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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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會大廈底層, 尖銳的警報聲響徹走廊。
機器人頭頂閃爍紅光,球形監視器降下天花板,複眼狀的裝置三百六十度轉動, 精準掃描走廊內的每一個角落。
蜂巢式的房間內, 異種們扶着牆壁站起身。
他們身形瘦弱,臉色蒼白,因失血搖搖欲墜, 精神卻亢奮異常。
“我看到他了。”
“我也看到了。”
“是他。”
“是我們送走的希望。”
“他回來了。”
牆壁隔絕異種,卻無法斷絕彼此之間的聯系。
他們張開嘴,喉嚨中閃爍微光。
墨綠色的紋路浮上眼尾, 順着臉頰延伸, 末端蜿蜒過脖頸, 消失在鎖骨下方。紋路的顏色一般無二, 形狀和衛歆身上的圖騰如出一轍,連大小都一模一樣。
警報聲持續回響,機器人列隊沖入走廊。
監視器懸浮在頭頂, 紅光精準掃描每一間囚室。
沒有破壞。
沒有像之前一樣破壞房門,更無一人沖入走廊試圖逃走。
偏偏警報響個不停,分明是監測到異常的能量波動,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強烈。
幾名賊鷗走出升降梯, 各個全副武裝, 手持專為異種設計的激光槍。
這種槍械不具備太大的殺傷力,目的是麻痹目标,讓異種無法行動。然而, 以異種目前的狀态,若是多挨上幾槍,一樣性命堪憂。
“彙報情況。”一名警衛點擊終端, 幾面窗口同時跳出。球形監視器下落,向屏幕中投射畫面。
“沒有破壞。”
“未見越獄企圖。”
“三十分鐘前完成抽血。”
“未見反抗。”
翻閱全部畫面,沒找到引起警報的關鍵,警衛不由得心生疑惑。
“難道是系統誤判?”
若非如此,實在難以解釋目前的情況。
異種沒有試圖越獄,沒有破壞監獄中的任何設施,抽血也順利完成。從監視器錄制的畫面中,實在看不出任何異常。
“莫非是外部力量入侵?”另一名警衛猜測道。
“怎麽可能?”其餘人紛紛搖頭。
這裏是哪?
地下數百米的監牢。
正上方是議會大廈,擁有主星最嚴密的防衛設施。哪怕蟲族大軍來襲,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攻破防禦。
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入侵地下監牢,無異于天方夜譚。
退一萬步,監牢本身的系統就屬最高等級,由塞缪爾議長掌握秘鑰,除了他,沒人能改動這裏的任何程序。
“所以,只能是意外。”帶頭的警衛總結發言,“是系統錯誤。”
這個解釋很合理,最貼近現實。
“應該是這樣。”
“沒錯。”
多數人表示贊成,個別心存疑慮,也不好在此時唱反調。
巧合的是,衆人得出結論不久,警報聲就告一段落,沒有再次響起。
如此一來,更證實他們的猜測。
“向議長大人報告。”
警報解除,地下監牢恢複安靜。
尖銳的嗡鳴聲消失,走廊內變得無比安靜。安靜得詭異,讓衆人有些許不适應。
監視器陸續上浮,嵌入天花板。
機器人在走廊內滑行,頭頂紅光閃爍,頻率發生些微改變。警衛們忙着重設監獄程序,沒有留意,任由機器人滑過身邊。
“重設完畢。”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網狀綠光覆蓋走廊,逐段向前延伸,直抵走廊盡頭。
光網沒入牆壁,重新封鎖囚室。
房門上的電子鎖短暫發光,屏幕中數字滾動,同一時間定格。
“全部完成。”
警衛們連接終端,在原地等候片刻,沒有出現任何異樣。
“收隊。”
隊長下達命令,衆人集體調轉方向,列隊走入升降梯,返回地上建築。
梯廂迅速上升,光環層疊向上,環繞梯井。
顯示屏中的數字飛速跳躍,畫面定住時,升降梯随之開啓。
衆人進入大廈中部,一條筆直的走廊在腳下延伸。道路兩側是透明的牆壁,牆後是寬敞的大廳和會議室。
室內懸浮環狀階梯,并有透明的光屏降下。
會議室內人聲鼎沸,議員們激烈争吵,被圍在中間的人正是議長塞缪爾。
這場會議圍繞邊境異動展開。
就在近期,邊境頻傳動亂消息,多個星系公然向主星發難,要求重查議員走私的內幕。同時,關于議會關押和虐待異種的流言甚嚣塵上。
此前議會為标榜自身編織的謊言,都成為砍向他們的利刃。
“他們公開發出質疑,要求我們拿出證據,證明主星沒有關押異種。”一名議員冷靜開口。他坐在會議室第一排,身材高大,容貌俊美。身着筆挺的藍色制服,右眼佩戴一枚單片鏡,細長的金鏈挂在耳上,随着他的動作閃爍微光,“支持他們的人很多,我認為必須重視。”
“埃爾森,你是什麽意思?”另一名議員拍案而起,怒聲道,“你打算妥協,向那群家夥低頭?”
