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驚聞,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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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星, 議會大廈。
大廈停機坪前,三艘飛行器先後降落,與起飛的小型飛船擦肩而過。
飛行器開啓艙門, 幾道身影順着履帶滑落。
靴跟觸及地面, 發出清脆的聲響。
幾人環顧四周,沒有片刻停留,腳步匆匆穿過空中走廊, 直接進入大廈中層。
會議廳內座無虛席。
階梯座椅環繞排列,透明的光屏高低錯落,屏幕漸次點亮。
上千名議員出席會議, 他們來自不同星球, 出身不同族群, 穿着色彩鮮明的服裝, 佩飾或精美或粗犷,帶有不同風格,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的地位, 以及身後代表的星系。
會議廳正中,塞缪爾負手而立。
華麗的長袍包裹全身,立領圍住脖頸, 金色鎖邊直抵下颌。
寬肩、窄腰、長腿。
頭發服帖在耳後, 單耳懸挂一枚吊墜, 顏色與瞳孔一般無二。
随着他轉頭,吊墜輕輕晃動,反射出斑斓彩光, 映襯俊雅的面容,愈顯清冷矜貴。
單看外表,很難令人相信他是議會的掌權者, 擁有鐵血手腕,在政治上罕有對手。
為這場會議,塞缪爾籌備多日。
他特地派人發出邀請,聯盟境內全部附屬星,包括邊遠星系都收到消息。
“所有人務必出席。”
無論情願與否,凡是不想同議會撕破臉,勢必要立即動身前往主星。
當然,其中也有例外,例如鑽石星的熊貓。
他們公然反抗主星,對議會的邀請置之不理。傳達訊息的人員甚至不被允許降落。
對此,塞缪爾也沒有任何辦法。
打,打不過。
之前的教訓歷歷在目。
吵倒是能吵贏,可于事無補,反而更損傷顏面。
連發三次邀請,熊貓們始終置若罔聞。主星議會沒辦法,只能把鑽石星劃出參會人員名單。
閉上眼睛,捂住耳朵,權當他們不存在。
具象化的掩耳盜鈴。
不好看,不好聽,勉強有用。
距離會議開始不到一刻鐘,會場內基本坐滿。
空出的席位被撤去,衆人對原因心知肚明,卻只能互換眼色,沒有膽大到當衆議論。
無論說什麽,也無論好話還是壞話,在如今的場景都形同譏諷,更像是對議會的嘲笑。
大廳左側第三排,屬于金獅星的席位上,母獅西娜作為族群代表出席這場會議。
她兩側分別坐着霍爾佳和卡洛斯。
前後兩排位置則是暗一星和暗三星的代表。
他們同屬一個星系,星球上以蛇類居多,領主、莊園主都是蛇獸人。
曾與卡洛斯同行,共同執行任務的尼勒就出身暗一星,此刻隔着一排座位,坐在卡洛斯斜後方。
“人都到齊了?”
“差不多。”
“空出來的位置?”
“應該不會出現。那群熊貓,還有猛犸,相當不好惹。”
“議會沒辦法?”
“你覺得有辦法?”
“也是。”
竊竊私語不斷傳來,流入卡洛斯的耳朵。
他靠向椅背,煩躁地扯開領口。式樣繁複的領結令他不适,寶石領針邊緣鋒利,一直在紮他的脖子。
他有心拆掉,不小心撞上霍爾佳的目光。
母獅威脅性地眯起雙眼,舉起右手,手指持續收緊,發出咔吧聲響。
卡洛斯慫了。
立即放棄念頭,目不斜視,正襟危坐。
尼勒瞧見這一幕,無聲地翹起嘴角。
“獅子。”
卡洛斯猛然轉頭,隔空朝他呲牙。
別以為他聽不見!
