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紮根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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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 天空降下一場暴雨。
雷聲轟鳴,狂風驟雨席卷荒漠。
天像破開一道口子,雨瀑從天而降, 落入花海中, 壓垮盛放的花盤,催倒碧綠花枝。
雨水在花海中流淌,蜿蜒纏繞, 彙成溪流,綿延成複雜的水網。
水網向外擴張,迅速覆蓋地表, 遍布整片荒漠。
水流撞上孤立的山峰, 順着山腳分離流淌。遇到坑洞, 前端飛流直下, 注入蓑蛾幼蟲開辟的隧道,貫穿密集的地下水道。
大雨持續近半個小時,低窪處彙成湖泊, 只剩淺底的水坑又被注滿。
坍塌的山頂出現湖泊,水波蕩漾,被雨珠砸出層疊的環狀波紋。
衛歆是被雷聲吵醒的。
他躺在床上, 單臂搭在額前, 疲憊地翻過身, 把自己埋入毯子裏。
昨晚的經歷過于精彩。
醉酒、被表明心跡。
睡不着,去空間裏數金幣。
終于有了困意,躺在床上沒多久, 就被雷聲吵醒。
“難道是運氣用完了?”
衛歆呻吟一聲,強迫自己睜開雙眼。
室外風雨交加,天色昏暗, 隔着窗戶很難斷定準确時間。
他不想起來,也不想動。
額頭鼓脹,四肢乏力,這是宿醉的後遺症。
“下次一定要記住。”他自言自語,“帶酒精的東西,一律不能碰!”
教訓擺在眼前,一次、兩次是疏忽,絕不能再來第三次!
靜靜地躺了幾分鐘,等到頭疼的症狀減輕,衛歆終于坐起身。
他點開終端,确認過時間,發現倉鼠和鼯鼠都給他發來消息,還有水豚,從昨夜開始,持續到現在,發來的消息多達幾十條,全是對他的擔憂和關心。
“衛歆,你還好吧?”
最後一條消息來自水方,就在兩分鐘前。
衛歆逐一點開每條信息,看着時間,懷疑他們昨夜根本沒睡,專門守在終端前給他發消息,等待他的回答。
“我很好。”
衛歆回複對方,随即關閉終端。
他單手一撐,利落地跳下床,赤腳踩在地上。
地板是一種特殊材料,似金屬又似木料,質感堅硬,能自動調節溫度,專門用來建造蟲巢。
簡單洗漱之後,衛歆走到窗前,抻了個懶腰。
襯衫下擺上移,露出一截勁瘦的腰肢。吊墜自衣領脫出,綠意萦繞,充滿勃勃生機。
在窗前站了片刻,衛歆剛要轉身,耳畔就傳來敲門聲。
他側頭看向門板,發現嵌合得并不完美,兩側都有縫隙,看上去搖搖欲墜。只要多用些力氣,就能再次推倒。
然而,整整一夜,這扇門始終緊閉,沒有被人推開。
眸光微閃,壓下心中突生的異樣,衛歆走向房門,打開門鎖,直接把門板移開。
門後站着水豚,還有聚集的鼠鼠們。
一群毛茸茸擠占走廊,前排的水豚舉着手,維持敲門的姿勢。
“早安。”衛歆把門板靠牆立起,觀察面前的水豚,又看向他身後的鼠鼠,無一例外,臉上都挂着黑眼圈,神色憔悴,顯然一夜沒睡好。
或許如之前的猜測,他們根本就沒睡。
“早安。”水方放下手,擡頭看向衛歆,“昨夜睡得還好嗎?”
“實話實說,不太好。”衛歆搖搖頭,并不打算隐瞞。
就算他不說,從他的臉色,水豚也能看出端倪。
鼠鼠們也是一樣。
“衛歆,你需要休息。”倉鼠說道。
鼯鼠附議:“不然,你再多睡一會。”
“今天的安排可以延後。”倉鼠繼續說道。
“你沒有睡好,都是那頭白虎的錯。”鼯鼠趁機告狀,不放過任何打擊“敵人”的機會,“他提議在飲料中加蟻蜜,還隐瞞效果。他一定早有預謀。”
“沒錯!”
“那頭白虎詭計多端,你一定要多加提防。”
鼠鼠們抓住機會,你一言我一語,都是對白虎的控訴。
言辭有誇大,但不存在抹黑。
他們說的都是事實,沒有任何虛假成分。
“我會留心。”衛歆點點頭,沒有繼續談論這件事。
他邀請衆人進入房間,從空間內取出面包、肉類和蔬菜,擺在靠牆的桌子上。
“先吃飯。”他說道,“吃飽了,我們再計劃接下來的工作。”
“你不休息嗎?”水方問道。
“不。”衛歆拿起一塊面包,撕開後送進嘴裏,“時間不等人。”
依照水方的說法,只有數月的時間,災難天氣又會來臨。
他不能耽擱。
必須把所有時間利用起來,不浪費一分一秒。
“開荒馬上結束,種子也有了。”衛歆看向門口,見到走進來的白虎,以及走在幼虎身後的狼獸人。
他朝對方颔首,态度一如往昔,沒有因昨晚的事情有任何改變。
“早。”幼虎走進房間,無視鼠鼠們的眼神,很自然地跳到衛歆腿上,窩在他懷裏,擡頭張嘴,等待投喂。
他做得如此自然,衛歆遲疑兩秒,還是拿起一塊肉喂給了他。
鼠鼠們瞪大眼睛,一起磨牙。
太過分了!
