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猜測
關燈
小
中
大
黑暗的宇宙中, 三艘星盜船正亡命奔逃。
船身破破爛爛,遍布撕裂狀痕跡。
船尾少去一塊,斷口像被巨大的鉗子鉗掉。
艙門嚴重變形, 分明是遭受巨力沖撞, 中心處向內凹陷,随時将斷裂破碎。
三艘船幾近報廢。
能在宇宙中航行,還能維持高速, 沒有中途解體,簡直是一場奇跡。
船艙內,星盜們來回奔跑, 忙着修補船身裂縫。
他們組織起來, 拆掉一切能用的金屬, 堆積在艙門後, 避免艙門進一步破裂,導致整艘船散架。
“這裏,羅傑, 快一點!”
“我需要更多金屬板!”
“看看頭頂,那裏要塌了!”
“船上的能源不足。”一名星盜跳下梯子,點看終端, 随着數字在屏幕中滑動, 臉色越來越難看,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兩個小時,我們就會失去動力。”
一旦能源耗盡, 飛船無法移動,他們将被迫停下,像一頓可口的大餐, 等着那些蟲子追上來,登船大快朵頤。
“那兩艘船怎麽樣?”一名星盜開口。他身材高大魁梧,滿臉濃密的胡須。頭發和皮膚都是火紅色,活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一樣糟糕。”
“船長呢,他怎麽說?”
“船長?”手持終端的星盜搖搖頭,“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沒辦法改變現狀。”
明白他說的是實情,衆人集體陷入沉默。
焦慮、沮喪、絕望,種種負面情緒疊加,充斥整條走廊。
“不,我們還有機會。”一名小個子星盜開口。
他身材瘦弱,還是個駝背,站在紅胡子星盜身邊,個頭還不及對方腰間。
可是,在這艘船上,沒人敢小看他,連船長也不行。
“我們的能源還能撐兩個小時,現在只有兩條路。”駝背星盜舉起右手,他的胳膊很長,手肘過膝,手腕垂落在地。每只手只有三根手指,指尖長有吸盤,能輕松吸附任何物質,不分血肉還是金屬。
他朝衆人比出兩根手指,一根代表一條路。
“繼續逃跑,直至能源耗盡,被那群蟲子追上。”他壓下一根手指,環顧衆人,“或者,我們孤注一擲,用僅存的能源做長距離傳送。”
“這太冒險了。”一名星盜提出異議,“我們的飛船絕對撐不住,船身會散架,我們都會死!”
“是啊,根本不可能。”
“我們又不像那些蟲子,可以在宇宙中爬行。”
“難道就等着被追上來?”
駝背星盜提出兩條路,星盜們卻一條都不想走。
每一條都像死路,讓他們更加接近地獄。
“大家最好快做決定。”駝背星盜收回手,胳膊垂落在地,和身體完全不成比例,“畢竟,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聲音落地,議論聲戛然而止。
透過舷窗,大片恐怖的黑雲正壓向他們。
那不是星雲,也不是任何一種宇宙物質,而是數十個小型蟲巢結成的矩陣。
就在幾天前,它們襲擊了星盜們盤踞的星球,将變成一片死地。
大量星盜出逃。
他們不想死,就只能四散逃命。
很可惜,哪怕竭盡全力,他們仍不是蟲族的對手。
一艘船接着一艘船,一批人接着一批人,消失在茫茫宇宙。
蟲族如暗影般追來,探出恐怖的觸手,纏繞、捕食,獵殺,播撒恐怖的死亡陰影。
星盜們不敢聚集,那樣會被一網打盡。
他們試圖散開,結果一樣是自尋死路。
逃竄的飛船超過千艘,短短幾天時間,僅有三艘還在垂死掙紮。其餘的早被蟲族捕獲,成為它們的戰利品。
飛船沒有被丢棄。
它們被某種物質粘牢,懸挂在蟲巢下方。
船上的星盜早就死亡殆盡,而且死得無比痛苦。
眨眼時間,蟲巢逼近。
三角形的巢xue,下方墜着一艘艘殘破的飛船,像掠食者在展示獵物,誇耀它們的戰利品。
宇宙寂靜無聲,這一幕愈顯恐怖詭異。
蟲巢在飛行中改變位置,“黑雲”瞬間擴張,如同一只張開的大手,朝前方的目标抓了上去。
“不好!”
“救命!”
