你是成功的拓荒者,在生存競争中活下來。按照聯盟規矩,你應該得到正式身份,還有自己的土地。”
“這件事說來話長。”水豚動動耳朵,提起當年舊事,情緒始終平穩,未見太大起伏,“我活下來,被飛船接走,中途遭遇沙蟲襲擊,連人帶船被吞進肚子裏。”
“什麽?!”鼯鼠雙手捧臉,驚悚地豎起耳朵,“你被沙蟲吃了?!”
“半吃吧。”水豚仰起頭,慢悠悠回憶,“沙蟲只吃金屬,嫌棄我們不好消化,又把我們吐出來。等我睜開眼,就出現在這裏了。”
水豚不慌不忙,語速不緊不慢。
提起當年的遭遇,過程驚心動魄,他卻像在訴說天氣,既聽不出緊張,也沒有恐慌和憤怒。
“我的伴侶,和我一起被帶來。”他手指另一只水豚,又介紹所有成員,“這是我的家族。”
随着他的講述,鼯鼠一驚一乍,不時發出驚呼。
衛歆站得有點累,乾脆蹲在地上,認真聽對方回憶當年。
和他一樣的拓荒者,在殘酷的競争中生存下來。
和自己不同的是,水豚沒有自行逃離,而是在規則內取勝,登上聯盟飛船。
依照主星承諾,他本該獲得公民身份,分配到土地和財富。事情卻中途生變,飛船遇上帝國的游牧兵團,直接被一鍋端。
意外?
還是故意為之?
衛歆不确定。
根據水豚的講述,聯系自己被投放的經歷,當時的飛船上,應該只有存活的拓荒者。
這樣一想,貌似後者更有可能。
“你們一直在這裏生活?”衛歆開口詢問。
水豚看向他,點點頭,沒打算隐瞞。
他和伴侶在這裏相遇,也在這裏繁衍生息,組建自己的家族。
環境惡劣,生活條件艱難,在水豚看來都不算什麽。
他出生的星球不比這裏好多少。
一顆廢棄的能源星。
枯竭的礦場,堆積如山的垃圾,常年排放的廢氣,在星球上形成大片毒霧。認真對比的話,暴風星反倒更好,至少這裏不需要佩戴防毒面具。
“你們沒想過離開?”衛歆繼續問道。
水豚搖搖頭。
沒想過走,也走不了。
“我們沒有飛船。”
沒有飛船,無法穿過雷暴,搶劫走私商不可能。
難不成要去刨沙蟲的肚子?
他們的确生死看淡,可也沒理由主動找死。
那不是淡定,那是傻缺。
“你們的生活如何維持?”衛歆環顧洞內,除了他給的物資,這裏的儲存實在太少。
水豚想了想,轉身召集族群成員,又對衛歆和鼯鼠說道:“你們既然來了,估計也出不去。和我來,我帶你們去看些東西。”
族群成員已結束早餐,熄滅竈膛裏的火。石鍋鍋底早被刮得發亮,簡單沖一下就行,無需費心清洗。
在水方的組織下,水豚們分工合作,行動井然有序。
他們踩着同伴的肩膀,從洞頂解下繩子,又拽出牆角的口袋,聚集到一起,等待出發。
“走。”年長的水豚走向洞xue深處,推開一塊石頭,現出一個半圓形的洞口。
水豚們陸續走進去,一個接着一個,步調維持統一。
連幼崽也不例外。
鼯鼠抱住衛歆的小腿,在他彎腰時,湊近說道:“他們有精神天賦,可以同化思維。別靠太近,會被影響。”
衛歆點點頭。
鼯鼠的話正好驗證他的猜測。
這群水豚,果然不一般。
水豚家族陸續進洞,水方從洞口探出頭,朝衛歆示意,邀請他跟上。
衛歆不再遲疑,拎起鼯鼠,彎腰走了進去。
和設想不同,洞內十分寬敞,應該是人為開鑿過,以衛歆的身高可以輕松通過。
兩側牆壁光滑,像打磨過的鏡面。
水豚走過時,會主動磨蹭皮毛,留下自己的痕跡。
前方道路傾斜向下,坡度漸陡。
水豚嫌走路費事,乾脆趴下來,攤開四肢,一個接一個滑下去。
有水豚速度太慢,同伴在身後幫忙,彎下腰,頭一頂:走你。
嗖——啪!