為了靠近衛歆,這頭白虎無所不用其極,當真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狼獸人取走自己的早餐,默默地坐到一旁,主動遠離暴風圈。
都是大佬,他惹不起。
身為一頭弱小的灰狼,還是躲遠點為妙。
“咳。”水豚清清嗓子,打破詭異的氣氛。
在衛歆看過來時,他提出自己的建議:“開荒完成,播種交給我們。”
憤怒能有什麽用?
壓根趕不走那頭白虎。
只有努力證明自己的價值,讓衛歆看到誰更适合成為夥伴,更适合留在他身邊,才是最好的辦法。
“你們會種地?”衛歆果然被話題吸引。
幼虎試圖抱住他的手腕,吸引他的注意力,直接被扒拉開。
很顯然,種地更吸引他。
提起相關話題,他的注意力立即轉移,撒嬌賣萌也無濟于事。
看到幼虎的挫敗,水方心中滿意,臉上卻不動聲色。
“我有過種植經歷,積攢下一定心得。”他說道。
水方和家人流落到暴風星,最初一段時間,他們無比艱難,為生存想盡一切辦法,其中就包括耕種。
也是在那段時間裏,他們找到水源,發現地下暗河,也發現鲷魚群和它們的菜園。
自此,水豚不再愁吃。
鲷魚群無法再悠閑度日,被迫嚴防死守,日夜提防這群時不時就來搶菜的壞家夥。
“我們種過菜,有過一定收獲。作物倒是沒種過。”水方實話實說,既表明自己的長處,也沒隐藏短板,“不過,我們可以學習。相信我,我們的學習能力很強,學習速度很快。”
“我們也可以!”倉鼠和鼯鼠争相出聲,态度十分積極。
幼虎趴在衛歆懷裏,幾次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都沒有成功。
見他一心一意計劃種田,眼神炙熱,只得放棄之前的打算,自己咬過一塊肉,開始磨牙。
就在這時,雨水終于停了。
大地上水道交錯,湖泊水窪星羅棋布,好似嵌入荒漠的鏡子。
花海被摧折大片,很快會有新的花苞生長,在有限的時間內絢爛綻放。
天空中雲層變薄,出現的卻不是蔚藍,而是一種神秘的淺紫色。
雲層好似輕紗,缥缈輕移,籠罩大地,為荒漠中的花海增添一抹瑰麗色彩。
衛歆正看得出神,雲後先後飛出兩艘運輸船。
船上是自無名星歸來的囚徒。
船後牽引繩索,繩索末端張開鈎爪,牢牢抓住多條暗水母的觸須,以及另一艘中型飛船。
飛船現身同時,祈昱佩戴的終端閃爍。
一面光屏跳出,屏幕中顯示飛船指揮艙,埃裏芬背對控制臺,表情激動。
“統帥,我們圓滿完成任務!”
囚徒們不只和金獅星完成談判,簽訂契約,還從無名星帶回大量戰利品,主要來自走私商,少部分出自星盜。
有了大量物資補充,他們不必再吝惜能源,多次開啓空間躍遷,航行時間極限縮短。
歸程途中,他們意外撞上暗水母和星盜的戰場。
一只暗水母,上百艘星盜船。
雙方激戰正酣。
囚徒們游蕩在戰場邊緣,瞅準時機放出爪鈎,鈎住暗水母多條觸須,捕捉一艘星盜船。
等交戰雙方反應過來,兩艘飛船早就完成空間跳躍,帶着觸須和星盜船消失在茫茫宇宙。
不知道它們移動的坐标,想找到它們無異于大海撈針。
星盜們只是損失一條船,稱不上傷筋動骨。
暗水母卻損失巨大。
它失去三條觸手,整整三條!
更令它憤怒的是,它甚至沒看清是誰扯斷了它的觸手!