向表姐低頭不丢人,身為一頭雄獅,這是理所當然。
然而,獅群的習俗不容他人輕視。
如果那條毒蛇活夠了,他不介意幫個忙,讓他盡早回歸獸神懷抱。
“卡洛斯,等會議結束。”霍爾佳向後靠,伸長手臂,越過西娜扣住卡洛斯的肩膀,“別在這個場合動手,不合适。”
“我明白。”卡洛斯磨了磨牙,狠瞪尼勒一眼,強行壓下怒氣。只等會議結束,再和那條毒蛇好好算賬。
叮。
聲音清脆,回蕩在大廳內。
薩缪爾擡起右臂,腳下地磚錯開,托着他垂直上升,懸停在會議廳正中,與中排座位的議員視線平齊。
他淩空揮手,三面光屏同時落下。
屏幕中跳出多個窗口,整齊排列,将屏幕分割成數塊。
窗口中閃爍光影,出現多張面孔,全是隸屬于主星的艦長和船長。
他們奉塞缪爾的命令出征,專為抓捕星盜,圍剿走私商。
據陸續傳回的消息,行動十分順利,戰果輝煌。
這場會議專為向聯盟公開戰果,也為夯實塞缪爾此前言論,死在無名星的議員,他們是英雄,而非和走私商沆瀣一氣的罪人。
有一面屏幕中,角落的窗口始終不曾亮起。
塞缪爾注意到了。
在場衆人也是一樣。
塞缪爾看向臺前,多名海鷹立即翻越資料,迅速展開調查。
查出結果,他們的臉色變了。
“是賊鷗的船,船長伊林。”一人說道。
另一人滑動屏幕,翻閱該船最後發回的消息。
最後一則通訊是在數日前。
他臉色愈發難看,壓低聲音:“最後一次通話,他們鎖定一夥走私商,計劃發起追擊。”
自那以後,再沒有任何消息傳回。
勝利,失敗。
生存,滅亡。
統統沒有。
他們憑空消失,像是宇宙中的塵埃,悄無聲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迄今沒有消息,只有一種可能。”
海鷹們交換眼神,心照不宣,已經有了答案。
這些賊鷗八成已遭遇不測。
殺死他們的或許是走私商,也或許是宇宙中未知的危險,例如四處游蕩的帝國兵團。
總之,他們有極大的可能,已經兇多吉少。
海鷹不敢隐瞞,如實向塞缪爾彙報。
後者點開終端,翻閱文字,瞳孔有瞬間收窄,表情始終不變。
不望入他的眼睛,很難判斷他此刻的情緒。
突然,會議廳外傳來腳步聲。
幾名議會書記官急匆匆穿過走廊,一把推開大門,在門前環顧一周,旋即張開翅膀,飛向塞缪爾。
“議長,出事了!”
塞缪爾接過文件,掃過兩眼,再無法維持平靜。
“邊境動亂?”
在他召開會議期間,在他以為掌控局面時,他苦心隐瞞的消息在邊境瘋傳。
死去的議員,走私商,背地裏的勾當。
陰謀論。
對主星的質疑。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一夕間爆發。
“目前只是小範圍,有部分星球參與。”一名書記官說道。
另一人補充:“局面尚在可控範圍內,請您早做決斷。”
戰果尚未發布,就要派兵平息動亂。
塞缪爾氣急了,竟然想笑。
他的狀态明顯不對,會議廳內鴉雀無聲,衆人都在看着他,想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讓他如此失态。
霍爾佳和卡洛斯的終端突然閃爍。
兩人下意識按住手腕,彼此對視一眼。
卡洛斯留心觀察,發現會議廳內有多人反應類似,八成和他們一樣,接收到外部消息。
“是他們?”
“對。”
兩人交換眼神,各自點開終端。
屏幕中僅有一句話:計劃開啓。
短短四個字,背後的含義卻非同小可。
卡洛斯猛然攥緊手指,霍爾佳朝他點頭,兩人一起看向西娜。後者沒說什麽,只是點點手指,代表她同意行動。
“可以開始了。”
會場內,多股勢力做出相同反應。
他們隔空對視,心生猜測,卻沒有訴之于口。
彼此心中都有猜測,他們正在背離主星,遠離議會,與另一方合作。
開弓沒有回頭箭。
就在今天,就在當下,回答至關重要,将決定他們的族群以及母星的命運。
九成以上的人選擇參與。
餘下一成猶豫片刻,也發出指令。
不同的消息彙成脈絡,組合成命令,傳至各自星球。
等塞缪爾終于整理好情緒,宣布會議繼續,現場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這場為表彰戰果,為議會重塑權威的會議,注定要虎頭蛇尾,成為一場鬧劇。
會議中途,塞缪爾當衆宣布将派出更多飛船,前往邊境鎮壓“叛亂”。
“有心懷叵測之徒,在聯盟內散播謠言,用心險惡,妄圖引起聯盟內部動蕩。”塞缪爾發揮天賦,試圖以言辭蠱惑人心,“相信諸位有明智判斷,不會輕易被謊言蒙蔽。”
他環顧會場,言辭尖銳,刻意提高聲音:“陰謀不會得逞,背叛者必将誅滅!”
強行釋放天賦,力量開始反噬。
塞缪爾強壓下意識海中的波動,大聲宣布:“我将派出戰艦前往邊境。一切陰謀詭計都不會得逞,膽敢背叛聯盟,挑戰主星,必将自食惡果!”
