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7章 第二十七朵紫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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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朵紫陽花

眼前是一道模糊的人影。

是誰?

是誰在她面前揮動着刀?

芙裏爾很清楚自己是在做夢。

事實上,她從壹原侑子離開,預知夢的能力猛地從之前被壓榨到最低限度突然往正常水平攀升開始,她就一直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

視線是那樣模糊,但是身體被尖銳的刀具劃開和刺中的劇烈痛感,還有溫熱的血從身上流出的感覺是那樣的真實。

真實的痛感,但卻是不存在的真實。

直到她汗涔涔地從夢裏醒來,庭院外與現世所連接的天空已經黑了下去。

“醒了嗎,芙裏爾小姐。”四月一日端着用熱水溫過的米酒走進來。

多露和全露則蹦蹦跳跳地從她身後的和服展示架上将鋪陳了的山水松鶴紋的黑色留袖和服取下,給剛坐起來的她披上。

芙裏爾用手做梳子,把被冷汗浸得濕漉漉的額發往後撩了下,這才用摸了摸全露和多露的頭,輕聲道謝。

穿着有天使和惡魔翅膀的兩個小孩便開始吵嘴:“今天是多露先!”

“昨天是全露先!”

“前天是多露先!”

四月一日則把溫好的酒盞遞給了芙裏爾,問:“夢裏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已經連續好幾天這樣了。”

這樣是指,明明只是午睡,卻睡到了第二天晚上。

“您的身體還好嗎?”四月一日擔憂地垂下自己濃密的眼睫,那雙異色的瞳孔注視着芙裏爾,“芙裏爾小姐說的那位朋友的侄子怎麽樣了?”

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邁向死亡,就像她這次降臨的那具身體一樣。

百合子的侄子幸村精市得的病是常見的脊神經和周圍神經的脫髓鞘疾病[1].需要進行手術治療,手術成功的幾率很低,而且就算成功了,他以後能夠揮動球拍繼續打球的幾率也不高。除此之外,還有手術後艱難的複健。

“芙裏爾……實現我的願望,讓精市能夠身體健康,再次打球,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百合子送芙裏爾下樓的時候說。

“任何代價?你們真的是很敢說啊。”芙裏爾屈指彈了一下百合子的額頭,“讓他這幾天一直帶着那個禦守,等那個禦守全部都變成上面紫陽花的顏色就可以扔了。”

那個她連夜做的深藍色禦守上面縫制着紅色的紫陽花花紋,還整整齊齊地繡有「順利」。

祝他一切都順利。

“芙裏爾?”百合子捂着自己被芙裏爾剛剛彈紅了的額頭,錯愕地看着已經走遠了的芙裏爾。

但是芙裏爾只用背影面對她。

百合子,我也祝你平平安安,諸事順利。

“給了他一個我連夜縫制的禦守——當然,那只是個幌子。”芙裏爾撩起她左耳旁垂落的頭發,露出懸挂在耳垂上的藍色寶石,“他的病會通過那個禦守被吸引到我的左耳,然後被這塊寶石淨化。”

這下好了,四月一日能夠清楚地看到從那個小小的耳洞裏湧出的死氣與芙裏爾控制不住的火焰,氣勢洶洶地湧入作為咒具的耳墜中。

“芙裏爾小姐……還是沒有收取代價嗎?”

芙裏爾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四月一日又問:“芙裏爾小姐的左耳……”

“暫時聽不到了哦。”當事人一臉無所謂,“畢竟我不會死嘛,反正過個一兩年——”

“一點都不好!侑子小姐不在了,芙裏爾小姐就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身體。”四月一日難得出聲反駁她,然後連忙起身,準備到放着寶物的倉庫裏去尋找能夠把死氣引出來的寶物。但是在要踏出房門的時候又停住了,為自己剛剛說的話同她道歉,“對不起,芙裏爾小姐,我剛剛……”

“沒關系哦,四月一日。”芙裏爾只是有些疑惑,“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麽你會這麽生氣?是因為侑子不在了,所以……”

所以想留住和你一樣記得她的自己嗎?

但是你不是也有其他的朋友嗎?比如那個同樣擁有着清澈的氣的百目鬼。

明明,你和我,也沒有關系很好吧?

“我一直都不太明白,四月一日,我和你其實并沒有相處過多久吧?”

從夏目貴志被他的其他親戚從那個小鎮上帶走,芙裏爾留在那裏就越發沒有了趣味。房子租到2000年底就不再續租了,索性直接回了願望商店。但是日複一日的生活讓芙裏爾覺得厭煩。于是她經常三天兩頭地往靈山那邊跑。除了欺負那裏的鴉天狗們,便是将自己沉進那片擁有清澈的氣的湖裏。

蘊含着清澈之氣的靈山對她因為兩次降臨而支離破碎的靈魂有輕微的療效。雖然很疼,但是也能夠讓她繼續茍延殘喘下去。

于是她在某一次回到願望商店的時候,才發現店裏多了一位被讀作次元魔女寫作無良奸商的壹原侑子拐到店裏打工的四月一日君尋。

平心而論,她與四月一日相處的時間并不怎麽長。

四月一日轉過身來,但是他不答反問:“芙裏爾小姐你知道嗎,在夏天最炎熱的時候,我們曾借寺廟的房間進行過百物語。”

“啊,一定是侑子提出來的吧。”芙裏爾微微笑着,“那很符合她的作風。”

四月一日點點頭:“我講的是和十字路口有關的故事。”

芙裏爾沒聽明白:“十字路口的故事怎麽了?”

“在國小的時候,我曾經連續在三個十字路口處遇見過同一個奇怪的人。侑子小姐說,在第四次遇見那個人的時候,我就會被帶往死亡。侑子小姐還說,芙裏爾小姐曾經也遇見過在這樣的情況下遇見過一個小孩。我當時就想,要是當時我能夠遇見你就好了。”說到這裏他又有些慌張地擺了擺手,“我沒有在抱怨芙裏爾小姐……我只是……”

四月一日沖她微微笑了笑:“我當時就覺得,能夠對一無所知并且處在害怕中的孩子伸出援助之手的芙裏爾小姐,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雖然當時并沒有人能夠幫助害怕的自己,但是一想到這世界上和自己一樣能夠看得到妖怪的孩子能夠獲得幫助,也會由衷地為他們感到慶幸。

芙裏爾就這樣愣愣地看着四月一日離開了自己的視線,然後緩緩低頭,看着被自己放在一邊的已經喝完的酒盞,眉頭漸漸舒展開。

她輕聲說:“四月一日君尋君,你也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四月一日為芙裏爾找來的是一只橢圓形的藍寶石耳釘。

四月一日說:“這與芙裏爾小姐現在戴的那個耳環比較相配。”

芙裏爾有些無奈地撥弄着自己右耳上剛帶上去的藍寶石耳釘:“我一個紅發的火焰稱號的魔女,戴着的首飾全是藍色的算什麽回事。”

藍色的知更鳥踩在永不凋零卻支離破碎的花的枝蔓上,它會留下嗎,還是只是短暫地停留一瞬?

或許只有芙裏爾自己清楚,它扇動那雙藍色翅膀的影子永遠刻在了她的心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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