透過舷窗,星盜們看到這一幕,無不驚魂喪膽。
他們驚叫,痛罵,哭泣,嘶吼。
有人撲到窗前,有人向後倒退,還有人蜷縮在地,雙手抱着頭,在壓力和恐懼下瑟瑟發抖,淪為一群待宰的羔羊。
駝背星盜是唯一能保持冷靜的人。
他走出人群,獨自去往能源艙。
既然大家沒有讨論出結果,也不可能讨論出結果,他乾脆代替所有人做出決定
拼一把,總比等死要好。
白光突然爆開,無比刺目。
衆人擡頭望去,竟是一艘飛船不想被抓,主動選擇自爆。
白色光束洞穿黑暗,雲狀光環輻射向外,包裹住碎裂的船身,融盡船艙裏所有生命。
船上的人不想被抓,不想淪為蟲族的食物。
他們甘願選擇走向死亡,讓血肉和骨頭消失殆盡,不留一點殘渣。
爆炸波及到幾座蟲巢,使巢xue外部受損。
這令裏面的蟲族怒不可遏。
女王蟲高坐在黑金色的寶座上,黑色翅膀下垂,細長的胳膊搭在扶手上,唇線咧開,現出滿嘴鋒利的尖牙:“抓住他們,我要讓他們活着,成為幼蟲的點心。”
雄蟲們一起垂首,黑色翅膀張開,俊俏的面孔上仰,複眼中閃爍詭光:“您必能如願以償。”
在他們身後,控制臺逐塊亮起,光屏漸次彈出,顯示出巢xue中的不同巢室。
工蟲,兵蟲,幼蟲,以及儲藏室。
這是一座蜂巢。
這裏的居民和胡峰一樣吃肉,但與後者不同,它們也會釀“蜜”。材料不是花粉,也非花蜜,而是獵物的屍體。
它們釀出來的蜜是黑色的。
一種粘稠的,濃烈的,散發着死亡氣息的液體。
哪怕是在蟲族內部,它們也被深深忌憚。
禿鹫蜜蜂,一個習性特殊,生活方式古怪,殘忍、好鬥,讓其餘蜂群都敬而遠之的族群。
“告訴所有人,女王要活的。”雄峰傳達命令。
屏幕中,兵蟲和工蟲同時有了變化。
它們離開巢室,聚集向巢xue出口,中途彙成黑色洪流,組成恐怖的黑色大軍。
只要靠近,只要蟲巢捕獲目标,它們就将沖入飛船,讓船上的人見識到什麽才是真正的殺戮。
這一幕如實落入星盜眼中,絕望的情緒充斥船艙,幾乎所有人都失去希望,都在等着死亡到來。
又是一道白光,僅存的兩艘飛船,又一艘選擇自爆。
這令蟲群怒不可遏。
蜂群振動翅膀,鎖定最後一艘飛船,七八座蟲巢同時壓上來,不給船上人自爆的機會。
這也代表着他們的命運注定悲慘。
多數星盜已經放棄。他們取出激光槍,找出匕首,卻不是為和蟲族戰鬥,更像是為結束自己的生命。
“被禿鹫蜜蜂抓住,成為它們的食物,我寧可去死!”