以肮髒手段聞名,擅長政治傾軋的議長,口口聲聲斥責“陰謀”,場面實在有些諷刺。
然而,在場衆人無一出聲。
他們肅然表情,隐藏起情緒,看着塞缪爾表演。
霍爾佳眼睛一轉,完整錄下全過程,計劃發給祈昱,讓對方親眼見到議長大人的精彩表現。
“羅織謊言,一個、兩個、三個,乃至更多。”母獅擡高手腕,終端閃爍微光,光束映入她的眼底,“等到無法自圓其說,他必定遭遇反噬。”
屆時,場面一定相當精彩 。
與此同時,暴風星上,開荒尚未結束,風暴已如約到來。
天幕下,黑風壓境,烏雲翻滾。
狂風張牙舞爪,呼嘯着席卷大地。
風柱過處,摧折草木。
天地間飛沙走石,連屋頂都被掀翻。
兩座蟲巢安如磐石,機械臂牢牢紮入地下。任憑狂風肆虐,始終盤踞在原地,沒有分毫偏移。
蟲巢表現浮現微光,光束延伸向外,拉長成拱形走廊,護衛工蟲和兵器返回巢xue。
切葉蟻排成長龍,歸巢時不忘帶走挖出的根莖和花瓣。它們特地詢問過,這些都可以帶走,衛歆不再需要。
蓑蛾加速飛行,翅膀扇出虛影。
嫌幼蟲爬得太慢,它們把蟲絲纏繞在自己身上,拖着幼蟲前進,一度把它們拎上半空。
為追求速度,成年蓑蛾飛行時不看路,忽高忽低,幼蟲忽而升上天空,忽而砸向地面,DuangDuang摔個不停。
幸虧它們夠胖,體內蓄滿脂肪,皮膚也相當強韌,禁得起折騰。換成脆弱一點的,怕要當場爆漿。
愛護幼蟲的心很好,只是方法有待商榷。
咔噠!
放開!
它們自己爬!
幼蟲發出抗議,可惜不被理會。
成蟲繼續拖着它們走。
幼蟲被蟲絲拽着,身體離地,仿佛一群低空飄搖的風筝。
囚徒們的營地布置巧妙,大風過境,多數帳篷和房屋屹立不搖,僅有幾座棚子扛不住風力,直接被掀翻倒塌。
埃裏芬等人巡營結束,向祈昱彙報情況:“統帥,營地基本完好。”
“完好?”祈昱看向埃裏芬,“不是有屋子倒塌?”
“只是棚子。”埃裏芬立即糾正,“大部分房屋都能扛住大風,沒有任何問題。”
“不,有問題。”祈昱堅持。
“統帥……”埃裏芬皺眉,腦子沒能轉彎,一時間想不明白。
雅恩明白了。
他按住猛犸的肩膀,捂住他的嘴巴:“統帥,營地目前沒有問題,但無法排除潛在風險。保險起見,我認為應該聯絡衛歆,向他尋求幫助。”
祈昱滿意了。
“的确如此。”他點開終端,向衛歆發去通話。
屏幕亮起時,他原地化身幼崽,從抽屜裏扒拉出一只蝴蝶結,熟練地挂到脖子上。
“祈昱?”屏幕對面,衛歆坐在窗前,左手抓着過長的頭發,右手握着一把匕首,正在考慮該從哪裏削斷,“有事嗎?”
“我遇到一點問題。”幼虎歪了歪頭,嘆息一聲,“風力太強,營地裏出現損失。繼續住在這裏,恐怕不太安全。”
“你想借住?”衛歆停下動作,看着嘆息的小老虎,立刻猜出他的想法。
“可以嗎?”幼虎豎起耳朵,睜大眼睛看向他,“我們會付住宿費。”
“住宿費倒是不必。”衛歆搖搖頭,抓着頭發,匕首劃過,垂過腰際的長發變成只過鎖骨。他仍覺得太長,繼續削削減減,直至滿意的長度才停手。
他撥開額前碎發,對祈昱說道:“你帶人直接過來,路上小心點。”
“好!”幼虎歡喜點頭。
屏幕正要熄滅,衛歆忽然改變主意,又說道:“地上不安全,我讓蓑蛾打通地道,你們從地下過來。”
話落,不等祈昱回應,他直接聯絡蓑蛾,請對方幫忙。
這是額外的工作,他會另付報酬。
“沒問題!”
蓑蛾們不覺得麻煩。
相反,挖洞而已,簡單得很,幼蟲們争搶着去做。
搶到的歡天喜地,當場扭成麻花。沒搶到的抱緊肉乎乎的爪子,開始和自己生胖氣。
“估計要一點時間。”衛歆又看向屏幕,甩甩額前的碎發,對祈昱說道,“等隧道打通,你們再過來。我會準備好房間。”
“好!”幼虎用力點頭,控制不住豎起尾巴。
這副樣子異常可愛,衛歆看得心動,手指搓了搓,全被小老虎看在眼中。
“那麽,先這樣。”
通話結束,屏幕熄滅。
幼虎離開原地,邁步來到鏡子前,繞着鏡子來回轉圈,昂起下巴擺正蝴蝶結。
果然,衛歆心中有他。
目睹全過程,虎鯨和猛犸都沒說話。
兩人交換眼神,以召集衆人為由,迅速退出帳篷。
站在帳前,回望身後,兩人對于統帥是個“戀愛腦”的概念,有了更深層次的認知。
轉念又一想,如果對象是衛歆,貌似也沒什麽不好。
“戀愛腦也是一種長處。”
虎鯨和猛犸放棄思考,如此說服自己,并堅信不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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