“收起你的胡亂猜測,威利。”埃爾森推了推單片鏡,鏡片反射白光,遮擋住眼底浮現的殺意,“沒有任何證據的指控,我不會接受。”
“我看你是詞窮了吧?”威利壓根不打算停止,他環抱雙臂,故意擡起下巴,樣子洋洋得意,“你之前就同情那些異種,這一次,你又為邊境叛賊說話,你還有什麽能為自己辯解?你這個主星的叛徒!”
他越說越過分,從給埃爾森羅織罪名,發展到要直接給他定罪。
周圍人或沉默以對,或出聲附和,支持埃爾森的反倒寥寥無幾。
眼看會議就要跑偏,從商量對策發展到對特定對象的聲讨,塞缪爾無法再坐視不理。
“夠了。”塞缪爾站在大廳中央,聲音冰冷,震懾住滔滔不絕的威利,“威利議員,埃爾森是我的同族。”
埃爾森和塞缪爾同為信天翁,只是分屬不同的家族。
兩人的關系相當複雜,算不上敵對,也稱不上友善。
年少時,他們在同一座島上破殼,很長時間內一起成長,一同學習,結下深厚的友誼。
變化發生在他們離開母星,遵從長輩的意願進入主星,投身權力的游戲。
當他們穿上不同顏色的制服,佩戴象征家族的徽章,登上為權柄厮殺的舞臺時,年少的友情就不複存在,留下的只有虛情假意,以及政敵之間的肮髒手段。
多年以來,他們唯一一次聯手,是把祈昱拉下權力的金字塔。
他們成功了,卻也埋下巨大隐患。
而今,這個隐患即将爆發,成為奪走他們一切的催命符。
“議長,我不是那個意思。”威利沒想到塞缪爾會為埃爾森說話,登時汗如雨下,“我發誓,我絕沒想過指責您的族群!”
塞缪爾正感到煩心,不想聽他狡辯,煩躁地揮揮手,要求他坐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威利。”塞缪爾點擊屏幕,将剛剛收到的 情報投放到所有人面前,“看看吧,看完之後,再想好該說什麽。”
屏幕中沒有文字,只有一幕無聲影像。
黑暗的宇宙中,一座無名星系邊緣,大量飛船正在集結。
船身型號不同,繪制的圖案五花八門。
議員們放大圖像,先後認出多個族群:熊貓、金鬃巨獅、蝰蛇、金雕、紅狐、伯勞……
能量漩渦頻繁出現,一支又一支隊伍抵達,從不同方向彙入大部隊。
拍攝者距離較遠,拍攝中途就被發現,信號受到乾擾,鏡頭劇烈晃動,屏幕中爆開白光,分明是發生爆炸。
衆人迅速遮擋眼睛,還是被強光刺激眼球,眼前有片刻閃爍五彩,出現游離的黑斑。
“看到了吧?”塞缪爾的聲音再次響起,冷漠得近乎殘忍,“這就是我們面臨的狀況。”
大量飛船集結,背着主星行事,目的昭然若揭。
叛亂。
“他們想叛亂?!”
“在我看來是這樣。”塞缪爾雙手按住桌面,掃視衆人,聲音愈發冰冷,“眼下這種情況,諸位還要互相指責,引發內部混亂?”
議員們立即安靜下來,一個個面露驚容。
“如果諸位想明白了,現在聽我說,”塞缪爾挺直脊背,一字一句說道,“不想失去你們擁有的一切,不想被叛軍搶占星球,從現在開始,放下所有成見,集結全部力量,準備迎接一場大戰。”
“聯盟艦隊如何調度?”埃爾森突然說道。
“聯盟艦隊?”塞缪爾冷笑一聲,“他們不是盟友。一旦戰争開啓,他們未必幫忙,反而有可能落井下石。”
“怎麽會?”
“怎麽不會?”塞缪爾打斷說話的議員,“他們能背叛祈昱,一樣能背叛我們。”
祈昱的名字突然被提起,會議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哪怕時過境遷,把頭紮進沙子裏,這個名字依舊令他們畏懼。
沒能讓他死在蠻荒星是最大的失誤。
不,壓根不該讓他離開流放星!
而今,說什麽都晚了。
“總之,別指望聯盟艦隊。”塞缪爾敲敲桌面,“等執行任務的戰艦回來,我們自行組織武裝。只要戰況對我們有利,那群見風使舵的家夥自然會站到我們一邊。”
塞缪爾言之鑿鑿,對計劃有極大把握。
在衆人讨論時,他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這支突然聚集的叛軍會否同祈昱有關?