砰!
聲音斷斷續續傳來,水豚們不介意碰撞,反而習以為常。
衛歆沒有挑戰自己。
腳下頻繁打滑,他走過去時格外小心。
最後一段路,他單手扶住牆壁,才沒有向前滑倒。
“衛歆,你聽。”鼯鼠扯了扯他,手指前方,雙眼發亮,“是水聲!”
衛歆側耳細聽,不由得心頭一動。
他松開手,繼續向前,道路盡頭又是一個半圓形的洞口。
走出石拱,一座巨大的地下岩洞闖入眼簾。
洞xue橫貫地底,既不見頭,也不見尾。成排鐘乳石懸在頭頂,正對下方凸起的石筍。
一條暗河蜿蜒流淌,串聯整個洞xue。
鐘乳石千奇百怪,石與石之間閃爍微光,似圓潤的珍珠。
河水奔騰不息,沖刷兩側岩壁,留下對稱的奇特水紋。
水面泛起波瀾,蕩起一圈圈水花,下方有彩色的小魚游動。
這些魚遍布河道,每條都守着一塊區域。
它們穿梭在水下,魚尾每次擺動,都有透明的水環上升,貌似在圈劃地盤,守衛領土。
“這裏!”
聲音從下方傳來。
衛歆靠近斷崖邊緣,向下探頭,望見水豚朝他招手,旋即接二連三跳進河中,濺起細小的水花。
進入水下,水豚們變得十分靈活。
他們扛着繩子,抓着麻袋,直撲小魚游動的區域。那裏生長着大量水草,新鮮、翠嫩,是他們喜歡的食物。
發現入侵者,魚群登時變得警覺。
它們奮力擺動魚尾,魚鳍張開,全速撞向水豚的頭,激烈地吐出泡泡。
又是這群水豚!
這群湊不要臉的!
魚不會說話,不妨礙它們痛罵,而且罵得很髒。
水豚聽不見,也壓根不在乎。
在大家長的帶領下,家族成員分散開,包括幼崽在內,娴熟地拔草、采集,裝滿攜帶的口袋。
過程中,他們還搜集貝類,以及小個頭的螃蟹。
彩色的雀鲷無計可施,只能繼續吐泡泡,破口大罵。
為了生存,它們從鹹水魚進化成淡水魚,專為避開那群黑乎乎的海膽。
結果倒好,海膽的确沒了,卻遇上這群水豚!
辛辛苦苦種出的園子,卻成了別人的菜地,隔三差五就來薅羊毛。
是可忍孰不可忍!
魚群出離憤怒,快速聚在一起,擺動魚尾,掀起成排水浪。
河水翻滾,水浪成牆。
一個浪頭打下,水豚當場被掀翻,砸進了河底。
“小心!”衛歆見此一幕,正打算幫忙,卻見憤怒的魚群突然安靜下來,水豚趁機浮出水面,肩上扛着麻袋,頭頂一圈水草,從容游向河岸。
在他們身後,魚群茫然四顧。它們來回游着,貌似失去方向。
直至水豚全部上岸,魚群才倏然間醒來,沖着岸上吐水,繼續破口大罵。
湊不要臉!
水豚們滿載而歸。
他們甩掉身上的水珠,沒有向上攀爬,而是招呼衛歆和鼯鼠去往河流下游。
“那裏還有食物。”
暗河下游有一片開闊地,河道在此處分叉,形成三岔口。
河水常年沖刷,核心出現一座小島。
島上方有一線石縫,縫隙中微光閃爍,全是嵌入的晶石,色彩斑斓,光耀奪目。
島上覆蓋苔藓,蕨類,還有大叢蘑菇。
水豚們再次入河,熟門熟路游向小島,繼續采集,填充自己的麻袋。
衛歆一路走來,見識到地下資源。等他們扛着麻袋歸來,不由問道:“帶我來這裏,你們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水豚不解。
“我會分走你們的資源。”衛歆說道。
“啊,這個啊,沒關系。”水豚擺擺手,壓根不在乎,“就算吃光了,我們還可以去抓落單的泥龍蝦,不擔心餓肚子。”
水豚有自己的處世法則。
他們只是懶得思考,并不缺乏智慧。
衛歆突然出現,能憑空取出物資,身邊還帶着鼯鼠,稍微有點常識都知道他不一般,肯定有特殊天賦。
而且,他還給了他們食物和保暖的毯子。
和他分享資源,是再正常不過的選擇。
對上水豚清澈的眼睛,衛歆不自覺放慢腳步。
真誠是一種必殺技,果然不是虛話。
當對象是一只真誠的卡皮巴拉,效果更是成倍疊加。
遭不住。
和這樣的物種對話,不真誠實在虧心。
“泥龍蝦很好吃,就是不太好抓。”水方讓家人先回去,自己為衛歆引路,繼續沿着河道行走,“它們總是聚集在一起,很少落單。我知道它們的一個巢xue,離這裏不遠,下次可以帶你去。”
水豚一邊說,一邊朝前走,偶爾還會提醒衛歆小心腳下。
以水豚的性格來說,這種表現堪稱稀奇。
衛歆沒有多想,只在心中盤算,應該再多送出一份物資,作為今天的交換。
鼯鼠則是警鈴大作,心中生出危機感。
前面那是什麽,水豚。
這副殷勤的樣子,一點也不尋常。
最要緊的是,衛歆對他的印象很不錯。
發現競争者的雷達響個不停,鼯鼠揣着爪子,眯起眼睛,決心找同伴商量,絕不能讓這家夥後來者居上!