這頭龐然大物怒不可遏,找不到罪魁禍首,乾脆向星盜宣洩怒火。
星盜們倒了大黴,遭遇狂暴攻擊,集體淹沒在恐怖的帷幕中。
飛船被暗水母絞碎,星盜全部喪生。
待到暗水母離開,現場只剩下殘破的碎片,飄蕩在黑暗的宇宙中,化作星際塵埃。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向祈昱說明情況,埃裏芬請示應該在哪裏降落,“營地那裏已經被水淹沒。”
祈昱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向衛歆。
衛歆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天空中的飛船,發現對方懸停在花海東側,下方正是開墾出的荒地。
“讓他們向北,在山後的空地降落。”衛歆對祈昱說道。
“好。”祈昱點點頭,向飛船下達指示。
不到半分鐘,光屏熄滅,飛船在空中轉向,越過孤立的山峰,飛向臨時停靠點。
“我們也出去吧。”衛歆結束早餐,對衆人說道。
水豚們率先響應,速度快到不正常,連狼獸人都為之側目。
倉鼠和鼯鼠匆忙把食物塞進嘴裏,兩側腮幫子鼓起,一點也不耽誤他們說話。
幼虎走在衛歆身側,蹭了蹭他的小腿,沒有被抱起來,只能遺憾地垂下耳朵,“嗷嗚”一聲,蔫頭蔫腦,樣子十分可憐。
衛歆側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水方故意頂着兩只幼崽走上來,強行擠開幼虎,讓幼崽占位。
小水豚很聰明,牢記水方的叮囑,發揮自身優勢,霸占衛歆肩膀的位置,不給對手任何可乘之機。
幼虎停下腳步,落在衆人身後,顯得形單影只,樣子愈發可憐。
衛歆走出一段距離,短暫回頭,到底沒能扛住。
明知道他在裝可憐;
明知道他有演的成分;
可面對這樣一只毛茸茸,實在沒辦法硬下心腸。
最終,兩只小水豚占據衛歆的肩膀,還爬上他頭頂,幼虎則被他抱在懷裏,縮起爪子,樣子無比乖巧。
一行人走出建築,衛歆放出雪地車。
衆人駕車馳過花海,車輪懸浮而起,側後方噴出氣流,掀起大片五顏六色的花瓣,如同飄浮的彩帶。
迎面有涼風襲來,吹起衛歆的頭發。
風中帶着花香,隐隐的,還摻雜着某種異常的氣味。
“什麽味道?”鼠鼠們嗅覺靈敏,突然受到刺激,接連發出乾嘔。
水豚及時捂住鼻子,下意識放慢車速。
狼獸人似乎想到什麽,表情陡然一變。擡頭向前張望,猜測得到證實。
在衆人正前方,花海邊緣,一座山峰拔地而起。
那陣古怪的氣味就是從這個方向飄來。
山腳下,蜣螂們排成隊列,頻繁出入通往暗河的隧道。
它們空手進入隧道,出來時,則推出一個個大小相似的圓球。
它們用前腿撐地,倒退行走,把這些圓球推到山下,一層層堆積起來。
“那是什麽?”鼠鼠面露驚愕。
水豚停下車輛,心中已有答案:“糞球山。”
這就是蜣螂的天賦。
高效,迅速,連規格都很整齊。
就是氣味令人難以接受。
衛歆從車上下來,看到蜣螂們的傑作,對它們的能力有了更加明确的認知。
得天獨厚的能力,迅猛的動手速度,一夜之間就碩果累累。
“難怪。”
難怪它們在蟲族內部也受到排斥,長年累月四處流浪,居無定所。
若不是他計劃種田,對方的能力正合需要,這樣一座山出現在家旁邊,任誰都無法接受。
不過,這些造山的材料是從哪裏來的?
地下?
衛歆的目光移向山腳,随蜣螂的隊伍移動。
很快,他的猜測得到驗證。
蜣螂進出的地洞是由蓑蛾幼蟲挖掘,下方貫通水道,末端延伸向地下暗河。
彼時,蓑蛾幼蟲藏在地道裏,看着蜣螂們來來回回。
暗河中的魚群擁擠在一起,陸續浮上水面,目睹這群蜣螂頻繁入水,挖走河底的淤泥,然後游回岸邊,推動着泥球揚長而去。
這是什麽怪異行為?
鲷魚擺動魚尾,疑惑地吐着泡泡。
水豚搶劫它們的菜園,無非是為了吃。
這些蟲子專門挖泥?
泥裏有什麽?
骨頭、貝殼……它們的排洩物?
答案出現,魚群受到震驚,開始在水裏亂竄。
幾秒之後,記憶重置,相似的過程再度發生。
蜣螂工作多久,魚群就混亂多久。
等蜣螂的工作告一段落,鲷魚群變得精疲力盡,集體沉入水下,趴在菜園裏,累得一動不想動,就差翻肚皮。
地面上,蜣螂靈活變通,用暗河淤泥堆起小山。
衛歆肯定它們的工作,但也認真表示,今後再起工程,最好事先和他商量一下。
“位置最好提前确認。”他說道。
“明白了。”蜣螂們表示理解,“我們會的。”
只要報酬豐厚,衛歆提出任何要求,它們都可以滿足。
況且只是提前通報,挪個地點,完全不成問題。
與此同時,歸來的埃裏芬等人順利降落。
囚徒們集體登陸,前來同祈昱彙合,也帶來此行所有戰利品。
看到堆起的箱子,見到分類好的種子,衛歆登上高處,眺望開墾出的土地,心中頓生豪情。
這是他的領地,有他和夥伴開墾的田地。
種子種下去,象征真正的開端。
這裏将會是他的家。
來到這個陌生世界,經歷諸多磨難,而今,他終于有了能夠紮根的土地,真正屬于自己的家園。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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