如果真是這樣……
塞缪爾悚然一驚。
無視衆人疑惑的眼神,他點開終端,聯絡在外的艦隊。
消息發出卻如石沉大海。
聯系此前種種跡象,想到僞虎鯨和抹香鯨帶回的情報,某個可怕的想法産生,只一瞬間,令他瞳孔緊縮,面色慘白如紙。
與此同時,遙遠的暴風星上,衆人結束戰鬥,帶着俘虜返航。
蓑蛾和切葉蟻沒有同行。
按照計劃,它們将啓程前往朱土蝽的領地,為蓑蛾複仇。
“事情結束,我們就回來。”
飛船落地,衛歆沒有着急離開,而是留在船艙裏和兩位女王蟲交談。
屏幕一分為二,左邊是蓑蛾,右邊是切葉蟻。
兩位女王蟲高踞王座,各自的雄蟲趴伏在她們腳下,舒展色彩斑斓的翅膀,姿态柔順,随時随地不忘比美雄競。
“你們要去多久?”衛歆問道。
“不确定。”蓑蛾女王蟲回答,“朱土蝽的領地很遠,傳送需要一段時間。而且,中途要去接鑽石星的船只。”
“我了解了。”衛歆點點頭,打了個響指,兩個黑色漩渦出現在蟲巢,分別向女王蟲投遞一批物資,主要包括她們喜歡的食物以及晶石。
“結清報酬,多出來的部分,是對兩位參與戰鬥的感謝。”衛歆說得清楚明白,沒有半點含糊,“關于兩位之前的請求,我認真考慮過,認為可以。”
兩位女王蟲都曾經提過,希望在暴風星上搭建固定蟲巢,作為族群的長期落腳點。
衛歆決定同意。
“地點由兩位選擇,此次外出歸來,就可以破土動工。”
女王蟲們喜出望外,高興之下,又送給衛歆兩箱金幣:“感謝你,暴風星的主人!”
“不客氣。”衛歆在金光中笑彎眼眸,“兩位能在我的領地定居,是我的榮幸。”
“你可真會說話。”切葉蟻女王蟲靠近屏幕,貌似惋惜,“多可惜,你的伴侶是白虎。”
她純粹是有感而發,并不會付諸行動。
雄蟲卻是警鈴大作。
他們無比慶幸衛歆已經結契。
若不然,女王陛下興起把他帶回蟲巢,必然是一個強勁對手,自己很有可能失寵。
衛歆不會讀心術,但能看懂雄蟲的表情。
被一群蟲子視作情敵,感覺有點複雜,很難說高興還是不高興。
他咳嗽一聲,祝女王蟲一路順風,就主動結束這次通話。
“我們下去吧。”
屏幕熄滅後,他抱着幼虎跳下椅子,離開指揮艙,進入走廊。
倉鼠和鼯鼠先行一步,已經提前離開。
等一人一虎走出飛船,出行人員已經全部登陸,在新城的停機坪上集結。
俘虜們也被帶下飛船。
無論軍艦鳥還是僞虎鯨,站在城市中心,望見周遭建築,第一反應都是難以置信。
“這裏是暴風星?”
不怪他們吃驚。
凡是對暴風星有所了解,看到這座拔地而起的雄城,都會感到震驚。
沒有更多時間留給他們感慨。
衛歆抱着幼虎出現,兩人耳語一番,囚徒們接到指令,水豚也被召喚過來。
“大家合作問話。”衛歆捏捏白虎的爪子,對衆人解釋道。
幼虎壓根不在乎面子,熟練地在衛歆懷裏翻身,前腿搭上衛歆的胳膊,公然撒嬌賣萌。
暴風星衆人見怪不怪,大多已經免疫。
大山雀此前受過“驚吓”,多少有了心理準備,不會當場失态。
軍艦鳥和僞虎鯨則石化當場,靈魂出竅。
那頭幼虎,就是在黑發少年懷裏打滾的那個,就是打敗他們的兇獸,聯盟艦隊前任統帥,讓蟲族聞風喪膽的男人?
是他們被打出腦震蕩,産生幻覺了嗎?
若不是,天理何在?!
很快,軍艦鳥就沒空問天理了。
鼻青臉腫的三人和僞虎鯨被分開,各自被審問。
“我們是主動投降!”
兄弟三人試圖抗議,為自己争取更好的待遇,可惜毫無作用。
猛犸不耐煩和他們拉扯,直接拎起水豚,擺放到他們面前:“交給你了。”
“好。”
水豚情緒穩定,即使被拎來拎去,照樣沒發脾氣。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們卻成為軍艦鳥的噩夢。
水豚發揮天賦,張開領域時,軍艦鳥的心思完全透明。
他們變得意識恍惚,猛犸問什麽,他們就答什麽,回答得無比詳細,沒有一絲一毫隐瞞。
目睹三兄弟的表現,囚徒們再看水豚,不由得慎重起來。
“能從蠻荒星存活,還能平安離開的家夥,果然不尋常。”
撞見囚徒們的眼神,水方慢悠悠地揣起雙手,語氣稀松平常,言辭卻一點也不尋常:“放心,只要你們的統帥一直對衛歆好,我們就是朋友。”
明明是一群小個子,看上去毫無威脅,卻讓一群兇猛的獸人心生寒意。
衆人看向衛歆,又看向窩在他懷裏的白虎,不由得暗自慶幸:白虎忠貞不二,一生只有一個配偶,真是一個好傳統。
必須保持!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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