唯有一人不同。
駝背星盜進入能源艙,站定在房間中央。
他仰頭看向屋頂,緩慢閉上雙眼。
他的身體發生變化。
手臂拉長,朝牆面延伸,又逆向彎折,串聯成蛛網狀的結構,好似沒有骨頭。
他的身體開始溶解,骨頭、血肉、皮膚,全變成纖維狀的繩索,交織在房間內,包裹所有能源棒。
最後,他的頭也沉入其中。
衣褲、靴子和武器散落在地,陸續被纖維覆蓋,糾纏在一起。
駝背星盜消失了,一張神秘的大網取而代之。
大網中央是攢聚的能源棒,以及一顆灰白色的晶石,那是駝背星盜的心髒。
啪。
晶石表面出現裂紋。
大網吞噬所有能源棒,發出刺目的亮光。
船艙內的燈同時閃爍,船身發生傾斜,一股可怕的壓力擠壓船艙,發出吱嘎聲響。
船體一側被蟲巢撞開,第一只兵蟲現身,其後是第二只、第三只……禿鹫蜜蜂不斷沖進船艙,如同洪流,把船身上的裂口撕得更大。
就在同時,能源艙的強光向外輻射,光芒掃過時,星盜和登船的蟲族一并消失。
光芒減弱後,殘破的飛船無影無蹤。一同帶走的還有登船的兵蟲,以及為了登船,把自己嵌入船身的一座蟲巢。
駝背星盜竭盡所能,幫助飛船長距離傳輸。
萬萬沒想到的是,一起帶走的還有一座蟲巢。
更加沒想到的是,他對坐标記憶錯誤,沒有出現在預設好的地點,而是拖拽飛船出現在暴風星外。
能源耗盡,飛船遭星球引力捕獲,直接被吸入暴風眼。
暴風星的引力太強,繼飛船之後,蟲巢也落入風眼,遭受雷暴沖擊。
飛船在墜落中發生解體,星盜們擠進唯一能躲藏的指揮艙,幾十人緊挨着,沒有一點移動空隙。
沒人抱怨。
他們甚至心懷感激。
擠成肉餅也沒關系,只要能活下去。
蟲族們勉強算是安全。
它們的軀體足夠強壯,能抵擋住強風。被抛出飛船也沒關系,只要能飛回蟲巢,它們就能獲得安全。
可是,凡事就怕萬一。
在飛行過程中,雷暴陡然降臨。
電閃雷鳴,一道道電光擊下,電弧組成死亡光網,凡是陷入其中的禿鹫蜜蜂,都被電成了霹靂蜂。
全身焦黑,翅膀着火,頭頂冒煙。
若非體魄足夠強悍,它們就不是半熟,而是全熟。
翅膀被燒焦,它們無法繼續飛行。
蟲巢近在咫尺,它們卻無法靠近,只能被狂風裹挾着,接二連三從空中墜落。
很不巧,它們落下的地點,恰好是蓑蛾幼蟲乾活的工地。
挖掘工作進展順利,蓑蛾幼蟲已經挖穿隧道,連接地上河。下一步,它們就要開拓洞xue,按照衛歆的設計,開始貫通水網。
工程浩大,它們卻乾得相當起勁。
為鼓舞,也為獎勵,衛歆每天定點投喂,頻繁增加次數,從一日三餐到五餐,再到十餐,隔三差五還要加一頓宵夜。
“好好乾活,水果、蔬菜管夠。”
衛歆并非在畫大餅,而是切切實實在執行。
在他的投喂下,蓑蛾幼蟲每天乾活,反倒胖了一大圈。繼續這樣下去,不需要多久,它們就能吃到化蛹的體重。
不想走,不想長大。
還想留。
蓑蛾幼蟲們頭碰頭,想法出奇一致:能多久一天是一天,每一小時都是賺到。
要不然,它們不回去了?
幼蟲們互相傳遞信息,類似的想法深入每只蟲腦海,逐漸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可惜它們不會說話,衛歆也沒辦法和它們碰頭交流。
還是要化蛹,變成蟲。
至于誰來當這個傳話人?
蓑蛾幼蟲們突然安靜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集體不說話,開始抱着葉子啃啃啃。
事實明朗,它們都不想長大。
衛歆走出帳篷,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幼蟲們聚在一起,分明是有事情商讨,卻自顧自啃葉子,都在拒絕溝通。
“它們這是怎麽了?”衛歆感到奇怪,詢問狼獸人沃夫,“你以前見過它們這樣嗎?”
“沒有。”沃夫誠實搖頭。
搖到中途,忽然瞧見趴在地上的水豚,狼獸人頓時一哆嗦。
為證明自己有用,他主動走上前,嘗試詢問蓑蛾幼蟲:“你們怎麽了,有煩惱可以談。”
幼蟲們懶得看他,頭也不回,繼續啃菜葉。
成長的煩惱,這頭狼怎麽會懂。
憂傷。
心累。
頭頂突然傳來異響,多道黑影從雲端墜落,身體表面跳躍電弧,頭頂還冒着黑煙,樣子十分詭異。
“什麽東西?”衛歆單手搭在額前,微微眯起眼睛。
掉下來那些,怎麽那麽像燒焦的蜜蜂?