一群倉鼠虎視眈眈,已經夠鬧心了。
再來一群水豚?
不行。
絕對不行!
鼯鼠想得太過專注,沒留意腳下,踩到一塊石頭,身體向前栽倒。
幸虧衛歆及時拉住他。
水豚也停下腳步,關心問道:“沒事吧?”
對上水豚的雙眼,電光火石間,鼯鼠明悟,今天的一切,他都是故意的。故意引路,故意暴露資源,故意表現得真誠又可憐,就為博取衛歆好感。
別的水豚或許憨厚,這只絕對不一樣。
能活着走出蠻荒星,成為最後的勝利者,哪裏會是善茬,心裏一定都是窟窿眼!
鼯鼠氣得咬牙,卻沒有任何辦法。
水豚笑容憨厚,還開口詢問:“要不要我背着你走?”
瞧瞧,瞧瞧,這份心機!
難怪能從生存競争中活下來!
鼯鼠繼續磨牙,突然被衛歆抓起來,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坐好。”
鼯鼠眨眨眼,立即抱住衛歆的脖子。
僅一個動作,他就情緒平複,重拾信心。
瞥一眼水豚,鼯鼠昂起下巴,他才是衛歆最喜歡的鼠!
水豚沒說什麽,始終情緒穩定:“從這裏走,回洞xue更近。”
衛歆跟上他的腳步,穿過一片石筍林,沿着山壁攀爬。如水豚所言,抄近路返回山洞,比去時節省近一半時間。
回到洞內後,衛歆又取出兩張毯子,留下一批物資,作為水豚帶路的感謝。
“我決定在附近住下來。”他提前告知對方,“今後還要請你們幫忙。”
“很樂意。”水方欣然點頭,還邀請衛歆留下吃飯。
正好鍋內沸騰,湯汁粘稠,呈現一種詭異的籃綠色。
尋常的材料,尋常的做法,能煮得如此地獄,也是一種本事。
看一眼石鍋內的糊糊,衛歆果斷拒絕。
交朋友可以。
吃飯,大可不必。
水豚沒有堅持。
在衛歆離開前,他特地出言提醒:“如果要長期生活,可以選擇山洞。沙漠裏有蟲子出沒,很危險。”
“我會注意的。”衛歆謝過水豚,離開他們居住的山洞。
地面上,囚徒們追逐兩條沙蟲,距離岩山越來越近。
沙蟲身負重傷,已是強弩之末,遭追擊慌不擇路,竟然撞開岩層,一頭紮進泥龍蝦的巢xue。
黃沙劇烈翻滾,血柱沖天而起。逃命的沙蟲遭遇切割,血色浸染黃沙。
祈昱立即叫住衆人:“停下!”
囚徒們停下腳步,迅速擴散開,謹慎觀察前方。
茫茫沙海中,悶響聲接連不斷。
地面崩裂,黃沙陷落,一個巨大的陷坑橫亘腳下。
沙霧彌漫,遮擋衆人視線。
霧後傳出摩擦聲,一群身披甲殼,頭似蠍、尾似龍蝦的怪物爬出沙下,揮舞着一雙鳌鉗,攔截在衆人面前。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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