不等他看得更清楚,雲間又落下半截飛船,距離帳篷稍遠,更接近沙丘背後,囚徒們創建的營地。
轟隆一聲,飛船墜落,砸在營地中心位置,似曾經的一幕重演。
只不過,那次落下的是狼獸人,一個自由商人。
而這一次,則是滿船星盜。
繼星盜船之後,蟲巢也穿過雷暴區,沖出雲端。
不走運的是,迎面撞見兩道交錯的龍卷風。
遭遇風旋襲擊,蟲巢變得不穩,就像是一左一右挨巴掌,還是反複扇,強烈扇,交替扇,直至發生側翻。
巢內的禿鹫蜜蜂忙着穩住自己,救助掉落的幼蟲,一時間分-身乏術。以至于儲藏室倒懸,釀造的蜂蜜流淌出去,它們也無暇顧及。
黑色的液體自空中滴落,粘稠,漆黑,堪比石油。
液體落入黃沙,緩慢融入沙海,沿着沙間縫隙流淌,滋養貧瘠的沙地。
繼蜂蜜之後,大量蜂蛹從天而降,原來是蜂巢徹底翻轉,一塊巢室塌陷,蜂蛹無法固定自己,接連自巢中掉落。
和之前見過的蜂蛹不同,它們顏色烏黑,身上長有奇特的斑紋,看上去就不好吃,也不能吃。
眼見蜂蛹當頭砸落,還有大量黑色蜜蜂俯沖而至,衛歆立即警覺:“回去帳篷!”
他對鼠鼠們高喊,又朝水豚揮舞手臂。
自己則朝反方向奔跑,途中,肩上扛起激光炮,側身單膝跪地,炮口正對天上的蜂群。
他身後就是蓑蛾幼蟲挖出的水道出口。
好不容易,飲水和灌溉有了眉目,他絕不容許任何人破壞!
那些幼蟲很珍貴。它們是種田的希望,不能被砸傷,一條也不行!
蓑蛾幼蟲看向衛歆,看到他對自己的保護,身上的顏色都變 了。
它們彼此碰頭,突然間昂起上半身,頭朝空中的蜂群,張開布滿利齒的口器。
它們吃素,不喜歡争鬥。
不代表它們不能打。
衛歆是它們遇見過的最好的伺養者,沒人能傷害他!
衛歆與蓑蛾幼蟲。
誰能不承認,這是一種雙向奔赴。
祈昱出現在營地外,就見衛歆扛着激光炮開火,炮口對準空中的蜂群。
蓑蛾幼蟲吐出細絲,絲線另一端連着它們曾經的房子。随着身體扭動,絲線帶着房子狂甩,噼裏啪啦聲不斷,全是被砸中掉落的禿鹫蜜蜂。
蟲巢完全打開。
更多禿鹫蜜蜂沖了出來。
在它們之中,一道身影尤為獨特。
女王蟲。
相比族群成員,她身長超出五倍,額心長有三片鱗甲,觸角垂挂在臉頰兩側,一雙手臂細長,腰也極細,腰部以下是豐腴的長尾。
她出現時,蜂群自然向她靠攏。
幾乎每只工蟲都抱着一只蜂蛹,兵蟲則抱着斷裂的巢室,是它們主動從蟲巢中移出。
就在剛剛,衛歆連續開炮,恰好有兩炮擊中蟲巢。
按理來說,蟲巢不會如此脆弱。
礙于之前遭爆炸波及,又遇雷轟電擊,還被卷入風旋,這兩炮成為壓死駱駝的稻草。
蟲巢內部劈裂,即将解體。
萬般無奈,女王蟲做出棄巢的決定。
在臨走之前,她勢必要解決掉讓她失去巢xue的人。
“殺了他!”她手指衛歆,殺氣騰騰。
衆多兵蟲聚集,複眼中排列衛歆的身影,振翅聲鋪天蓋地,無比駭人。
“小心!”
一只幼虎突然撲出,撞開衛歆,避開第一輪攻擊。
他轉過頭,看向衛歆:“你沒事吧?”
“……沒事。”衛歆不想承認,他竟然看得愣住了。
白色的小老虎,脖子上戴着粉色蝴蝶結。
這對嗎?
見衛歆無礙,祈昱轉過身,身形陡然增大,眨眼間變成一頭斑斓巨虎,朝天空發出怒吼。
虎吼驚天動地。
蜂群振翅盤旋,不敢再輕易靠近。
女王蟲盯着祈昱,臉色鐵青。
她認出來了。
那頭白色的老虎,分明是聯盟艦隊前任統帥,那個在戰場上橫掃千軍,憑一己之力毀滅上百座蟲巢的恐怖存在。
他在保護那名黑發少年,彼此的關系肯定不一般。
屬下不可能。
朋友也不像。
族人更是無稽之談。
莫非,是伴侶?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